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萧明夷,但愿你永远只是思思口中那个笨笨的萧小明

“够了。”

裴叙玦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几人同时闭嘴。

御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南月。

这两个字让裴叙玦眸色微深。

当年南月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口口声声永世臣服。

他念其偏远,许以宽厚,开放互市,减免赋税。

可结果呢?

南月暗中勾结北狄,在边境频频生事,甚至派人潜入大朔,试图策反边将。

若不是暗卫截获密信,他裴叙玦还蒙在鼓里,以为那是个恭顺的附属国。

他给过机会。

他派人质问南月国王,只要认错悔改,归还侵占的土地,他可以既往不咎。

可南月王怎么做的?

当面赔罪,转头就把那个送信的使臣砍了头,把头颅送到北狄,以示“诚意”。

那之后的事,天下皆知。

他御驾亲征,踏平南月边城三座,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那座城,就是捡到思思的地方。

裴叙玦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奏折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

他忽然开口:

“奚国使臣,可还在驿馆?”

户部尚书连忙道:

“回陛下,还在。他们递了国书后,一直在等回音。”

裴叙玦沉默片刻,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告诉他们,互市之事,朕自有考量。让他们安心等着。”

户部尚书愣了愣,随即躬身:

“是。”

几位重臣面面相觑,不知陛下是何意。

裴叙玦却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挥了挥手:

“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臣等告退。”

众人鱼贯而出。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裴叙玦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

奚国……

那个新立的女皇,那个主动遣使来朝的诚意……

还有那个在朝堂上,试图用脚链吸引思思注意的使者。

裴叙玦眸色微深。

他倒要看看,这奚国,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御书房外,几位重臣边走边低声议论。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礼部尚书皱眉:

“让奚国等着,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户部尚书叹了口气:

“陛下的心思,你我如何能猜透?等着便是。”

兵部尚书若有所思:

“或许陛下另有考量。”

“那奚国女皇毕竟是女子,能平定内乱,必有过人之处。”

“陛下许是想再看看他们的诚意。”

户部尚书点头:

“也是。当年南月的事,陛下怕是记着呢。”

提到南月,几人都沉默了。

那场战事,他们这些老臣都记得清清楚楚。

南月背信弃义,勾结北狄,结果被陛下一举踏平边城三座,至今元气未复。

如今的南月,不过是苟延残喘的附属国罢了。

“走吧走吧!”

礼部尚书摆摆手:

“陛下自有圣断,我等静候便是。”

几人匆匆离去,再不敢多言。

——

御书房内,裴叙玦依旧坐在案前。

他拿起那份关于奚国的奏折,又看了一遍。

三处关口,低税,互市……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试图用脚链吸引思思注意的使者。

还有那个据说一直在暗中打探消息的“随从”。

裴叙玦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管奚国打的什么主意,只要敢把心思动到思思身上……

他自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当年南月的教训,想来他们还没忘。

——

殿门被轻轻推开。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

“玦?”

裴叙玦抬眼看去,眼底的冷意瞬间融化,漾开一片温柔。

“怎么过来了?”

韩沅思赤着脚跑进来,扑进他怀里:

“你半天不回来,我无聊死了。”

裴叙玦伸手将他揽住,让他侧坐在自己膝上:

“在议政,耽误了些时候。”

韩沅思靠在他怀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奏折上:

“议什么?”

“边关互市的事。”

裴叙玦随手将奏折放到一旁:

“思思想听?”

韩沅思摇摇头:

“不想。那些老头子说话烦死了。”

裴叙玦低笑,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那就不听。”

韩沅思满意地弯起眼睛,在他怀里蹭了蹭。

过了片刻,他又想起什么,仰起头问:

“那个奚国的人,还在吗?”

裴叙玦挑眉:

“思思怎么想起他们了?”

韩沅思晃了晃脚丫,脚链一闪一闪: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他们那个脚链,我早就腻了。还是你送的好看。”

裴叙玦眼中漾开笑意。

“嗯。”

他低声道:

“朕送的,自然是最好看的。”

韩沅思满意地点头,又把脸埋在裴叙玦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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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悦耳。

裴叙玦一手揽着他,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他的后背,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过了片刻,韩沅思忽然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玦,今天萧明夷的考试可有意思了。”

裴叙玦挑眉:

“哦?他考得如何?”

