第29章

妹妹出生之后的两年里, 日向与影山发现爷爷的生活节奏有了巨大的变化,在那之前, 他因为还没有适应退休的生活,每天过得有些无聊寂寞。

但在妹妹出生之后,一切都变了,每天回到家的时候,日向与影山都可以看到爷爷脸上洋溢着笑容,皱纹比一年前深了许多。

每天陪伴着妹妹成长,见证小夏从张口开始说话,到扶着围栏站起来,爷爷的心都被新生的生命所占据。

就连陪两个孙子练球, 爷爷也有些心不在焉了。

等到房子里传来妹妹的哭声,日向与影山看到平时行动速度逐渐变慢的爷爷瞬间消失在院子里,他们知道——以后从球队结束训练之后,他们也不能再缠着爷爷陪他们一起练球了。

对于两个孙子终于意识到爷爷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就是照顾可爱的小夏这一真相,爷爷感到很满意, 并且为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你们可以去乡下的河堤边上练球, 不过不要靠近河水, 我小时候就在河边练球,第一次和我的教练相识也是因为他在河边指点了我。”实际上,爷爷没指望他们能够遇到一位擅长排球高人, 毕竟日向与影山现在已经在接受前国手的教导,他只是想让两个孙子出去宣泄一下连训练都没消耗掉的精力。

可日向与影山并不知道爷爷心里的盘算,虽然他们今年已经五年级了,但还是小学生,轻易就被老谋深算的爷爷哄出了家门。

每天在球队训练结束之后, 日向与影山就会在回家会经过的路上,找一个河堤边上有风的位置练球,明明刚刚从球队训练出来,但他们就是不会感到疲倦一般。

也就是他们身体天赋过人,不然就这么超额度训练,早就肌肉拉伤了。

而每天下午在家等不到哥哥回家的小夏,牵着爷爷的手在院子里散步,在这过程中她不断地朝门外张望,久久等不到哥哥们的小夏仰着头看着爷爷,“哥哥呢?”

“哥哥们打排球去了。”

“哼!”虽然才只有两岁,但因为全家排球选手含量过高的原因,小夏第一个认识的运动就是排球。

对于这项把姐姐和哥哥们抢走的运动,小夏没有什么好脸色,只见她挣脱开爷爷牵着的手,双手插着腰稳稳站在地上,哼气的时候把还没消退的婴儿肥又气鼓起来。

影山爸爸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小夏这幅气呼呼的模样,觉得又好笑又可爱,俯身把她抱了起来,“谁惹我们小夏生气了?”

“哥哥!”小夏眼看有人要给她做主,立刻趴在对方宽厚的肩膀上告状,但她也觉得自己有些任性,于是改口说道:“排球!讨厌!”

“以前翔阳是对排球不感兴趣,到了小夏这里干脆是讨厌了,排球对我们小夏做什么了?”

“是翔阳和飞雄出去练球了,他们在家里练球的时候,小夏总是想靠近,之前都被球砸出一个包了。”爷爷脸上也充满了无奈的表情,“等到小夏再大一点,能够躲避风险了,就让他们在家里练。”

“爸爸和爷爷陪小夏玩好不好?”爸爸抛了抛怀里的小夏,看到与平时完全不同的高度,小夏不仅不怕高,而且还哈哈大笑起来,大喊再来一次。

而因为文凭太低,被爷爷骗了也不知道的日向与影山,确实没有遇到送秘籍的老爷爷。

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现。

连续几天在同一个河堤边上练球的日向与影山,总是能在附近看到一个身穿乌野排球部队服,神情忧郁的少年,他的表情忧伤,总是不自觉地将目光放在他们的身上。

看着少年郁结于心的模样,热心开朗且完全怕生的日向立刻凑了上去,在看到眼前的高中生将头垂下,埋在手臂之中时,日向弯下腰,将头伸到对方视线之下,仰面与眼前的高中生四目相对。

高中生被突然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脸吓了一跳,大喊一声之后瘫坐在河堤边的草地上,“你、你怎么突然探头过来看我!”

