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看到西光台率先拿下比分时,场外许多观众都有些震惊,只不过反应过来之后他们又觉得这种情况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西光台也是老牌豪强了,所以他们才能在失去第一局的情况下,在第二局及时调整状态,并且抢占开局优势。

影山看着网对面落下的东峰,眼睛微微眯起,而刚刚用自己的托球,协助主攻手帮助队伍拿下第二局第一分的竹内,眼神中除了得分的欣喜,还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后怕。

“什么情况?”安井扭过头看向神情严肃的队员们,不理解他们此时的沉默究竟是因何而来。

“东峰刚刚突破自己的打点了。”朱雀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看向身边的绫小路,后者也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判断。

“不是的,西光台的二传手托球的时候给高了。”影山摇了摇头,否定了前辈们的判断,他随后看向网对面的东峰, “东峰前辈在空中停下来了。”

“影山,你在说什么?”安井看向一旁的绫小路,寻求一个日语翻译器。

“影山说的应该是滞空吧。”绫小路稍加思索,立刻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随后脸上也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原来是滞空带来的时间误差。”

因为刚刚负责拦网的是安井与朱雀,所以他没有近距离观察到东峰的状态。

而朱雀则是因为处于身体下降状态,对东峰的打点有了失误的判断,他以为的打点升高,只是因为自己的视线在下移,反而衬托出滞空在最高打点的东峰像是打点升高一般。

不过影山带来的这个消息,也没有比打点提高好到哪里去。

滞空,这是一个涉及跳跃的运动项目之中,经常被人提到的词汇,大多数时间,他们会在职业篮球联赛之中听到这个词汇,不少关注篮球比赛的队员也会在电视屏幕上亲眼见识过滞空。

但在初中的联赛之中,能够在扣球瞬间达成滞空的主攻手,他们在过去三年从来没有见过,更何况对手还是他们的老熟人,在此之前他们可不知道东峰还有这种技巧。

“看来是这场的压力,让东峰进化了。”渡边和影山得出了相同的判断,毕竟他们都是成熟的选手了,在职业联赛之中,能够滞空的主攻手虽然有,但也不是烂大街的存在,而现在的东峰仅仅只有十五岁。

可以说这是一次歪打正着的意外,但排球就是这样,只要一次机缘巧合,就会点通一个选手。

“哇,东峰前辈,你好厉害啊!”就在所有人表情各色的时候,日向已经冲到了网前,隔着网对东峰表达了自己的赞赏,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毫无一点虚假的成分。

虽然是对手,但所有人都能够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夸赞东峰的。

就连东峰也在这样真诚的夸奖下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出现了两团红晕,人在手足无措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做出一些小动作,只见他挠了挠自己的鼻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日向说,“谢谢你的夸奖。”

“刚刚那个是什么?在空中停了一下,是魔法吗?”日向还在兴致勃勃地追问,完全不顾自己背后亲前辈的黑脸,直到安井将日向提起来,带回后场,他也没有机会和东峰再说一句话。

或许是因为从未亲眼见过滞空,只在电视上看到过,所以日向显得十分兴奋,并且对‘滞空’跃跃欲试。

被安井前辈提起回到原本位置上的日向丝毫不畏惧黑脸的安井,还与他搭话,“前辈,你可以像东峰前辈一样停在空中吗?”

安井感觉一支箭飞过来插在了他的后背上,他的脑袋上青筋爆出。

日向毫无察觉,继续说道:“安井前辈虽然扣球也很厉害,但东峰前辈的扣球好像更有气势诶。”

第二支箭插在安井的背上。

日向依旧毫无察觉,补充上了最后一刀,“我以后要向东峰前辈学习。”

第三支箭,彻底将安井插成了刺猬,他甚至觉得自己前两年逃训的报应在今天降临了,但看到日向那一脸天真无辜的表情,安井有一股气憋着发不出来,只能将他丢到他自己的站位上,随后粗声道:“闭嘴,对手都要发球了。”

