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阿弟走失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用一辈子去还。

云燕捂着脸,看着她。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她站得笔直,像一棵在风中不倒的树。

“哥。”

她哑声道:

“阿弟走失不是你的错。”

“你那时候才八岁。”

“你救不了他,不是你的错。”

“你不需要用一辈子去还。”

“我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

“母后死的时候,我才三岁。”

“我连她的脸都记不清了。”

“我只知道,我有一个哥哥,他为了找弟弟,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我不想再失去这个哥哥了。”

云燕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你不懂。”

他哑声道:

“你不懂那种感觉。”

“你把他抱在怀里,那么小,那么软。”

“他抓着你的衣襟,不哭不闹,就那样看着你。”

“然后你手一空,他就没了。”

“你找了十六年,你每天都在想——他是不是还活着?”

“他是不是在受苦?”

“他是不是在恨你?”

云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走上前,伸手抱住云燕。

“不是你的错。”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不是你的错。”

“哥,不是你的错。”

“是人贩子的错。”

云燕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脸上的红痕。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后去世的时候,妹妹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他抱着她,说别怕,哥在。

那时候他就发誓,要保护她,要保护弟弟,要保护这个家。

可他谁都没护住。

弟弟丢了,妹妹当了女皇,一个人扛着整个国家。

而他,只会把一切搞砸。

云燕闭上眼,把云楚抱进怀里。

“对不起。”

他哑声继续道:

“对不起。”

云楚摇了摇头,从他怀里退出来,擦干眼泪。

“哥,收手吧。”

她看着他:

“阿弟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你要告诉他真相。”

“你要认他,可以。”

“但你不能这样偷他、抢他、骗他。”

“他是人,不是东西。”

“我们一起重新想办法。”

云燕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从长计议?”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讽刺:

“我等了十六年,你让我从长计议?”

“十六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我陪你一起等。”

“等阿弟愿意认我们,等他愿意跟我们说话,等他愿意——叫我们一声哥哥姐姐。”

云燕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选裴叙玦呢?”

他哑声问。

云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那是他的选择。我们尊重。”

云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让我想想。”

他低声道:

“让我再想想。”

“哥。阿弟替裴叙玦挡箭的时候,我就知道。”

“他是真的爱那个人。”

“那个人也是真的爱他。”

“我们插不进去的。”

云燕看着她,眼眶红了。

“来不及了。”

他哑声道:

“已经来不及了。”

他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路了。

云燕忽然抬起头,对门外的阿诺喊道:

“阿诺!拦住她!”

阿诺站在门口,没有动。

“阿诺!”

云燕的声音拔高了:

“我让你拦住她!”

阿诺低下头,跪了下来。

“殿下。”

他的声音在发抖:

“女皇陛下说得对。您……您不能这样。”

云燕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背叛我?”

他哑声道。

阿诺以额触地:

“殿下,属下不敢。”

“可女皇陛下是奚国的皇帝,她的话……属下不能不听。”

云燕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阿诺,看着站在面前的云楚,忽然觉得一切都失控了。

“好。”

他哑声道:

“你们都不帮我。我自己来。”

他冲上前,一拳挥向云楚。

云楚侧身躲过,反手一掌劈向他肩头。

云燕闪身避开,两人在屋内交起手来。

拳来掌往,互不相让。

云燕的武功是多年历练出来的,狠辣凌厉。

云楚的武功也是勤学苦练来的,沉稳扎实。

两人打在一起,一时竟分不出高下。

“你非要拦我?”

云燕吼道,一拳砸向云楚面门。

云楚低头躲过,肘击他胸口:

“我是在救你!”

“我不需要你救!”

云燕后退一步,又一脚扫来。

云楚跃起躲过,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云燕抓住破绽,一掌拍在她肩头。

云楚闷哼一声,退了两步,随即稳住身形,反手一记鞭腿扫向云燕腰侧。

云燕用手臂格挡,被震得手臂发麻。

“你打不过我的。”

云楚喘着气:

“收手吧,哥。”

云燕没有说话,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下了狠手,拳拳带风,招招凌厉。

云楚也不示弱,见招拆招,两人从屋内打到屋外,从屋外打到院中。

阿诺跪在地上,看着那两道缠斗的身影,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上前。

“殿下!陛下!别打了!”

没人听他的。

就在云楚侧身躲过云燕一拳、准备反击时——一个身影从暗处冲了出来。

苍璃。

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狠狠砸在云楚后脑上。

云楚的身体软了下去,倒在云燕怀里。

“陛下——!”

阿诺冲上来。

苍璃后退一步,举着木棍,手还在发抖。

他看着云燕,眼睛里满是疯狂:

“她不肯帮你。我帮你!”

云燕抱着云楚,看着她闭上的眼睛,看着她后脑渗出的血。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楚儿……楚儿!”

他轻声唤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云楚没有反应。

“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帮你啊!”

苍璃喊道:

“她不肯帮你,她拦着你,她——她该死——”

云燕抬起头,看着苍璃。

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该——死!”

苍璃看着他眼中的杀意,忽然害怕了。

他扔掉木棍,后退一步:

“你……你不能杀我!”

“我是你唯一的棋子!”

“没有我,你的计划就——”

云燕没有说话。

“殿下!”

阿诺跪在旁边,伸手探了探云楚的鼻息:

“还活着。必须立刻找大夫——”

苍璃站在阴影里,看着云燕抱着云楚跪在地上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了。

这几日偷听云燕和阿诺的对话,他已经拼凑出了真相。

这个灰衣人根本不是什么流落街头的可怜虫,他是奚国的皇子,是女皇的兄长。

而他费尽心机要找的弟弟,就是那个被裴叙玦捧在手心里的韩沅思。

一个为了弟弟可以疯狂、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云燕太需要他了。

只有他苍璃,能帮他完成这个计划。

只有他这张与韩沅思极为相似的脸,能顶替那个小贱种的位置。

他是云燕唯一的棋子。

唯一的。

没有他,云燕的计划就是一场空。

所以他不会死。

云燕不会杀他。

哪怕他打了女皇,哪怕他差点杀了她,云燕也不会杀他。

因为他还有用。

苍璃靠在墙上,看着云燕抱着云楚发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打得好。

那个女皇,那个来坏事的女人,就该打。

要不是怕云燕真的翻脸,他真想一棍子打死她。

可他不能。

他还需要云燕。

需要他的计划,需要他的庇护,需要他把自己变成韩沅思。

然后——苍璃眯起眼,然后他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云燕,云楚,韩沅思——统统都要死。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让云燕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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