“我想看哥哥你哭没哭。”日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觉得自己也没有长得很吓人吧?怎么眼前这个哥哥叫那么大声,于是他老老实实道歉,“不好意思哥哥,我不应该吓你。”

因为家里有一个和日向年纪相仿的弟弟,所以他心生亲近,而且对方已经主动道歉了,于是他也不愿再过多追究,随后摆了摆手道:“没关系的,你也不是故意的。”

“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一旁的影山好奇地询问道:“你也是打排球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打排球的?”高中生好奇反问道,随后才想起来他身上穿着乌野排球部的校服,小学四五年级的孩子肯定可以认出上面的标识,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因为你的手指一直用绷带缠着啊,而且你还戴着护膝呢,哥哥是打什么位置的,主攻手?副攻手?”影山一提到排球,话就多了起来。

自从谷口教练让影山加强对空间感的锻炼之后,他都会遵从教导,在生活与比赛中多加观察身边的事务。

“影山,你没看到哥哥身上穿着乌野排球部的队服吗。”日向倒是发现了高中生身上的队服。

“你们两个很有观察力。”高中生夸赞了两个孩子,随后老实承认道:“我确实是打排球的,不过自从升入高中之后,就没有什么机会了。”

“诶?为什么,不是已经进入排球部了吗?”日向自来熟地在明光身边坐下。

“因为……”看着两个孩子单纯天真的脸上,写满了好奇,明光之前一直不敢在弟弟面前说出的真相,在这一刻,他居然想对两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孩子道出。

“因为?”日向感受到了对方的迟疑,随后歪了歪脑袋,示意自己还在等待对方。

“因为我所在的乌野高中排球部,是县内的排球强校,部里有很多厉害的人,我从高一开始就没有以正式队员的身份上场比赛过,甚至连一个替补队员都不是。”高中生一直以为开口描述这不堪的事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直到打开话匣子时,他才发现把真相说出来是这么的畅快。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两个少年是陌生人,即使向他们述说了自己的失败,他也不害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

如果面对眼里充满期待与崇拜的弟弟,他的嘴巴就像是被胶水粘住一般,真相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所以哥哥你现在才没有在队里训练,跑到外面来待着对不对?”影山从刚刚就觉得奇怪,被爷爷骗出来这么多天,其实他们早就发现了,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在这个时间段遇到什么排球队教练,因为他们都在带队训练。

可眼前这个排球部的成员却在外面闲逛,于是影山笃定对方是逃训了。

就像姐姐当年一样。

“你说的没错,我现在在队里就是做一些杂活,就算我跑出来了,监督也不会发现。”高中生语气悲观,但看到两个少年关心的眼神,他立刻强行扬起笑容,“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我不用像正选那样挨乌养监督的骂,监督骂人的时候很恐怖的。”

每次想到正选甚至会单膝跪在监督面前挨训,他就觉得自己不被注意也算是一种幸运。

日向察觉到对方的强颜欢笑,伸出手去拍了拍他,“哥哥,要和我们一起打排球吗?”

“打排球?”高中生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在听完他自嘲的话语之后,还会主动邀请他打排球,下意识想要拒绝的他,话到了嘴边却拐了弯,“可我们还不认识对方。”

“现在认识就好了。”影山比起日向的询问,显得更加强硬一些,“我叫影山飞雄,他是日向翔阳。”

“我们都是小猎鹰球队的队员哦。”

“我……”少年看着两个孩子自报家门时的自信,作为一名高中生,他就算在队内毫无存在感,也不想在孩子们面前落了下风,“我叫月岛明光,我也有个弟弟,和你们差不多大。”

“你和你弟弟都姓月岛,为了不弄混,我们喊你明光哥吧。”擅自决定称呼的日向还自来熟地主动伸手将对方从草地上拉起来,“两个人打排球有些无聊,明光哥你和我们一起吧。”