“前辈……”日向还想说些什么,但安井已经带着自己身后的三根箭离开了。

虽然站在场外,但田村看到了安井克制怒火的表情,没忍住侧过头去偷笑,同为逃训小组的岛津看到前辈被日向呛得说不出话的模样,开始为自己接下来的一年而担忧。

不过比赛还在继续,拿下一分的西光台继续发球,依旧是竹内的大力跳发,但他的跳发没有牛岛岩泉那样裹挟着强悍的力量,也没有及川的精准,田沼只需要调整一下站位便能俯身将这一球接起。

将球上传到网前之后,影山干脆利落托出一球,憋着一股气的安井上跳将球扣下,即使中山已经赶到球的落点处,在接到球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臂与表情都发生了扭曲的变形,因为安井这泄愤一般的扣球力道极强。

最终球不受控制飞向场外,即使另一名主攻手拔腿狂追,也没有将这一球救回来,第二局的比分瞬间就被光仙的王牌用暴力扣杀成功扳平。

在得分的那一瞬间,安井下意识寻找日向所在的位置,在看到日向跳起来热烈祝贺他的得分时,安井又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地搓了搓自己本就杂乱的头发。

但在转过头去时,他脸上的表情又多了一丝愉悦。

这一点从他忍不住翘起的嘴角可以看得出来。

光仙将发球权拿回手中,接下来发球的是影山,当影山站上发球区的时候,中山严阵以待,而此时,隔壁刚刚结束了第一局比赛,用接球让主攻手连续三次进攻都无疾而终,整局表现最为瞩目的功臣西谷夕,此时正站在场边。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投向西光台与光仙的比赛当中。

“看来你真的很在乎光仙和西光台的比赛啊。”二传手关根站在西谷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此时裁判刚刚将哨子衔在嘴边,哨声响起之后,影山将球上抛,迈步向前上跳将被抛到空中的球发出。

中山迅速到位将这一球接了起来,一传到网前,竹内上跳托出一球,这一球没有托给东峰,而是托给了另外一名主攻手古川,当古川上网扣杀的瞬间,绫小路与朱雀已经来到了网前。

“超高待遇,我们光仙正副队长的组合技,双人拦网。”站在场外等待轮换的青木轻声说道。

在球扣下的一瞬间,绫小路回过头喊道:“一触!”

田沼迅速来到球的落点处,将这一球接了起来,就在田沼将球接起来的那一瞬间,西谷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随后千鸟山的西村监督便将他们叫到了身边。

田沼并不知道刚刚西谷看到了他救球的瞬间,因为此时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排球上,田沼用双臂将球垫高,托向网前的时候,日向从人群之中冲出,橙色闪电来势汹汹,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就像是在幽黑的夜幕之中,闪电划破天空,整座城市的人都可以站在窗下,仰视它的出现。

日向也是如此,当他跳到空中的时候,脑海之中回忆的是刚刚捕捉的,东峰在空中的停滞瞬间。

在那一瞬间,东峰前辈身上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那种细微的变化是他现在还没不明白的,但日向的运动天赋一向出色,跳动空中的那一瞬间,他试图将自己的身体停在空中,那种感觉他没有找到,不过却没有耽误他在原本的打点上等到了来自自由人的托球。

当他面对眼前的三人拦网时,在空中捕捉到了副攻手福田的手指尖,将这一球暴扣而下。

而此时,刚刚打完第一局比赛,正在和队友庆贺的五色全程抬着头,敏锐地注意到了这道橙色闪电的存在。

“五色,怎么了?”五色作为队内新晋的王牌,有着不输三年级前辈的得分能力,队友们都十分看重他。

“没事,我就是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再看过去时,日向已经落在了地上,他的打手出界得分有效,光仙领先西光台一分。

“没事,只是一分而已,我们还有机会。”竹内拍了拍手,对自己的队员们说道,连东峰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或许是因为东峰一开场就拿下了第二局的第一分,所以队员们的信心也有所增强,大家都附和地点头,随后站到位置上等待影山的第二次发球。

就在日向走向自己的位置时,影山一把拽住了日向的手臂,“你是不是想尝试滞空?”

