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把所有赌注押在一个疯子的身上?

驿馆内,烛火将熄。

阿诺坐在窗前,手中捏着云燕刚刚送来的密信,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苍璃。

殿下要用的棋子是苍璃。

那个被毁容的圣子,那个恨韩沅思入骨的疯子。

让他变成宝宸王?

让他顶替宝宸王的位置?

阿诺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苍璃那张布满疤痕的脸。

他见过那个人,在冷宫的角落里,蜷缩着,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毒蛇。

他恨韩沅思,恨到骨子里。

让他变成韩沅思,他会怎么做?

他会乖乖地扮演一个傀儡,等着殿下把真正的宝宸王带走?

还是会趁所有人不注意,一刀捅死那个躺在榻上的人?

他会不会在顶替之后,向裴叙玦告密?

会不会在殿下带走宝宸王的瞬间,大喊“有刺客”?

阿诺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殿下太急了。

急着带阿弟回家,急着执行计划。

急着——把所有赌注押在一个疯子的身上。

他需要一个人拦住殿下!

可他自己劝不动。

殿下从小就是这样,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需要一个殿下愿意听的人,一个殿下无法拒绝的人。

阿诺站起身,走到桌前,提笔蘸墨。

这一次,他没有写给云燕。

他写给奚国,写给女皇——云楚。

殿下最疼爱的妹妹,奚国最尊贵的女皇。

她的话,殿下会听。

阿诺深吸一口气,落笔:

【陛下亲启。臣阿诺叩首。】

【殿下已寻获小殿下,乃大朔宝宸王韩沅思。】

【殿下欲以易容之术,使人顶替宝宸王,再将小殿下带回奚国。】

【人选为冷宫罪人苍璃,此人乃宝宸王死敌,恨之入骨,恐伤及小殿下。】

【臣屡谏不从,恳请陛下劝止。臣阿诺,死罪。】

他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封入密匣。这一次不能用鸽子。

信太长,鸽子不安全。

他需要更稳妥的方式,更快的速度。

阿诺走到窗前,轻轻敲了三下窗框。

片刻后,一个黑衣人在窗外无声出现。

“送回奚国,亲手交到女皇陛下手中。”

阿诺将密匣递过去:

“快马,日夜兼程。”

黑衣人接过密匣,无声消失在夜色中。

阿诺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

陛下,您快些看到这封信。

快些拦住殿下。

再晚,就来不及了。

——

紫宸殿内,晨光透过鲛珠纱帘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韩沅思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温热的,还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裴叙玦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他身上。

“醒了?”

裴叙玦放下书,伸手替他理了理乱了的发丝。

韩沅思眨眨眼,有些迷糊:

“你怎么还在?不上朝吗?”

“今日休沐。”

裴叙玦低声道:

“陪你。”

韩沅思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从被子里钻出来,扑进他怀里:

“真的?你今天一天都在?”

裴叙玦伸手接住他,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嗯。一天都在。”

韩沅思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声音又软又糯:

“那你要陪我玩。不许看折子,不许见大臣,不许——”

“什么都不做。”

裴叙玦低笑:

“就陪思思。”

韩沅思满意地弯起眼睛,在他怀里拱了拱。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玦,我想出去玩。”

裴叙玦挑眉:

“出去玩?”

“嗯!”

韩沅思用力点头,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好久没出宫了。”

“天天在御花园逛,都逛腻了。”

“我想去外面看看,想去街上逛逛,想吃外面的东西,想看外面的人……”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偷偷看了裴叙玦一眼,又补了一句:

“可以吗?”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又期待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软成一团。

他的思思,已经好久没出宫了。

又是风寒,又是下雨,一直困在宫里。

“好。”

他低声道:

“出宫。”

韩沅思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

“真的?!”

“真的。”

“现在就去!”

裴叙玦失笑:

“总得让朕换身衣裳。”

韩沅思已经从床上跳起来,赤着脚就往殿外跑,一边跑一边喊:

“如意!快!给我穿衣裳!要最好看的那件!玦要带我出宫!”

如意在外面听见,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应声:

“是!奴才这就来!”

殿内顿时忙碌起来。

如意带着平安喜乐鱼贯而入,捧着衣裳、鞋子、首饰,跪了一地。

平安给韩沅思梳头,喜乐给他净面,如意给他系腰带,吉祥给他挂玉佩。

韩沅思由着她们摆弄,嘴里还不停地说:

“要穿那件绯色的,上次萧明夷说好看的那件。”

“鞋子要那双——不,那双不好走路。”

“要那双软的,底厚的那双。”

“对了,那块玉佩要戴上,玦说我小时候就带着的那块……”

如意在旁边听着,一样一样地吩咐下去。

整个紫宸殿都跟着忙碌起来。

裴叙玦坐在榻边,看着那个被一群人围着、却还嫌不够快的小东西,唇角微微扬起。

他的思思,高兴起来就像个孩子。

不,他本来就是他的孩子。

是他一手养大的,是他捧在手心里的,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殿下,好了。”

平安替他系好最后一根发带,退后一步。

韩沅思对着铜镜照了照。

绯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云纹。

腰间系着白玉腰带,那块刻着“韩”字的暖玉垂在身侧。

脚上是一双月白色的软底靴,鞋面上绣着银丝祥云,鞋底厚厚的,踩在地上又软又稳。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跑向裴叙玦:

“好了!走吧!”

裴叙玦伸手,将他拽进怀里,低头替他理了理被跑歪的衣领:

“急什么?朕还没换衣裳。”

韩沅思嘟起嘴:

“那你快点。”

裴叙玦低笑,由着他把自己推到屏风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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