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你到底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愧疚?

“他替裴叙玦挡箭。”

云燕的声音有些哑:

“他替那个人挡箭。他差点死了。”

阿诺抬起头,看见云燕的眼眶红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殿下这个样子。

他总是冷静的,沉稳的,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

可此刻,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找了十六年。”

云燕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找了十六年,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差点死了。”

“我不能等了。再等下去,我怕再也等不到了。”

阿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传令下去。”

云燕擦去眼泪,声音恢复了平静:

“半个月后,动手。”

阿诺低下头:

“是。”

半个月后,城东宅院。

苍璃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已经完全变了,眉眼,轮廓,嘴唇——和韩沅思几乎一模一样。

他穿着绯色的衣袍,腰间系着白玉腰带,脚上是月白色的软底靴。

他学着韩沅思的样子,歪着头,弯起眼睛,笑了。

云燕站在他身后,看着镜中那张脸。

他的眼眶红了。

“从今天起。”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就是韩沅思。”

苍璃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张让他恨之入骨又梦寐以求的脸。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光滑的,细腻的,像上好的丝绸。

“我是韩沅思。”

他低声道:

“我是宝宸王。”

云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阿弟,你再等等。

哥哥很快就来接你。

——

窗外,夜色浓稠。

一只灰色的鸽子落在窗沿上,腿上绑着一根细小的竹筒。

阿诺走过去,取下竹筒,展开里面的纸条。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殿下。”

他转过身,声音发颤:

“女皇陛下来信了。”

云燕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已启程来大朔。在我到之前,不许轻举妄动。楚。】

云燕的手微微发抖。

她来了。

他的妹妹,奚国的女皇,亲自来了。

他将纸条攥成一团,转身看着窗外。

月光洒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来不及了。”

他低声道:

“已经来不及了。”

阿诺看着他,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殿下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也不想回头。

他等了十六年,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来。

——

奚国女皇的车驾抵达京城时,是一个阴沉的午后。

云楚没有住进驿馆,也没有通知鸿胪寺。

她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悄然来到城东那处隐蔽的宅院。

阿诺在门口迎接,脸色苍白,欲言又止。

“他在里面?”

云楚问。

“是。”

阿诺低下头:

“陛下,殿下他……”

“我知道了。”

云楚打断他,推门而入。

院子里,云燕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云楚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冷。

云楚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她比云燕矮半个头,可她的目光沉稳得像一潭深水。

“来看看你。”

她平静地说:

“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了什么样子。”

云燕皱了皱眉,把手里的书放下:

“我很好。不需要你看。”

云楚没有理会他的冷淡,径直走进屋内。

她看见了苍璃。

那个人穿着绯色的衣袍,腰间系着白玉腰带,脚上是月白色的软底靴。

他正对着铜镜练习微笑,眉眼弯弯,像个天真的少年。

云楚站在门口,看着那张与阿弟极为相似的脸,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你的计划?”

她转过头,看着云燕:

“让这个人顶替阿弟?”

云燕站在她身后,声音平静:

“是。他学得很好。再过些日子,没人能分辨。”

“然后呢?”

云楚问:

“你把阿弟带回奚国,让这个人留在大朔,躺在裴叙玦身边,享受阿弟的一切?”

“只是暂时的。”

云燕说:

“等阿弟安全了,我会处理掉他。”

云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云燕心里一颤。

“哥。”

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到底是为了阿弟好,还是为了你自己?”

云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

云楚走近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你到底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愧疚?”

云燕没有说话。

“阿弟走失的时候,你才八岁。”

云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你抱着他逃命,被人群冲散,你眼睁睁看着他不见了。”

“你找了十六年,不是因为你想他,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闭嘴。”

云燕的声音有些哑。

“你觉得自己害了他,觉得自己亏欠他。”

“所以你要把他带回去,用后半辈子补偿他。”

云楚没有停: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需不需要?”

“他当然需要!”

云燕的声音忽然拔高:

“他是奚国的皇子,是我们的弟弟,他应该回到奚国,回到家人身边——”

“他过得好不好?”

云楚打断他。

云燕愣住了。

“我问你,他在大朔,过得好不好?”

云楚一字一字地问。

云燕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他过得很好。”

云楚替他说:

“他被裴叙玦捧在手心里,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受了伤,裴叙玦连朝都不上了,日夜守在他身边。”

“他过得很好。比我们想象的要好。”

云燕的手在袖中紧紧攥着。

“既然他过得好,为什么要带他走?”

云楚的声音有些颤:

“就因为你心里过不去?就因为你觉得亏欠他?”

“哥,你到底是心疼他,还是心疼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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