“诶?还是被你发现了。”日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后对影山说道:“放心吧,我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比赛,我不会耽误比赛的。”

影山也知道日向有分寸,随后接过队长抛过来的球,朝发球区走过去,朱雀走过来摸了摸日向的头,“等比赛结束回去之后,我们一起去找监督吧。”

“找监督?”日向不知道为什么前辈这么说,但他知道前辈不会害自己,于是乖巧地点了个头。

“放心吧,不会让你失望的。”朱雀朝日向眨了眨左眼,看着十分调皮,一旁的安井看了却做出了呕吐的动作与神情,引得裁判不断地看向他们这边。

绫小路立刻举手向裁判示意他们队伍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突发肠疾,影山站上发球区之后,安井也变得沉稳下来,朱雀也不朝后辈扎眼了,绫小路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眸,隐约露出了疲惫的神情。

而此时,身穿雨丸排球部队服的一年级选手月岛与山口,此时就站在场外观看这场比赛。

“阿月,监督说早上的比赛给你练手,下午的比赛就不让你上场了。”山口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比日向影山开始练习排球的日子少了那么多,教练把第一局比赛拿来给我练手,已经算是对我不错了,”月岛心里很清楚自己与日向影山的差距,不过虽然现在的他比不上他们,未来几年,他会尽自己所有的努力去赶上他们。

雨丸初中排球部,是哥哥排球生涯起步的地方,他会在这所学校中精进自己的拦网。

看到月岛的神情确实是一如往常,山口心里终于放松下来,他看向此时场上的比赛,用羡慕的口吻说道:“日向真厉害啊,居然一年级就成为正选了,虽然早就听说他是有名的小学球队出身,但亲眼看到他的比赛,我还真是吓一跳呢。”

“别说他了,你不是说你最近在跟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学习排球吗?学得怎么样了?”月岛进入雨丸初中排球部之后,就得到了监督的赏识,毕竟他哥哥曾经就是雨丸排球部的王牌,监督对自己曾经得意弟子的弟弟,自然会多加照顾。

看出月岛在拦网方面的天赋之后,他还安排了队友有经验的副攻手专门带月岛训练。

而和月岛一起加入雨丸排球部的山口,虽然身高不差,至少比日向优越,但他的天赋并不出众,在加入排球部之前,他关于排球的经验就是在体育课上练习颠球。

所以监督至今也没有注意到山口,记忆中对他的印象就是月岛的朋友,排球部的一年级新人。

一开始山口也十分沮丧,直到一个月前,他周末出门帮妈妈买酱油时,路过乌野高中附近的町内会体育馆,注意到了里面有几个大学生样貌的人在打排球,他站在一旁看出了神。

在他们比赛结束之后,山口鼓起勇气询问他们下次来打球的时间,于是一来二去,山口渐渐地与这群打着业余排球的年轻人相熟,甚至与其中一名选手结下了不解之缘,开始跟随他练习排球。

“师父最近开始教我跳飘球了,他说我还是挺有天赋的。”山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不是一件好事吗?”月岛拍了拍山口的肩膀,“努力加油,我不想以后进入乌野高中排球部的时候,你只能成为一名替补。”

月岛这话听起来像是讽刺,但在山口的耳朵里听来,这就是鼓舞,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音调也下意识地提高,“是!我一定会努力的!”

这音调甚至有些吓到月岛,他下意识左右环顾四周,生怕有观众因为他们的声音过大而被打扰道,发现似乎没有观众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插曲,月岛这才松了一口气,对山口说道:“你声音太大了。”

“果咩阿月。”山口诚心诚意地道歉。

而此时,站在不远处的仁花则是神情惊恐的看着不远处的山口与月岛,因为他们比自己高大许多,月岛拍着山口肩膀的那一段,在仁花的脑海之中,不自觉地被脑补成了□□大佬鼓励下属的画面,被自己想象的画面吓了一跳的仁花快步跑回了妈妈身边。

“你不是去自动贩卖机买水了吗?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妈妈有些奇怪。

“我迷路了……”其实仁花并没有迷路,只是因为场地外面有许多早上淘汰的队伍成员还没有离去,他们高大的身影,以及路过她时随意投下的俯视令仁花有些恐惧,所以她一路上都在鬼鬼祟祟地躲着人走,时间自然就耗费了。

