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这就是你。不是学来的,是天生的

韩沅思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了。

似懂非懂,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漾开温柔,决定换一个说法。

“思思,你知道太后以前是怎么对奴才的吗?”

韩沅思点点头:

“知道。”

“她面上笑眯眯的,背地里动不动就打杀。”

“小宫女给她奉茶,茶温了一分,她笑盈盈地说‘不碍事’,转头就让人把那宫女拖下去打死。”

“理由是‘伺候不周,冲撞了佛前清净’。”

裴叙玦点头:

“对。太后就是这样的人。面上慈悲,心里藏刀。”

“奴才们怕她,但不是忠心,是怕死。”

“她活着的时候,奴才们跪她、伺候她、不敢违逆她,是因为怕。”

“她死了呢?有人念她的好吗?有人记得她的恩典吗?”

韩沅思想了想,摇头。

太后死了,宫里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那些被她打杀过的奴才,家里人都巴不得她下地狱。

她活着的时候威风凛凛,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朕呢?”

裴叙玦又问:

“朕对那些奴才动辄打骂,罚俸、杖责、贬去辛者库,从不手软。”

“可他们恨朕吗?”

韩沅思又想了想,摇头。

那些奴才怕裴叙玦,怕得要死。

可他们也服裴叙玦。

因为裴叙玦赏罚分明,该赏的时候从不吝啬,该罚的时候也从不手软。

他们知道只要好好当差,就不会无缘无故被打杀。

他们怕裴叙玦,不是怕死,是怕犯错,怕让主子失望。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幽深:

“这就是恩威并施。”

“该赏的时候赏,该罚的时候罚。”

“赏要赏得大方,罚要罚得公正。”

“让他们知道,跟着你有肉吃,犯错也要挨打。”

“这样他们才会又敬你又怕你,既不敢偷懒,又愿意替你卖命。”

韩沅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想起如意,想起平安喜乐,想起那些人凳小太监。

他赏他们珠子的时候,他们高兴得磕头。

他踹他们、踩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心甘情愿,从来不记仇。

他们怕他,可也喜欢他。

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要他们的命,也从来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就打杀奴才。

他发脾气的时候会砸东西,会踹人,会踩人。

可他从没想过要谁的命。

韩沅思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不是太后那样的人。

太后是笑面虎,面上慈悲心里藏刀。

他不是。

他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他赏人就是真心想赏,发脾气就是真的生气。

奴才们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要他们的命,所以他们怕他,却不怕死。

他们敬他,也愿意伺候他。

“那我应该怎么做?”

韩沅思抬起头,认真地问:

“我要不要学那些权术?”

“要不要故意对他们好一点,或者故意对他们坏一点?”

裴叙玦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不用。思思,你什么都不用学。”

韩沅思眨眨眼:

“为什么?”

“因为思思你天生就是做主子的料。”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温柔而笃定:

“你想想,如意他们为什么对你死心塌地?”

“你赏他们珠子的时候,他们高兴。”

“你踩他们的时候,他们也高兴。”

“你发脾气的时候,他们害怕,可从来不会记恨。”

“你对他们好的时候,他们感恩戴德。”

“你对他们坏的时候,他们也觉得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要他们的命。”

“因为你发脾气是真的,赏赐也是真的。”

“因为你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因为你从来不装。”

“这就是最好的恩威并施。

“不是学来的,是天生的。”

韩沅思听着,眼睛亮了起来。

“那些奴才把你供着,觉得你好,不是因为你刻意对他们好。”

裴叙玦的声音很轻:

“是因为你是你。是你韩沅思。”

“是那个高兴了就赏、生气了就骂、从不装模作样、从不笑里藏刀的宝宸王。”

“他们伺候你,心里踏实。”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好好当差,就不会被打杀。”

“他们知道,你发脾气是真的,可发完就过去了,从不记仇。”

“他们知道,你赏他们是真心想赏,不是施舍。这就够了。”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比外面的阳光还灿烂。

韩沅思把脸埋进裴叙玦怀里,蹭了蹭,心满意足地说:

“那我就继续当我的主子。”

“想赏就赏,想骂就骂,想踩就踩。”

“反正他们觉得我好。”

裴叙玦低笑,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嗯,他们觉得你好。”

韩沅思窝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说:

“玦。”

“嗯?”

“太后那样的主子,奴才怕她。”

“你这样的主子,奴才服你。”

“我这样的主子呢?”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微扬起:

“思思这样的主子,奴才们供着。”

韩沅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供着?像供菩萨那样?”

“像供宝贝那样。”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

“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踩他们一脚,他们觉得是福分。”

“赏他们一颗珠子,他们觉得是恩典。”

“发脾气的时候他们害怕,可从来不记恨。”

“对他们好的时候他们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韩沅思的眼睛:

“这就是你。不是学来的,是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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