“诶?”明光没想到眼前这个小男孩能自来熟到这种地步,要知道他弟弟那个名叫山口的朋友,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地缩在一旁,看着十分腼腆害羞。

影山也跟着日向一起,将明光拽了起来,他们跑到河边的草地上,日向将球抛向影山,后者将球托向明光所在的位置。

不过明光还处于意识混乱的状态,直到被托到他上空的排球掉了下来砸在他的头上,这才将明光的意识唤醒。

“明光哥,你反应也太慢了,是太久没有练球了吗?”日向将滚到一边的排球捡了回来,放到他的手里,“接下来轮到你给影山抛球,我来扣球哦。”

“……”看到明光拿着球茫然的模样,影山想了想,勉强说出一句像是在宽慰他的话,“没事的明光哥,打一会就能想起排球怎么打了。”

明光觉得有些好笑,他只是没反应过来,又不是真的忘记怎么打排球了,好歹他以前也是雨丸初中的王牌。

看着手中已经出现磨损的排球,想起这段时间他观察眼前两个孩子打排球时开心的模样,明光似乎又产生了积极的情绪。

他将球抛向了影山,“接着!”

影山上跳将抛到自己上空的排球托到了日向熟悉的打点,就在这个时候,完成助跑的日向三步并作两步上跳扣杀。

当日向跳起时,明光看着日向的身影,眼中却出现了宇内天满的身形,重叠在小日向的身边。

“果然,从这个角度看,你的跳跃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看着比影山矮了一个头,跟自己弟弟更是没法比的日向,跳出惊人的高度时,明光感叹道:“简直就像宇内一样。”

他嘴里的宇内,是乌野排球部的一年级,现在的他在县内逐渐有了小巨人之称,是乌养监督重点培养的队员。

虽然一开始明光的注意力在跳高惊人的日向身上,但反应过来时,他才想起来,能够精准将球托到日向打点的影山,也有着不俗的二传实力与天赋。

虽然明光并不了解县内的小学生球队,更对现在小学生里有哪些优秀的选手一无所知,但他很清楚一点——眼前这两个孩子, 绝对是队内大力培养的存在。

“哥哥,到我们抛球托球了。”日向完成扣杀之后,先是仔细感受了手上残存的扣球快感,随后便催促明光站到抛球的位置,让他给自己托球。

明光心中仍有震撼,但或许是因为干了一年的球队后勤,他现在听到命令句式就会不自觉地迈开腿去行动。

于是就在日向与影山的指示下,明光逐渐熟悉了他们的练球模式,并且在两个孩子的鼓励与夸奖下,逐渐找回了扣球的自信,甚至沉迷在了与小孩子的练球活动中。

就这样,他们一直打球打到夜幕降临,日向与影山要坐上公交车回家了,明光站在车站边上,与日向影山道别。

“明光哥,我们明天还会来的。”日向与他约定道:“明天见了!”

“说什么明天见啊,这不是叫我再逃训嘛。”虽然嘴上这么嘀咕,但明光也学着日向朝他们挥手,“知道了,明天见!”

回到家的日向与影山,一打开门就被守株待兔的妹妹抱住,因为不敢轻易地挣扎,生怕弄倒妹妹,于是影山和日向只能被迫贴在一起。

“好了小夏,你放开哥哥吧,我们身上全都是汗。”日向哄着自己的妹妹。

影山向来不舍得对小夏说重话,只能用手扶着一直试图张开双臂,将他们两个人彻底环抱住的妹妹,“小夏,放开哥哥吧。”

