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阿弟是他的弟弟,他要带他回奚国

第五日,机会终于来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云燕照例在御花园里“闲逛”,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笑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得意。

云燕心头一紧,循声望去。

荷花池边的石径上,那个绯色的身影正赤着脚,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

脚踝上那串“思玦纹”随着他的跑动一晃一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身后照例跟着一大群人。

紧张兮兮的如意,小跑跟随的宫女,还有那只威风凛凛的白色巨狼。

以及那个永远沉默地跟在最后、脖颈上戴着项圈的月弥。

云燕的目光落在月弥身上。

月弥。

南月国的真皇子。

如今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跟在那个少年身后。

云燕从假山后走出来,假装偶然路过。

他的目光在月弥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却没有半分波动。

皇子又如何?

给他的阿弟当狗,那是这南月皇子的福分。

他阿弟是谁?

是奚国的祥瑞。

是上天赐给奚国的福星。

是承载着天命降生的孩子。

莫说一个南月皇子,就是这大朔的皇子、全天下的皇子,给他阿弟当狗,那也是抬举了他们。

云燕唇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傲然。

他的阿弟,合该被这样捧着。

合该让这些所谓的皇子,匍匐在他脚下。

如意先看见了他,警惕地皱眉:

“站住!你是何人?”

云燕连忙低头行礼:

“草民阿燕,是萧明夷萧世子的朋友,随他入宫游玩。”

“不想惊扰了殿下,请恕罪。”

如意还要再说什么,韩沅思已经跑了过来。

他歪着头看向云燕,眨了眨眼:

“是你啊。”

云燕心头一热,面上却恭谨:

“草民见过殿下。”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怎么又在这儿?”

云燕道:

“草民随明夷公子入宫,闲来无事,便在御花园走走。不想又遇见了殿下。”

韩沅思“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又低头去逗大白。

大白趴在他脚边,懒洋洋地摇尾巴。

云燕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如意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赶人,韩沅思却忽然抬起头:

“你怎么不走?”

云燕微微一怔,随即道:

“草民……草民不敢打扰殿下。”

韩沅思歪着头看他:

“你好像很喜欢看我?”

云燕心头一跳,迅速垂下眼:

“殿下误会了。”

“草民只是……觉得殿下很好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韩沅思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

“你这人,说话倒是实在。”

他想了想,忽然道:

“那你留下来吧。”

“反正我一个人也无聊。”

如意脸色一变:

“殿下——”

韩沅思摆摆手:

“没事,他是萧明夷的朋友,又不是坏人。”

如意欲言又止,却不敢再劝。

云燕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在离韩沅思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不敢靠得太近。

韩沅思蹲在池边看鱼,大白趴在他旁边打盹。

云燕站在一旁,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他腰间。

那块玉佩还在。

温润的暖玉垂在绯色的衣袍上,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云燕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殿下腰间这块玉佩,真好看。”

韩沅思低头看了看,随口道:

“是吗?我觉得还好。”

云燕道:

“草民家乡也产玉,所以对玉有些研究。”

“殿下的这块玉,玉质极好,雕工也精致,尤其是背面的纹样……”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

“不知这纹样是何寓意?”

韩沅思把玉佩翻过来看了看,有些茫然:

“不知道。反正从小就有。”

云燕心头一震:

“从小就有?”

“嗯。”

韩沅思点点头:

“玦说我捡回来的时候就带着。”

“他替我收着,前几天我才拿出来戴。”

云燕强压着翻涌的情绪,轻声道:

“原来如此。这纹样……草民好像在哪儿见过。”

韩沅思来了兴趣,转过头看他:

“你见过?”

云燕点点头:

“像……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韩沅思眨了眨眼,正想再问,却觉得腿有些酸了。

他动了动脚踝,换了个姿势,可蹲着终究是不舒服。

他蹙起眉,小声嘟囔了一句:

“累了。”

话音未落,如意已经“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动作快得像是一直在等着这句话。

他的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撑地,把自己变成一张最稳妥的人凳。

“殿下,您坐奴才身上歇会儿。”

吉祥也连忙上前,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软垫,小心翼翼地放在如意背上。

那软垫是上好的丝绸制成,里面絮着厚厚的丝绵,又软又弹。

韩沅思低头看了看。

如意跪趴在地上,脊背被软垫盖住,倒也看不出是个人了。

他这才满意地坐了下去,翘起二郎腿,脚丫一晃一晃的。

那坐姿随意得很,可偏偏落在那人凳上,竟有种说不出的理所当然。

云燕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的阿弟,被伺候得很好。

如意趴在地上,脊背垫着软垫,稳稳托着他的阿弟。

那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可那奴才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情愿。

反而美滋滋的,仿佛能被阿弟坐着是天大的福分。

云燕想起奚国。

他们奚国也有奴隶。

皇室的、贵族的、各部落的——都是战俘或者罪民的后代。

阿弟有足足一百个奴隶。

可那些奴隶,不过是些低着头跪在角落里的影子,主子们从不正眼看他们。

在奚国,奴隶甚至比不上一条好狗。

狗还能跟着主人出去打猎,能被摸摸脑袋,能睡在主帐的角落里。

而奴隶?

他们只能睡在最远的角落,吃最差的饭食,死了也没人多看一眼。

主子们绝不会纡尊降贵坐到奴隶身上。

那不是尊卑的问题,是……

脏。

奴隶是低贱的、肮脏的,靠近了都会污了主子的气息。

可这里呢?

云燕看着如意那张心甘情愿的脸,看着吉祥递软垫时那理所当然的姿态,看着他们小心翼翼伺候阿弟的样子……

他忽然有些恍惚。

不是不认同,而是……

他觉得这样不对。

阿弟是奚国的祥瑞,是上天赐给奚国的福星,是承载着天命降生的孩子。

他应该高高在上,应该让所有人都仰望,应该和这些低贱的奴才保持距离。

而不是……

而不是这样亲近。

云燕知道阿弟被伺候得很舒服。

那软垫,那人凳,那奴才小心翼翼的眼神。

阿弟确实被捧在手心里。

可这不对。

在奚国,真正的贵人不会这样。

他们会坐在铺着虎皮的榻上,会让奴才们跪着伺候。

却绝不会奴才坐在奴隶身上。

因为那是自降身份。

因为那是……

云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明明阿弟在这里过得很好。

明明这些奴才真心实意地对他好。

可他看着这一幕,就是觉得……不对。

他的阿弟,应该被更尊贵地对待。

不是这样“亲近”的尊贵,而是真正的、高高在上的、让所有人都仰望的尊贵。

云燕深吸一口气,将那复杂的情绪压进心底。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只需要记住——

阿弟是他的弟弟。

他要带他回奚国。

回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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