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朕会让他们知道,动朕的人,是什么下场。

御撵在紫宸殿门前停下时,已是暮色四合。

裴叙玦抱着韩沅思下了撵,脚步又快又稳。

怀里的人已经昏过去了,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觉得疼。

绯色的衣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干涸的血迹变成暗红色,触目惊心。

如意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眼睛红红的,却不敢哭。

殿下受伤了,陛下已经快疯了,他不能再添乱。

殿门被推开,裴叙玦将韩沅思轻轻放在榻上。

太医跪在榻边,手都在发抖,可他不敢停。

殿下的伤在背上,箭矢入肉不深,没有伤及要害,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陛下,殿下的伤……”

太医咽了口唾沫:

“臣已清理过伤口,上了金疮药,只要不发热,好好将养,半月左右便能愈合。”

裴叙玦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榻边,握着韩沅思的手,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太医又开口:

“只是殿下从小娇养,身子骨比旁人金贵,失血过多,怕是要养很久才能恢复元气。”

“臣会开些补气养血的方子,每日煎服……”

“去开。”

裴叙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药要快,要好,要不苦。”

太医张了张嘴,想说药哪有不苦的。

可看着裴叙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深深叩首:

“是。”

太医退下后,殿内陷入死寂。

如意带着宫人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裴叙玦坐在榻边,握着韩沅思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那双手总是暖的,软的,此刻却冰凉冰凉的,让他想起很多年前——

他从尸山血海里把思思捡回来的时候,那孩子也是浑身冰凉,缩在他怀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那时候他就想,这辈子,他不会再让这孩子受一点苦,受一点伤。

可他食言了。

裴叙玦低下头,把脸埋进韩沅思的掌心。

他没有哭,只是那样静静地靠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不知过了多久,韩沅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裴叙玦猛地抬起头,看见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有些迷茫,有些涣散,可它们看着他,像往常一样。

“玦……”

声音又轻又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朕在。”

裴叙玦握紧他的手:

“思思,朕在。”

韩沅思眨了眨眼,似乎在想发生了什么。

想起来了——箭,血,疼。

他替裴叙玦挡了一箭。

“你没事吧?”

他问。

裴叙玦的眼眶红了。

他的思思,醒来第一句话,还是问他。

“没事。”

他哑声道:

“朕没事。”

韩沅思点点头,又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看着他:

“你哭了?”

“没有。”

“骗人。眼睛都红了。”

裴叙玦没有说话。

韩沅思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虽然脸色苍白,可那笑容还是像往常一样好看。

“别哭了。”

他小声说:

“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裴叙玦低下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忍一忍。”

他低声道:

“太医说,好好养着,半个月就好了。”

韩沅思蹙起眉:

“半个月?那么久?”

“嗯。”

“那我不是不能去春猎了?”

裴叙玦看着他,想说你都这样了还惦记春猎,可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

“等你好了,朕陪你去。”

他说:

“想去多少次都行。”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

“那你要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

韩沅思满意了,又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玦,我渴。”

如意连忙端了温水过来。

裴叙玦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喂他。

韩沅思喝了两口,摇摇头,又闭上眼。

他的手还握着裴叙玦的手,没有松开。

裴叙玦就那样坐在榻边,一动不动。

夜深了。

如意进来换了几次烛火,又悄悄退出去。

宫人们跪在殿外,大气都不敢出。

太医熬好了药送过来,裴叙玦接过,一勺一勺地喂。

韩沅思皱着眉喝完,嘟囔了一句“苦”,又沉沉睡去。

裴叙玦把碗放下,继续握着他的手。

暗卫无声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裴叙玦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

“说。”

“刺客已全部抓获,共十一人。七人当场伏诛,四人被擒。已审出幕后主使。”

裴叙玦的目光终于从韩沅思脸上移开,落在暗卫身上。

那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夜的寒潭。

“谁?”

“西夜国。”

裴叙玦眸色微沉。

暗卫继续禀报:

“这些刺客是西夜国圣教信徒。”

“西夜国圣子苍璃被陛下幽禁、毁容,信徒们认为这是对圣教的羞辱。”

“数月来一直在暗中联络,伺机刺杀陛下,为圣子复仇。”

“此次春猎围场防备稍疏,他们便混了进来。”

裴叙玦没有说话。

西夜国,苍璃。

那个被谢玉麟毁了容、苟延残喘的人。

他的信徒倒是有几分忠心。

只可惜,他们的忠心用错了地方。

“西夜国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此次刺杀应是圣教信徒私下所为,王室并不知情。”

“但陛下遇刺的消息传回西夜,恐怕会引发动荡。”

裴叙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动荡?他们该怕的不是动荡。是朕。”

暗卫低下头,不敢接话。

“继续审。”

裴叙玦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韩沅思脸上:

“所有参与此次刺杀的人,无论主从,一个不留。”

“至于西夜国圣教——等思思好些了,朕会让他们知道,动朕的人,是什么下场。”

“是。”

暗卫无声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裴叙玦握着韩沅思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他的思思还在睡,眉头微微蹙着,不知是不是在梦里也觉得疼。

他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思思。”

他低声道:

“朕会护着你的。一辈子。”

韩沅思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裴叙玦低下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月色如水。

裴叙玦坐在榻边,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韩沅思醒来的时候,看见裴叙玦还坐在那里。

衣袍皱了,眼睛红红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从来没有见过裴叙玦这个样子。

他总是威严的,整洁的,高高在上的。

可此刻他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像个守了整夜的普通人。

“玦。”

他喊。

裴叙玦低头看他:

“醒了?还疼不疼?”

韩沅思想说不疼,可背上的伤一抽一抽地疼,他瞒不住,便老实地点点头:

“有一点。”

裴叙玦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太医说今日换药,忍一忍。”

韩沅思点点头,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胡茬扎手,痒痒的。

“你没睡觉?”

“睡了。”

“骗人。眼睛都是红的。”

裴叙玦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睡不着。”

他低声道:

“你受伤了,朕睡不着。”

韩沅思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他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榻上的空位:

“那你现在睡。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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