“不要!”小夏叽里咕噜说了许多,但日向与影山清晰听到的只有不要两个字。

掷地有声,十分决绝。

“爷爷,小夏说什么呢?”影山抬起头看向一旁一直在微笑看戏的爷爷,试图让这位资深夏语翻译官为他们进行翻译。

“小夏说,放开你们的话,你们就要去打排球了。”不愧是与小夏相处时间仅次于妈妈(指加上怀孕的那十个月)的爷爷,他很轻易地将小夏想要表达的意思翻译出来。

小夏在一旁也附和地点头表示对爷爷翻译结果的认可。

“不会的。”影山双手放在妹妹的肩膀上,认真地对妹妹承诺道:“哥哥们不会去打排球的。”

小夏歪着脑袋,似乎在用眼神质疑哥哥话语的真实性。

“因为我们已经打完排球回来了。”亲哥日向送出暴击,小夏听到这句话之后,表情立刻就变了。

她用力一跺脚,生气地向爷爷踉跄跑去,“哥哥!讨厌!”

“诶?”日向露出了豆豆眼,不知道自己实话实说怎么就惹怒了妹妹。

直到晚上,两个哥哥洗完澡躺在小夏的床边,给她念着现在还不太理解内容,只觉得插画色彩鲜艳十分有趣的绘本,她才原谅两个抛下她出去玩的哥哥。

“小夏,你真的不想听哥哥珍藏的绘本吗?”影山坐在一旁,神情低落。

“不要!”小夏看了一眼当年影山爸爸特意找人为儿子定制的排球超人绘本,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哥哥。

直到妹妹睡着,两个哥哥帮她掖好背子,将多出来的部分都压在她身下,确保她晚上不会踢被子后才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

拿着自己心爱的排球超人绘本,影山走出房间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为自己妹妹未来的审美感到担忧。

而日向则恰恰相反。

即使现在他已经对排球这项运动产生了感情,但他依旧无法接受一个顶着排球脑袋的肌肉男,在全世界范围内破坏反派一次又一次的阴谋。

也不知道爸爸当初怎么想到定制这么一个绘本的。

是的,已经五年级的日向与影山,已经意识到世界上不会有出版社会出版这种绘本,爸爸也早在妹妹出生那年就承认,这本绘本是自己找人给影山定制的。

但影山并没有因此而感受到欺骗,而是很感谢爸爸为他付出的一切。

他试图把爸爸对他的爱,传给妹妹。

但妹妹婉拒——甚至是抗拒。

于是这本绘本只能由影山一个人独自欣赏了,因为日向已经过了读绘本睡觉的年纪了。

就算没有,他也不看。

从坚决不接受影山安利这一点上看,小夏与日向确实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没有错了。

虽然妹妹已经在前一天表达了对哥哥们要排球不陪妹妹行为的不满,但日向与影山毕竟已经和明光有约在先。

球队训练结束之后,他们在回家陪妹妹和去找明光打排球中,没有犹豫几分钟,在公交车到站之后毫不犹豫上了车。

等到日向与影山来到河堤边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明光的身影。

而此时的明光,正在乌野高中老旧的体育馆外的水管边上,给场上正在训练的队友们打水。

“你听说了吗?据说东京的音驹要来宫城和我们打训练赛。”和明光一样没有机会上场,本身加入排球部就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享受被同班同学崇拜目光的队友,突然凑到明光身边将今天听说的消息分享给明光。

“嗯。”明光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但他知道和音驹的训练赛,他是没有机会上场的。

“据说是为了看宇内那个小子来的,不愧是队内的王牌啊。”身边的队友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排球部的名气才决定加入排球部,并在加入之后宁愿做杂活也不愿意退部,但不代表他完全没有上进心。

毕竟成为排球部正选说出去,比替补或者做杂活的,要好听得多,威风得多。

可他没有这个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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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装好水了,等一下把水放回去之后我就走了。”明光今天却没有心情和替补搭子聊天,他急急忙忙将水补充完并且放到正选们的区域之后,就迅速拿上自己的随身物品跑出学校。

