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像那些满肚子算计的,萧明夷是真的把他当朋友

萧明夷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那道目光,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思思哥哥在看着他。

他不能让他失望。

也要对得起他自己。

这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

能不成婚,能去参加钦天监的考试,是思思哥哥替他说话的功劳。

他一定要考上。

一定要。

萧明夷重新低下头,握紧了笔,继续答题。

韩沅思在御撵上看到他那副又惊又喜、又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个呆子。”

他小声嘟囔,嘴角却高高翘起。

萧明夷胆子小,笨笨的,容易害羞,还总是紧张兮兮的。

可他就是喜欢和这样的人玩。

不像那些满肚子算计的,也不像那些怕他怕得要死的。

萧明夷是真的把他当朋友。

御撵稳稳地停在院中,韩沅思没有下来的意思。

他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一只手托着腮,眼睛却一直黏在萧明夷身上。

看他低头答题时紧皱的眉头,看他咬着笔杆思考的样子。

看他偶尔抬头偷偷往这边瞄一眼又飞快低下去的慌张——

韩沅思乐不可支。

“如意,你说他能考上吗?”

他忽然问。

如意垂手立在一旁,闻言想了想,谨慎道:

“世子爷用心备考多日,想必……应该是有些把握的。”

“我也觉得他能考上。”

韩沅思信心满满:

“他可喜欢星星了,比喜欢那些姐姐还喜欢。”

“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他说着,又想起那日在世子府,萧明夷跪在地上。

明明怕得发抖,却眼睛发亮地背诵星图的样子。

那时候的萧小明,真好看。

不是因为脸好看,是那种……那种眼睛里有了光的好看。

韩沅思忽然有点羡慕。

他好像从来没有为什么事情那么专注过。

除了……

他想起那夜马车上的对话,想起自己埋在裴叙玦胸口说的那些傻话,脸颊微微热了一下。

算了,不想那个。

他继续看萧明夷考试。

钦天监的院子里,几张案几一字排开。

除了萧明夷,还有几个年轻学子,大概是和他一起参加考核的。

有人已经交卷离开了,有人还在抓耳挠腮。

唯有萧明夷,一直埋着头,笔就没停过。

偶尔他抬起头,不是看天空,不是看考官,而是——

看向御撵的方向。

看向韩沅思。

每一次,韩沅思都会冲他挥挥手,或者用口型说:

“好好考!”

萧明夷便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鼓励,用力点点头,又埋下去继续写。

如此反复了几次,连如意都忍不住笑了:

“世子爷倒是有趣,每次抬头都先看殿下这边。”

“那当然。”

韩沅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他是我的朋友,不看我看谁?”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日头渐渐升高,院中的树影一寸一寸地挪动。

终于——

“时辰到——!”

主考官的声音响起,几个还在奋笔疾书的学子纷纷停笔。

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垂头丧气。

萧明夷也放下了笔。

他坐在那里,愣愣地盯着自己面前的考卷,好像还没回过神来。

韩沅思等了片刻,见他不动,忍不住出声喊道:

“萧小明——!”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萧明夷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对上御撵上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韩沅思冲他招手:

“考完了还不出来?傻坐着干嘛?”

萧明夷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起身。

因为动作太急,膝盖还撞到了案几。

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一瘸一拐地快步往御撵这边走来。

走到近前,他刚要行礼,韩沅思已经从御撵上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近了些:

“考得怎么样?难不难?你都会不会?”

一连串的问题,把萧明夷问得有点懵。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慢慢道:

“应、应该……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韩沅思不满:

“是会还是不会?”

萧明夷挠了挠头,小声道:

“那些星图,我都认得。”

“历法推演,有一道题不太确定……但、但其他的,应该都对。”

他说着,抬起头,眸子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思思哥哥,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考试啊。”

韩沅道理所当然:

“你备考这么久,我总得来看看你考得怎么样吧?”