不过她不敢把真相告诉妈妈,只能说自己迷路了。

谷地圆也没有想太多,听到女儿的答案之后,随意地点了点头,接过她买回来的矿泉水,还表扬了仁花给自己买了一盒长高高牛奶的明智决定。

见妈妈没有追问,仁花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向场上的比赛,和妈妈中途被别的比赛吸引走目光不同,仁花的视线始终追随日向的身影。

场上那道橙色的身影,即使是汇入人海之中,也会让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此时刚刚用扣球为队伍刚刚拿下一分的日向正在绕场奔跑,队员们都在用含笑的眼神看着他,只有影山与月岛同时念叨道:“他/你就不能等比赛结束再做这么浪费体力的庆祝活动吗?”

刚刚帮助队伍将比分突破两位数,心中正高兴的日向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影山,“浪费体力吗?我不觉得啊,我现在觉得我浑身上下都 是力气呢。 ”

虽然一开始被理疗师按在瑜伽垫上揉扁搓圆,确实是令他有些生不如死,但现在日向从自己舒展的肌肉中感受到了理疗的好处。

网对面的主攻手听到日向这句话,原本就因为比分落后而心情焦虑,听到他说自己还有很多体力,而自己已经开始喘气,霎时间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把自己憋死。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古川选择转过头不看。

接下来发球的是刚刚帮助队伍得分的日向,在这关键时刻,日向没有使用天花板发球,而是他最熟悉的大力跳发。

从小时候开始,他和影山就在谷口监督的教导下学习跳发,这也算是他最拿手的发球技巧。

日向的跳发成功率高,基本上没有出界的风险,但力道并不强,中山很快便俯身接起这一球并上传到网前,新一轮的争锋又开始了。

西光台的队员极力想要挽回颓势,但经过将近两局的比赛,场上许多队员的体力有所消耗,光仙的队员虽然也有体力消耗,但他们的总体实力强于西光台的队员,即使有主攻手东峰还在不断地用自己的扣球挽回分差,但队友们的实力跟不上他,两队的分差逐渐拉大。

等到宫崎监督第二次叫暂停的时候,东峰已经气喘吁吁,虽然队员们极力不想要将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他的身上,但比赛比到最后,即使二传手想把球传给别人,东峰也会主动伸手要球。

但东峰的扣球也不是每一次都可以成功的,毕竟光仙的防守摆在那里,谁都知道,光仙的拦网核心绫小路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他极为冷静,不会轻易做出判断,所以东峰的得分率也在不断地下降。

直到光仙的队伍分数来到23分,而西光台的分数才刚刚进入20时,宫崎监督又一次叫了暂停。

所有人清楚,这将是本场最后一次暂停。

这次暂停结束之后,比赛即将决出胜负。

“日向,你是不是很喜欢东峰这名选手?”看到自家队员下场,渡边对在一旁擦汗的日向提问道。

日向被突然发问,擦汗的手一顿,随后诚实地点了点头,“因为东峰前辈很厉害。”

“他和牛岛若利一样,是在队伍遇到关键时刻站出来的王牌,”渡边看向不远处的白鸟泽学园比赛的场地,此时牛岛恰好上网扣下一球,强悍的左手重炮将球扣在地板上,球砸在地面的响声响彻整座场馆,“但他们也有不同,你知道不同点在哪里吗?”

日向与这两名选手都交手过,对他们也算是有几面之缘的了解,不过那还远远不够,于是日向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们一个是左手扣球,一个是用右手。”

听到日向的回答,其他人都露出了无声的微笑,比分领先的光仙队内气氛比西光台好多了。

“区别就在于,牛岛是以王者之姿站在场上的,他一直坚信自己可以用扣杀拿下比赛,而东峰不一样,他不是一个自信的人,他之所以频繁地要球,只是为了队伍,为了自己的队友,当然也是为了胜利,但并不纯粹。”

牛岛的要球,纯粹就是为了胜利,他是一个成熟的王牌。

“像东峰这样的选手其实在国中排球界并不少见,在大分县,有一名实力强大的王牌,他的名字叫桐生八,他所在的学校曾经有参加过全国大赛的经历,但直到这位选手的加入,他们学校才在全国大赛之中打出名号,桐生八的实力在国中主攻手中可以排得上前三。”渡边紧接着说道:“他是一个强化版的东峰,所以日向,你想成为牛岛这样的王牌,还是东峰这样的王牌?”