对于非正选,甚至是非替补队员的去向,乌养监督并不关心,坐在椅子上的他眼里都是眼前的宇内,看着眼前这个小个子,他坚信他会带领乌野再次冲击全国。

明光在跑出学校之后,一直面无表情的他在看到河堤边依旧的身影时,终于露出了笑容。

“日向,影山!”明光站在河堤上的水泥地上,冲他们招手。

日向与影山也热情地回应他,“快来打排球吧,明光哥。”

“好吧好吧,我看你们就是缺人托球才约的我。”明光嘟囔着,将自己手里的背包放下,随后从斜坡上滑了下来,来到两个孩子身边。

就在这个时候,日向突然将球托向明光,后者迅速反应过来,将这一球扣出,影山迅速到位将球接了起来,传给明光。

“今天没有被球砸到。”影山的语气没有起伏变化,但明光感觉自己从中听出了遗憾。

“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啊。”明光咬牙切齿道。

“把球托给我吧,我也想扣球,我今天一直在做发球训练,都没怎么扣球!”日向今天被谷口教练抓着发了好几百个球,虽然发球的时候也能用手掌扣击球面,但对日向来说那是不一样的感觉。

看着心痒难耐的日向,影山与明光都选择先满足他爆棚的扣球欲。

在夕阳渐渐落下的河边,三个人每天都相约见面一起打排球,明明连场正式的比赛都没有,明光却觉得和日向与影山打排球,比坐在体育馆外面等待教练的吩咐更让他开心。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明光的情绪也在不断地好转,这天下午,在打了一会排球后,两个孩子因为当天球队新增的训练内容,比以往更早感到疲倦。

于是明光适时提出休息建议,三人躺在一旁的草地斜坡上,将手交叠放在后脑下垫着,悠闲自在地欣赏天空。

看着云朵在蓝色的天空中漂浮,明光突然开口说道:“我其实还有一部分事情没有告诉你们呢。”

“诶?”日向和影山同时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你们只知道我现在是队内专干杂活的人,但以前的我,也是雨丸初中的王牌来着。”明光提起这件事情,当然不是为了向这两个孩子炫耀自己精彩的过去,而是想要向他们求助,“我弟弟小时候就经常看我的比赛,不是我自恋哦,在我弟弟的心里,我可是王牌级别的选手。”

“我们的姐姐也是王牌二传手,从初中开始就是了。”影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炫耀姐姐的机会。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明光早就知道影日两人有一个排球成就好到报送了早稻田大学,已经提前签约俱乐部,曾经在高中拿过春高与IH冠军,接受过月刊排球采访,受到过国青队Youth强化合宿应召的姐姐。

那样的成就,无论是哪一项,明光都只有抬头仰望的份,他虽然初中也是队内王牌,但与影山美羽相比还是差太多了。

“你们一定很为自己的姐姐自豪吧。”明光听到影山自豪的口吻,就想到了自己的弟弟,“我的弟弟小萤也是一样,他为有我这样一个哥哥感到自豪,可他越是自豪,我就越不敢告诉他,在进入高中之后我连替补队员都做不了。”

他不敢面对弟弟崇拜的眼神,每次说出谎言的时候,自己都会心疼不已。

久而久之,他已经养成了回避弟弟眼神的习惯,与影山美羽不同,他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好的哥哥,他更害怕自己弟弟在外以他这样一个哥哥而自豪的时候,会有人拆穿他的谎言。

他不是害怕真相暴露之后,会被人指责谎话连篇,他只是害怕看到弟弟失望的眼神。

久而久之,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放弃排球。

可最终他也没有下定这个决心。

之所以现在在比赛时只能站在观众席上为球队加油,训练的时候也只能干接水的活,他也没有离开排球部,就是因为明光是真心喜欢着排球。

加入乌野排球部,他不是为了名气而来,也不是为了说出去的时候,可以得到同学们崇拜的眼神,他只是想打排球,像初中时那样。

“哥哥的弟弟是因为你加入乌野排球部之后才开始崇拜你的吗?”日向反问道。

“应该不是吧?”明光仔细回忆之后,想到了小萤来参观他初中比赛时,视线便追随着他的身影,双眼时常闪闪发光,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崇拜自己的哥哥,并且以他为豪。