“他说还行。”

韩沅思想起萧明夷那副又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那个呆子,我在旁边看着,他紧张得笔都快握不住了,还一直偷偷往我这边瞄。”

裴叙玦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但面上依旧温和:

“思思对他倒是上心。”

“那当然,他是我朋友嘛。”

韩沅思理直气壮,随即又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玦,我跟你说,这些天可无聊死我了。”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像只被关久了的小鸟,满肚子委屈要往外倒。

裴叙玦静静听着,手指绕着他的发丝,偶尔“嗯”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韩沅思抱怨够了,终于说到重点。

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裴叙玦:

“玦,要是萧小明考上了,我想在宫里给他设宴庆祝,好不好?”

他怕裴叙玦不同意,又赶紧补充:

“就我们几个!我,萧小明,还有……还有你如果忙就算了,我知道你朝政多。”

他说到最后,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委屈的懂事。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又想撒娇又努力“体谅”的小模样,心头微软。

“设宴?”

他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韩沅思点点头,掰着手指头数:

“也不用太大,就紫宸殿旁边的偏殿就行。”

“摆一桌好吃的,再让他讲讲观星的事。”

“钦天监考试可难了,能考上很不容易的。”

“萧小明那么笨都能考上,多厉害啊!”

他说“萧小明那么笨”时,语气里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裴叙玦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中那点因“萧明夷”三个字而起的微妙不快,被这纯粹的欢喜冲淡了些许。

“思思很想给他庆祝?”

他问。

“嗯!”

韩沅思用力点头:

“这些天养病,我一个人都无聊死了,好不容易他考完了,要是考上了,以后就能去钦天监了。”

“我听他说,钦天监有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什么浑天仪、漏刻、日晷……到时候我还可以去找他玩!”

他说着说着,又想起什么,赶紧抱住裴叙玦的胳膊:

“当然,我肯定先陪你!你忙完朝政回来,我都在!”

这小东西,倒是学会先安抚他了。

裴叙玦低笑一声,捏了捏他的脸颊:

“朕又没说不准。”

韩沅思眼睛一亮:

“真的?”

“嗯。”

裴叙玦点头:

“等他考上的消息传来,你便让如意去安排。”

“在紫宸殿旁边的集英殿设宴,如何?”

“集英殿?”

韩沅思眨眨眼:

“那不是用来接见外使的吗?”

裴叙玦语气平淡:

“今日刚接见过奚国使臣。”

“空着也是空着,给你用正好。”

韩沅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搂住裴叙玦的脖子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玦最好了!”

裴叙玦揽住他乱动的身子,无奈道:

“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

韩沅思理直气壮:

“我都有好久没热闹过了!”

“萧小明考上了,我给他庆祝;等他进了钦天监,我还能去找他玩;玩累了回来还能找你……”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歪着头想了想:

“怎么感觉我的日子突然就充实起来了?”

裴叙玦失笑,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傻话。”

韩沅思也不恼,靠在他怀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到时候让御膳房多做几道萧小明爱吃的。”

“他好像什么都爱吃,不挑食,好养活。”

“再让人把集英殿布置得好看点,多点花,多点灯……”

“对了,还要准备些好玩的,万一他紧张,可以让他放松放松……”

他絮絮叨叨地计划着,小脸上满是兴奋的光彩。

裴叙玦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只是当韩沅思提到“以后还能去找他玩”时,他揽着少年的手臂,收紧了一分。

玩伴可以有。

但思思的世界,最重要的,只能是他。

至于那个即将进入钦天监的世子……

裴叙玦眼底掠过一丝幽深。

只要他一直这么“单纯”下去,只要他永远只把思思当“朋友”——

他不介意给他这份体面。

毕竟,能让思思这么开心的人,不多。

韩沅思絮叨够了,忽然又想起什么,仰起头:

“玦,你到时候来不来?”

裴叙玦低头看他:

“思思想让朕来?”

“当然想!”

韩沅思毫不犹豫:

“你来了,宴会更热闹。”

“而且……而且我也想让你看看萧小明考上的样子,他可认真了。”

裴叙玦沉默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

“好。若那日无紧要朝务,朕便去。”

韩沅思欢呼一声,再次扑进他怀里。

裴叙玦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目光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萧明夷……

但愿,你永远只是思思口中那个“笨笨的萧小明”。

否则——

他收回目光,低头在韩沅思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好了,该用晚膳了。”

“嗯!我要吃蟹粉酥!”

“好。”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天际,御书房内掌起了灯。

温暖的光晕里,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和帝王低沉温和的回应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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