很简单,渡边想要询问日向,他是想要成为带领队伍获得胜利的人,还是帮助队伍获得胜利的人。

而此时,日向在简单思考之后,眼神认真地注视着监督,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我想要成为的,是战胜他们的队伍之中的一员,我不想成为任何人,我只想做自己。”

日向一直坚信着爷爷的教导——排球是一项六个人的运动,仅靠一个选手是无法获得胜利的,无论是牛岛、桐生还是东峰,他们都只是个人实力强大。

而日向想要的,是整支队伍的强大,只要一支队伍强大了,他自然而然也会变得强大。

神谷与渡边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有想到会听到日向这样的回答,但又觉得——给出这样回答的日向,似乎才是真实的他。

就像是他主动开发了诱饵技术,让影山将他当做吸引对手视线的工具一般,他的每一项选择都是为了整支队伍获得胜利,但日向也没有因为这样的选择而泯然于队伍之中,他依旧是队伍之中最受人瞩目的选手的之一。

这才是适合日向的路,他很清楚,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牛岛和东峰,所以他选择成为独一无二的日向翔阳。

“说得好,你小子原来还是能说出让人高兴的话的嘛。”安井用力地拍了拍日向的肩膀,下一秒便看到日向龇牙咧嘴的表情,随即而来的就是田村毫不犹豫的一拳。

“对后辈温柔一点。”田村冷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让安井忍不住应了一声是。

渡边对日向的回答很满意,他轻轻地拍了拍日向的肩膀,“说得很好,做你想做的吧,作为监督的我会在身后一直支持你的。”

等到队员们重新回到场上时,两队最后的较量开始了。

依旧是光仙发球,绫小路将球发出之后,中山迅速俯身接球,并且上传到网前,这一次,当竹内上跳托球的时候,东峰又一次起跳上网,向二传手要球,“把球传给我!”

可这一次,竹内犹豫了,他站在原地看着跳到空中的王牌,以及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另一名主攻手,但犹豫再三,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竹内依旧将这一球托给了眼前的东峰。

球虽然如约而至,但东峰的扣杀却没有成功,这一球被三人拦网顺利拦回场内,就在球从东峰的身侧落下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中山虽然及时鱼跃上前,可依旧没有来得及接起这一球。

比起直到最后一刻还在努力救球的中山,西光台其他三名队员始终站在原地,他们的腿像是被从捕鼠粘紧紧黏在地上一般,完全无法跑动。

直到球落地的那一刻,他们才迈步第一步。

“赛点了!赛点了!”小夏激动地小声喊道,她的紧紧地拽着爷爷的衣角,脸上洋溢着笑容,可以看得出来她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而失分的西光台已经来不及反思了,因为绫小路的发球即将到来。

中山依旧像上一局一般接起了那一球,竹内这一次没有选择东峰,而王牌东峰也没有主攻要球,似乎经过那一球之后,东峰的士气一下子消散了许多,而接替东峰扣球的大冢浑身上下也看不出一点求胜的意志。

西光台似乎已经在赛点投降了,包括一直看着网对面,一动不动的王牌东峰。

而光仙这边的队员没有因为进入赛点而放松警惕,每一个队员都兢兢业业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田沼俯身将球接起之后迅速上传到网前,影山上跳托球,此时日向已经完成了助跑来到网前。

就在日向跳到空中时,影山敏锐地捕捉到一个正在快速移动的人。

那个人依旧是东峰,此时的他跳到了空中伸直了手臂试图将日向的扣球拦下来,这一刻的王牌眼中燃烧着汹汹的战意,为了拦下这一球,他调动了全身的肌肉,又一次在空中完成了滞空。