“那他既然不是因为明光哥加入乌野才崇拜你的,那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呢。”影山接下来的一句话看似是孩子的无心之言,但在明光听来,就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敲击了自己的脑子,使得一直在钻牛角尖的他找到了出路,“毕竟你们是兄弟,弟弟崇拜哥哥,本身就是正常的吧。”

“对呀对呀,我们的姐姐当初也差点放弃打排球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就很崇拜姐姐了。”日向掰着手指细数道:“那个时候姐姐还没有上过杂志呢,也没有拿到全国大赛的冠军,什么国青队和职业俱乐部也没有影呢,可是我们就是很崇拜姐姐。”

“就算姐姐放弃排球了,我们也崇拜她。”影山也坚定地说道:“因为姐姐不用那些东西证明,我们都知道她有多厉害。”

看着眼前两个小少年认真的眼神,明光知道他们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对远在东京的姐姐真情流露表白,而是为了宽慰他。

“你们说的对。”明光这段时间也饱受自己向两个孩子说出真相,却一直瞒着自己弟弟而产生的愧疚所折磨,直到此刻,看到两个孩子说出他一直没有想明白的道理时,明光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作为一个高中生,他认为自己不能给两个孩子留下胆小鬼的印象。

于是明光从草地上坐了起来,认真地说道:“我回去之后,就跟小萤坦白一切,就算他因为这件事情不再崇拜我,觉得我是一个骗子哥哥,我也不想再瞒着他了。”

“勇敢的决定!我们支持你!”日向朝明光哥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双倍的那种。

影山看到日向的动作,也学着他竖起了右手的大拇指。

“明光哥,和你弟弟坦白之后,你也不要放弃排球哦。”日向对明光喊道:“就算没法成为正选,也是可以打排球的!”

“就像日向以前那样,和我一起打着玩也是可以的。”影山对明光喊完之后,又迅速变脸回头对自己的幼驯染说,“但你不可以打着玩。”

“喂喂,你们作为小孩子,就不要担心这么多了。”明光失笑地抚摸他们的脑袋,“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们去车站吧。”

等到将日向与影山送上公交车之后,明光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条路他已经走过无数次了,可自从考上高中,进入乌野排球部之后,他没有一次走在这条路上,有今天如此心情畅快。

回到家之后,早已经放学回家看书的弟弟,听到他打开家门的声音,迅速跑到门口来笑着迎接他。

他仰起头,眼中满是熟悉的崇拜,只不过,这双眼睛在今天不会再刺痛他的自尊心。

“哥哥,你回来了,今天的训练辛苦吗?你今天打赢训练赛了吗?”月岛萤蹲在哥哥的身边,看着他换鞋,觉得自己哥哥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帅气。

尽显王牌的霸气。

“今天的训练不辛苦。”明光牵着弟弟走向自己的房间,轻声说道:“哥哥有些事情想告诉你,你可以跟哥哥回房间一趟吗?”

月岛萤觉得今天哥哥有些奇怪,他没有对自己展露出疲惫的笑容,也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现在的他,反而有点像……初中时期的哥哥。

虽然不知道哥哥要和自己说什么,但他还是乖巧地点头回应,“好。”

于是坐在哥哥房间的床边,看着坐在书桌前的哥哥,月岛萤脸上的笑容,在听到哥哥说出的话时逐渐消失。

渐渐的,他似乎已经听不见哥哥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哥哥一张一合的嘴巴。

明光一口气坦白了一切之后,再去看自己弟弟的神情,发现对方已经恍惚了,于是他担忧地单膝跪在弟弟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肩膀,轻轻地晃动他的身体,“小萤,你没事吧?”

