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一直宠着朕的小娇气包

云燕忽然有些心酸。

不是为奚国的穷酸心酸。

而是为他自己。

他是奚国的皇子,是女皇的兄长,是奚国最尊贵的人之一。

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随手赏人一颗珠子”的底气。

因为那些珠子,是奚国的,不是他的。

而阿弟呢?

库房里堆着的那一堆,都是他的。

云燕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复杂的情绪。

阿弟过得好。

这就够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了一地的宫人。

乌压压一片,额头贴着地面,像被风吹倒的麦子。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没有一个人敢窥视撵上那道身影。

云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认同感。

对。

就该这样。

在奚国,他们也是这样跪着的。

那些奴隶,那些贱民,永远只能远远地跪着,低着头,连主子的影子都不敢直视。

这才是对的。

他的阿弟,是奚国的祥瑞,是承载天命降生的孩子,天生就该被这样对待。

这些低贱的奴才,只配远远地跪着,连抬头看阿弟一眼都是亵渎。

云燕看着那些卑微的身影,又看了看已经远去的御撵,唇角微微扬起。

阿弟。

你天生就该站在云端。

让这些蝼蚁跪着,是你的恩赐。

而且,阿弟留他了。

阿弟说,让他明天还来。

这是第一步。

云燕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身后,月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收回。

那个灰衣人……

他看着云燕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这人,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

韩沅思靠在软枕上,晒着太阳,晃着脚丫,舒服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晒着晒着,他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

“谁在念叨我……”

如意连忙道:

“殿下这么好,念叨殿下的人多了去了!”

韩沅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眯起眼继续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睁开眼,对如意道:

“如意,你说那个阿燕,明天真的会来吗?”

如意道:

“殿下让他来,他敢不来?”

韩沅思点点头,又想了想:

“那他要是来了,我要跟他说什么?”

如意一时语塞。

韩沅思自己想了想,忽然笑了:

“算了,到时候再说。”

“反正他长得挺好看的,看着就行。”

他说完,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晒太阳。

——

御撵在紫宸殿门前稳稳停住。

人凳小太监早已跪伏在撵旁,脊背绷得笔直,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吉祥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韩沅思的手臂:

“殿下慢些。”

韩沅思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的长袍,衣摆垂落,几乎曳地。

他看也没看脚下那个跪伏的身影,由着吉祥扶着,抬起脚——

踩下来时,宽大的衣摆随之垂落,将小太监的头整个盖住。

小太监只觉得眼前一暗。

殿下的衣袍落在他头顶,带着淡淡的馨香,像一片柔软的云。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背上微微一沉——殿下的脚踩下来了。

那只脚很轻,很软,隔着那层衣袍,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可他还是用尽全力稳住身形,不敢有一丝晃动。

殿下踩在他背上。

殿下的衣袍盖在他头上。

这是多大的福分!

他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殿下从他背上轻盈地走过。

那衣袍在他头顶轻轻拂过,像一阵风。

然后,背上一轻。

殿下已经下了撵。

小太监依旧跪着,不敢动,等着殿下走远。

他的头上还残留着那衣袍拂过的触感,软软的,香香的。

他傻乎乎地笑了。

能这样伺候殿下,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韩沅思从头到尾都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他下了撵,便松开吉祥的手,赤着脚就往殿内跑。

“玦!”

殿内,裴叙玦刚下朝回来不久,正坐在榻边看折子。

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唇角微微扬起。

下一刻,一个绯色的身影便扑进了他怀里。

裴叙玦伸手接住他,让他侧坐在自己膝上,低头在他额上探了探温度。

“跑这么急做什么?”

“玦!”

韩沅思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整个人像只撒娇的小猫一样往他怀里拱。

“好热……外面好热……”

裴叙玦低笑,伸手揽住他的腰,低头在他额上探了探温度:

“热还跑出去疯了半天?”

韩沅思嘟起嘴,仰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却带着点委屈:

“我没疯!”

“我就……就走走,看看鱼,晒晒太阳……然后就累了……”

他说着,把脚丫抬起来,在裴叙玦眼前晃了晃:

“脚都走累了。”

那双白皙的脚丫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脚底干干净净,脚趾上的蔻丹鲜红欲滴。

分明是被人精心伺候过的,哪有半点“走累”的样子。

裴叙玦失笑,握住那只乱晃的脚丫,轻轻捏了捏脚心:

“走累了?朕看是被人伺候累了吧。”

韩沅思被他捏得痒痒,缩了缩脚趾,却不肯认:

“就是走累了!”

“我从撵上下来,走了好多步呢!”

裴叙玦挑眉:

“好多步?从撵到殿门,有十步吗?”

韩沅思语塞,干脆把脸埋回他怀里,闷闷地耍赖:

“反正就是累了……你抱我……”

裴叙玦低笑出声,将他往怀里拢了拢,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抱你。”

韩沅思满意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又嘟囔道:

“渴了……”

“让如意备冰镇酸梅汤?”

“嗯。”

“饿了?”

“有点……”

“传膳?”

“嗯嗯。”

裴叙玦低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

“还有吗?”

韩沅思想了想,摇摇头:

“没了……哦对了,你还要继续抱着我,不许松手。”

裴叙玦失笑,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好,抱着你,不松手。”

韩沅思这才心满意足地窝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韩沅思眯着眼,忽然又想起什么,仰起头问:

“玦,我是不是特别娇气?”

裴叙玦低头看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韩沅思嘟起嘴:

“刚才我说脚走累了,明明没走几步……是不是很娇气?”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嗯,娇气。”

韩沅思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裴叙玦继续道:

“但朕喜欢。”

韩沅思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埋回他怀里,耳根悄悄红了。

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那你要一直喜欢……”

“好。”

“一直抱着我……”

“好。”

“一直……一直……”

裴叙玦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

“一直宠着朕的小娇气包。”

韩沅思把脸埋得更深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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