“万一你考不上,我可就白替你说话了。”

萧明夷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泛红。

他知道思思哥哥是嘴硬心软。

说什么“白替你说话”,其实……其实就是关心他。

就是来看他的。

“谢谢思思哥哥。”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真切的感激:

“我、我一定会考上的。”

“嗯,我相信你。”

韩沅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要是考上了,以后就能去钦天监观星了。”

“那儿是不是有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什么浑天仪、漏刻、日晷?”

萧明夷眼睛亮了:

“有!我、我在备考的书里看到过!”

“浑天仪可以演示日月星辰的运行,漏刻用来计时,日晷看太阳的影子就能知道时辰——!”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

完全忘了面前坐着的是宝宸王,也忘了旁边还站着一堆钦天监的官员。

直到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脸一下子红了,慌忙低下头:

“我、我话太多了……”

“没有没有!”

韩沅思却听得津津有味:

“你接着说!那些东西都怎么用?好玩吗?”

萧明夷抬起头,见他是真的感兴趣,眼睛又亮了起来。

结结巴巴地继续说着那些他在书里看到的知识。

韩沅思靠在御撵上,托着腮,听得入神。

偶尔他会插嘴问一句,萧明夷便认真地解释。

阳光透过院中的树影,洒在两个少年身上。

一个坐在御撵上,一个站在撵旁。

一个骄纵张扬,一个笨拙害羞。

却都笑得很开心。

如意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感慨:

世子爷在殿下面前,倒是一点都不像在别人面前那般畏缩。

大概,这就是真心朋友吧。

过了许久,韩沅思才想起来什么,问:

“你什么时候能知道结果?”

“三、三日后公布。”

萧明夷道。

“那好,三日后我来找你。”

韩沅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吃好吃的,庆祝你考上。”

萧明夷用力点头:

“嗯!我、我一定请!”

韩沅思满意地笑了,这才挥挥手:

“行了,你回去吧。我还得回去陪玦用膳呢。”

他提起裴叙玦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和依赖,嘴角也不自觉地翘起来。

萧明夷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思思哥哥提起陛下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好像比看到他最喜欢的那些新奇玩意儿时还要亮。

就像……就像他看星星时的样子。

他不太懂那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思思哥哥真好,陛下对思思哥哥也真好。

这样就很好。

他站在原地看着御撵渐行渐远,直到那明黄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慢慢转身,往世子府的方向走去。

脚步轻快。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定了下来。

——

世子府的青帷小轿稳稳地行在回府的巷道上。

轿子不大,但内里铺着软垫,熏着淡淡的安神香。

是萧明夷临考前父亲特意让人准备的,说是考完试坐得舒服些。

萧明夷坐在回府的轿子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眼睛却透过轿帘的缝隙,望着外面缓缓掠过的街景。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考卷上的星图,一会儿是思思哥哥冲他挥手的样子。

但他的心,却比来时安定了许多。

因为那封今早收到的信。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

那封信贴身放着,带着他体温的暖意。

那是三天前,父亲的回信。

自从选亲宴那日,萧明夷回到府中,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自己在暖阁里跪着说的话,想起思思哥哥拍着他肩膀说“喜欢星星怎么了”,想起陛下那句“心向星辰,无意姻缘”。

他忽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

那晚,他点起灯,铺开纸,提笔给远在北境的父亲写了一封信。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完整地、坦诚地,将自己的心事写下来。

他写自己不是故意要搞砸相亲宴,写那些贵女靠近时他有多害怕,写他喜欢星星时眼睛会亮、心里会静。

写陛下给了他去钦天监的机会但要通过考核,写思思哥哥拍着桌子说“喜欢星星怎么了”——

写到最后,他的手都在抖,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想问父亲:

爹爹,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可是我真的不喜欢成亲,不喜欢那些热闹的场合,我只想安安静静看星星。

这样,也不行吗?

信送出去后,他忐忑了好几日。

每日都盼着回信,又怕看到回信。

直到今早,信终于来了。

他几乎是颤抖着拆开的。

父亲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刚劲有力。

可内容,却让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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