月岛萤反应过来之后,抬起头看着哥哥担忧的眼神,随后轻声说道:“哥哥,我让你感到压力了吗?”

现在回想自己每天对哥哥的追问,何尝不是一种压迫,与比哥哥在学校排球部经历的一切,他的期待给哥哥带来的是另一种伤害。

聪明的月岛萤并没有责怪哥哥的欺骗,他只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导致哥哥只能对他说谎。

他甚至开始讨厌排球,也讨厌排球部。

“没有。”明光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你对哥哥崇拜的眼神,是哥哥的动力,也是哥哥现在没有放弃排球的原因。”

“哥哥,你都当不了主力了,还要参加部活吗?为什么?”月岛萤不理解哥哥的想法,在他的认知里,打排球就要是成为王牌才有意义。

“因为喜欢啊,一开始我在雨丸打排球,就是因为喜欢才开始的。”虽然现在在乌野排球部的日子,与过去完全天差地别,但他依旧按照过去的惯例,在手上缠着绷带,腿上戴着护膝,是因为早在过去的三年里,他已经深深爱上排球,爱上与队友们并肩作战的感觉。

“喜欢?”月岛萤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因为学习让父母烦心过,因为太过聪明,他没有耗费任何力气去学习任何一项技能,以至于他不能理解明光在付出心血之后,对排球深深的爱意。

“是的,喜欢。”明光正视自己弟弟的眼睛,“因为喜欢排球,所以宁愿在观众席上做一个逊毙了的气氛组,我也想继续留在排球部。”

“不难过吗?”

“当然难过了,可不能因为难过就放弃吧,那样才是真正的逊毙了。”明光露出了坦然的笑容,“以后我也会继续留在排球部,努力训练,等待机会的出现,如果哪一天监督需要我了,我会紧紧抓住成为王牌的机会的。”

“但如果没有这一天呢?没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怎么办呢哥哥?”月岛一个劲地追问着自己的哥哥,试图从他眼神中找到退却。

但明光没有,他只是对弟弟轻声说道:“没有的话也没关系,至少我努力的结果是属于我的,等上了大学之后,我还可以和同学们一起打排球,不是在排球部才能打排球的。”

“对于欺骗了你,哥哥我很抱歉。”明光抱着自己的弟弟说道:“你愿意原谅哥哥吗?”

月岛萤趴在哥哥的肩头,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在哥哥的肩窝,泪水打湿了哥哥的肩膀,房间里只能听见月岛的啜泣,“哥哥,你不是王牌也是我哥哥。”

和日向与影山一样,月岛萤在乎的不是那个人人称赞的王牌,而是自己的亲人。

他们是崇拜是源自成长过程中的亲眼所见,而不是一个头衔带来的关注。

在这之后的第二天,明光站在熟悉的河堤边上与影山日向道别,“我要回去重新参与训练啦,虽然是自己一个人在旁边自己联系,也没有人安排训练任务,但我会一直努力,等到机会出现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抓住它,所以以后不能陪你们练球了。”

对于明光的决定,日向与影山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们曾经经历过美羽的事情,没有挽留,虽然有不舍,但两个孩子还是向明光表达了自己的祝福。

对于他的‘机会论’,此时年幼的日向似乎并不理解,究竟怎么做才能’抓住’机会,但在这之后的十几年,他所挥洒的每一滴汗水,都是为了抓住机会而做的准备。

“哥哥训练加油!”日向与影山向明光献上了衷心的祝福。

“对了,我之前说我在初中的时候是王牌可是没有骗人的,但在乌野,比我强的人多的是,乌野高中排球部可是很厉害的,以后你们到了上高中的年纪,可以考虑来做我的学弟哦!”离别的时候,明光在日向与影山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自从他回到学校重新开始训练后,影日二人又恢复到了平时两个人互相抛接球的日常。

不过他们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得到,有一个人在附近徘徊,视线始终放在他们身上。