日向明显地感知到了他的停滞,绝佳的动态视力使得他在空中观察到了东峰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队服之下紧绷起来的胸肌,以及裸露在短袖之外绷起的肌肉,队服下摆因为他的跳跃动作而扬起,他可以观察到东峰紧绷的腹部正在用力,这就是东峰滞空的技巧。

日向在得出观察结论的同时,扣出了一记斜线球。

自由人中山也没有放弃,他迅速鱼跃上前俯身将这一球接了起来,紧接着东峰落地迅速倒退两步,然后助跑向前。

这并不是一次充分的助跑,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所以东峰选择最后赌一把,而竹内则是在这关键时刻,仍然做出了最开始的选择——将球传给东峰。

并不是因为他想要将所有的重压都放在东峰的身上,他只是觉得,现在自己已经三年级了,再也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为队友们托球,如果这是他们最后一次预选赛,他希望最后一球能够为王牌而托。

于是承载了竹内最后一次托球愿望的排球,被跳到空中的东峰用力扣下。

可光仙的队员早就做好了准备,绫小路在空中回过头大喊一触的时候,田沼已经到位,当他将球托出的瞬间,日向、朱雀与安井同时上网,其中以日向的存在最为突出。

可最后一刻,影山却将这一球托给了光仙的王牌,当安井将这一球暴扣而下时,哨声响彻全场。

西光台三年级队员们的最后一年结束了,这一次县预选赛,他们止步第二轮比赛,输给了县内豪强光仙学园。

虽然2 : 0输给了对手,但全场的观众们都看到了他们不屈的表现,以及东峰在最后时刻站出来的魄力。

观众们站了起来,包括两位极有威望的老监督,都在为这场比赛而鼓掌。

两队站在球网边上向各个方向的观众道谢,在对左/右两侧的观众表达敬意之后,两队默契地交换位置,向另一面的观众道谢。

比赛结束后,东峰主动向日向伸出了手,“你很厉害,很高兴与你一战。”

日向看到东峰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在心中感叹这只手可真大啊,随后握了上去,“我也是,前辈的扣球很厉害,我会向前辈多多学习的。”

东峰听到日向夸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了,随后挠了挠自己的丸子头,经过两场比赛,他的头发都有些松了,“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

“前辈的厉害不是我想象的哦。”日向一字一句地陈述自己的观点,“队内的二传手这么信任前辈,当然是因为前辈很厉害的原因,而且整场比赛,西光台的分数有一半以上都是前辈打下来的,这当然很厉害。”

“可我们还是输了。”

“输了就不厉害了吗?”日向歪了歪脑袋,语气平静道:“这次输了,下次赢回来不就好了吗?”

听到日向的话,东峰的心猛得一颤,但日向已经松开了手,与西光台的其他选手握手去了。

直到两队收拾好装备离开场地的时候,东峰站在西光台所在的半场,对即将退场的日向喊道:“日向,你说得对,下次我还会赢回来的。”

日向听到东峰这句话,回过头对东峰挥了挥手,一旁的安井看着他们堪比亲前后辈的互动,虽然面上不显,但牙齿都快咬碎了。

“有没有人听到磨牙的声音?”一旁的岛津神情疑惑。

“现在没有听到,但等一下就可以听到了。”安西露出了一个看笑话的笑容,很快,在选手休息的区域,刚刚比完赛的选手们又一次被理疗师按到了瑜伽垫上。

虽然这一次日向与影山早有准备,但看到理疗师拿出筋膜刀的时候,他们还是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虽然没有刮过筋膜刀的经历,但他们看到了前辈们的眼神中出现了恐惧。

就连一向矜持的副队长绫小路,脸上也有一种超脱世外的淡然。

等到他们趴在瑜伽垫上时,日向与影山终于知道为什么前辈们会有那样的反应。

而有过不少次刮筋膜刀经验的安井前辈,依旧无法忍受这种堪称酷刑的理疗方式,一边挣扎一遍喊道:“我再也不打排球了!”

