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如果有一天,你没有权力了,你会怎么样?

“思思。”

裴叙玦低声道。

韩沅思“嗯”了一声,没抬头。

裴叙玦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朕给你的,就是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他们跪你,就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朕。”

韩沅思眨了眨眼:

“可是——”

“没有可是。”

裴叙玦打断他:

“你是朕的思思。这就够了。”

“他们跪你,是因为你值得跪。”

“不是因为朕。”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又窝回他怀里。

“好吧,你说得对。”

他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声音闷闷的。

裴叙玦低笑,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嗯。”

韩沅思窝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不过权力真的也就那样。”

裴叙玦挑眉:

“嗯?”

“就是……”

韩沅思想了想:

“权力看起来很厉害,很了不起。”

“可今天真的感觉到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抬起头,看着裴叙玦:

“我还是我啊。”

“还是每天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还是被人伺候,被人捧着。”

“有没有权力,都一样。”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我觉得,被你抱着,比什么都好。”

裴叙玦微微一怔。

韩沅思把脸埋回他怀里,闷闷地说:

“权力又不能抱我。权力又不能亲我。”

“权力又不能陪我睡觉、给我涂蔻丹、喂我吃东西。”

“可是你能。”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还是你最好了。”

裴叙玦看着他,眼底漾开一片温柔。

他低头,在韩沅思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嗯,朕最好了。”

韩沅思满意地弯起眼睛,又窝回他怀里。

他忽然想起什么,嘟囔了一句:

“玦。”

“嗯?”

“权力……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玩。”

裴叙玦低笑:

“那什么好玩?”

韩沅思想了想,迷迷糊糊地说:

“你抱着我最好玩。”

裴叙玦眼中漾开温柔,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嗯,朕抱着你。”

他的思思,觉得权力也就那样。

觉得被人跪着也就那样。

觉得万人之上也就那样。

因为他从小就有。

因为他从来不缺。

因为他已经拥有了比权力更重要的东西。

裴叙玦唇角微微扬起,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裴叙玦看着韩沅思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软成一片,却又觉得该让他明白些什么。

他的思思把权力看得太轻了。

轻到觉得“也就那样”,轻到觉得有没有都一样。

这固然是因为他从小什么都不缺,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从不知道没有权力的滋味。

可这世上,有太多人因为没有权力而活得像蝼蚁。

有太多人因为没有权力而被踩在脚下,连抬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思思不需要去体会那些,但他需要知道——

他拥有的这一切,不是理所当然的。

是权力给他的。

裴叙玦沉默了一瞬,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人,忽然开口:

“思思。”

韩沅思“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

裴叙玦看着他,问道:

“思思觉得,那些奴才可怜吗?”

韩沅思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可怜啊。天天跪着,多累。”

“那你有没有想过。”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幽深:

“他们为什么愿意跪着?”

韩沅思眨了眨眼:

“因为他们是奴才啊。”

“对,因为他们是奴才。”

裴叙玦点头: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是主子了,你会怎么样?”

韩沅思愣住了。

裴叙玦继续道:

“如果有一天,你没有权力了,没有人再跪你、怕你、伺候你——你会怎么样?”

韩沅思愣住了。

没有人伺候?

没有人跪着给他当人凳?

没有人给他按摩、擦脚、穿鞋?

没有人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路?

没有人因为他一句话就高兴得磕头?

他试着想象那个画面。

早晨醒来,没有宫女跪在榻边捧着衣裳等他伸手。

他要自己穿衣服。

那件绯色的长袍,那么多带子,那么多盘扣,他根本不知道哪根系哪根。

就算勉强穿上了,也肯定歪歪扭扭的,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看。

头发怎么办?

他从来都是别人给他梳的。

宫女每天用玉梳轻轻梳理,一缕一缕地挽起来,用簪子固定好。

他自己连梳子都握不稳,肯定会扯得头皮生疼,梳出来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肚子饿了怎么办?

没有人把剥好的荔枝递到他嘴边,没有人把切好的蜜桃用银签叉着喂他。

他自己动手?

那荔枝壳又硬又刺,他根本剥不开。

蜜桃的汁水会顺着手指流下来,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他想吃蟹粉酥,得自己去御膳房要?

不,他连御膳房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自己走过那么远的路。

走路……他连走路都嫌累。

平时从紫宸殿门口走到榻边,几步路的距离,他都懒得走。

要人扶着、要人抱着、要人背着。

让他自己从紫宸殿走到御膳房?

那得走多久?

腿会酸,脚会疼,脚底会磨出水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白皙娇嫩的脚丫,光是想想就觉得疼。

要是摔了呢?

他从来没有自己走过不平的路。

万一踩到石子,万一绊到门槛,万一摔倒了——没有人会扶他。

他得自己爬起来。

膝盖会破皮,手掌会擦伤,那得多疼啊。

没有御撵,没有奴才,没有如意吉祥,没有平安喜乐。

没有人围着他转,没有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没有人因为他蹙一下眉就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他连水都倒不好。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自己倒过水。

每次想喝水,只要张张嘴,就有人递到唇边。

他连茶壶都没碰过,肯定会被烫到。

他连路都认不得。

从小到大,他从来不需要认路。

想去哪儿,只要说一声,就有人抬着他去。

紫宸殿往左还是往右?

御花园怎么走?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自己走过。

他什么都不会。

什么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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