因为没有感受到危险,所以他们没有关注始终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而是专心地练习排球。

直到有一天,日向与影山打了一会排球之后,便唉声叹气地坐在草地上,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而发愁。

在进入五年级之后,日向与影山一直不放在心上的成绩的重要性逐渐显现出来,虽然他们可以靠体育保送,和姐姐一样进入光仙学园。

可期末考不及格的话,就不能参加假期的球队合宿训练。

这甚至让一心练球的日向与影山,在练习的时候长叹短嘘,心不在焉,最终坐在草坡上对着自己完全看不懂的课本,与稻垣前辈借给他们的笔记叹气。

“连这么简单的知识都不懂,看来排球打得再好也没有用嘛。”一个少年默默走到他们身后,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的课本,嘲讽开口道。

“哈?你是谁啊!”影山歪着脑袋,像是遇到敌人的猫咪在哈气一般。

“你是……”日向看着眼前的少年,越看越眼熟,觉得他和自己认识的人长得十分相似,或许是因为刚刚用了脑子,日向的智商在此刻占据上风,“你是明光哥的弟弟小萤吧!”

“叫我月岛萤!”月岛不愿意被哥哥之外的人叫小萤。

“不要欺负阿月!”就在月岛喊完这句话之后,一直躲在暗处的雀斑少年突然跑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月岛的面前,直面影山与日向。

然后就被黑脸的影山吓了一跳。

“谁欺负他了啊,明明是他说我们笨来着。”虽然月岛没有明说,但影山还是理解了他话语中所表达的含义。

“山口,你挡在我前面干什么。”月岛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随后解释道:“我们没有打架。”

“他们没有欺负你吗!”山口惊讶地反问月岛,在日向与影山七嘴八舌的解释之后,他弄明白真相之后,得知自己冤枉了他们的山口不好意思地向他们道歉,“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你们了,为了补偿你们,我可以给你们补习。”

“真的吗?”真是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日向立刻热烈欢迎,“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突然在路边开补习班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啊。”月岛看着坐在草地上学习的三个人,觉得自己这几天对日向影山的观察有些白费力气。

月岛虽然嘴上吐槽,脚步却没有挪动一分一毫。

而开设补习班的山口,虽然学习成绩不错,但也不能一拖两个学渣,于是他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月岛。

月岛叹了口气,决心不与傻子计较,大发慈悲帮他们补习了知识薄弱点。

就是他们的知识薄弱点有点多,多到月岛感叹——还好你们的目标是打职业排球,而不是考上筑波大学。

有了山口与月岛两个补习老师之后,在每天球队训练结束之后,日向与影山都会来到河堤旁,然后看着一脸不情愿的月岛被山口拖过来。

直到期末考试的前一天,补习早早结束,在互相道别之际,影山突然对一直看不顺眼的月岛喊道:“你长得这么高,以后也会像明光哥一样打排球吧!”

“什么?”月岛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这么问,但日向却读懂了影山的潜台词。

“以后有机会的话,一起打排球吧!”日向冲他们摆手道别道:“还有山口!”

“噢!”山口没想到日向还会想到他,毕竟自己是独生子,没有一个打排球的哥哥,按理说最没有可能在未来受人影响开始打排球,但日向没有忘记自己,山口还是很开心的,于是他高举双手回应日向,头上的呆毛也随之摇晃,“以后一起打排球!”

“莫名其妙说什么打排球的事情,以后还会不会见面都不知道呢,走了。”月岛低着头不作回应,这话也不像是说给山口听的,他转过头去不看日向与影山。

这似乎就是道别了,但四个人的内心都有一种感觉——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作者有话说:给明光哥调成啥样了啊你俩……

我们乌一就只剩下小仁花没有登场了!

在构思幼驯染的时候就想过要解决阿月和哥哥之间的问题,后面就不会有月岛的抗拒排球剧情了,多田信胜君,OUT[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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