“是是,这已经是我今年听到的第四次了,你还不如老老实实给我刮好了,还能少受一点苦。”分配给安井的理疗师是团队中力气最大的,他轻而易举就可以制止住安井,也正是因为他的力气最大,所以安井刮筋膜刀的体验感最强。

等到理疗结束的时候,每个队员爬起来时,眼睛都有些湿润,包括日向与影山。

只有出身贵族的绫小路,与在寺庙修行中长大的田沼状态稍微好一些。

因为比赛结束之后监督还要和赛方交接一下明天比赛的资料手续,所以队员们可以在场馆内自由活动。

日向与影山此时正跟随田沼前辈一同行动,因为可靠的朱雀前辈现在只想休息,并不愿意去观众席上看比赛,唯独田沼前辈向他们发起了同行邀请。

当光仙的一年级组合赛后穿上了光仙学园排球部的长裤队服与外套,跟随着沉默寡言,还挑染了白毛的田沼走上观众席时,许多已经淘汰留下来观战的排球队成员们都默默地让开一条路。

他们很轻松地得到了一个最佳观赛位置。

看到这场正在鱼跃救球的西谷,双眼静如水潭的田沼,终于有了一丝的情绪波动。

这种情绪,日向在看职业比赛的影山脸上看到过。

那是一种被称为崇拜的神情。

“你们知道千鸟山这所学校吗?”田沼突然询问道。

日向与影山摇了摇头,似乎对这所学校了解得并不多,不过有一点他们很清楚,影山回答道:“千鸟山也是县内豪强吧?”

“是的,他们大概率是我们下一场比赛的对手。”田沼并没有把话说的太过绝对,但从现在千鸟山比分领先,且已经拿下一局的情况来看,他们极有可能成为光仙下一场比赛的对手。

“千鸟山有很厉害的选手吗?”日向站在护栏边上往下看,下方正是千鸟山的比赛。

“他们没有拥有像东峰那样强大的主攻手,但却拥有县内第一自由人。”田沼身为自由人,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也清楚他与西谷之间的差距,“那个自由人名叫西谷夕,明天上场的时候你们就会注意到他了。”

“县内第一的自由人?”这一个称呼很快就引起了日向的注意,作为一名主攻手,他在网上要面对的对手有两种类型,一种是网前的拦网,另外一种就是在后场严阵以待的自由人。

曾经被认为拥有成为一名出色自由人天赋的日向,虽然最终坚持了自己的选择,拒绝了成为一名自由人的提议,但他一直对这个位置充满了敬意。

无论是小学球队时,因为躲避球精彩表现而被选为自由人的上杉前辈,还是来到光仙之后认识的,明明是寺庙继承人,却挑染了白发,极具反差的田沼前辈,都令日向印象深刻。

而现在,田沼前辈告诉日向,他明天将会遇到县内第一的自由人。

“那是一个会让你印象深刻的自由人,”田沼的眼中充满了期待,就在这个时候,千鸟山的主攻手用力扣下最后一球,对手自由人接球失败,球飞向场外,比赛结束,千鸟山获得了晋级资格。

“看来,我们的对手确定是千鸟山了。”朱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边,看到场下的比赛结果,他拍了拍田沼的肩膀,“恭喜啊,你终于有机会与他在场上较量了。”

“嗯!”田沼用力地点了点头,可以看得出来,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日向与影山交换了一个视线,直到队长说他们要集合上车回学校了,这才离开观众席。

在走之前,日向站在场边低头看了一眼千鸟山队伍之中,队服颜色与队友不相同的自由人。

那个人被簇拥在队友之中,可以看得出来这场比赛之中他的贡献极大,或许是感受到了上方的注视,西谷抬起了头,与光仙一年级中发色最为显眼的日向四目相对。

“那不是光仙的一年级组合中最会跳的那个家伙吗?”

“叫什么来着?日向?”

“好像是姓日向吧,和我们风同一个姓氏呢,明天就有机会和光仙交手了,我好激动好期待啊,西谷,你期待吗?”

被问到的西谷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当然。”

作者有话说:一天写了两万字,眼睛有点酸,修文的时候更是差点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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