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我本来就长大了。是你总把我当小孩。

云楚的眼眶红了。

他就在眼前,那么近,近得她可以看清他衣袍上的纹路,看清他抱着大白的手指,看清他垂落的发丝。

那是她弟弟。

是她想了十六年的弟弟。

“阿弟。”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韩沅思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没有戴凤冠,没有穿朝服,只簪了一支玉簪。

她的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和云燕也有几分相似。

她的眼睛红红的,可她没有哭。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易碎的珍宝。

韩沅思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云燕看他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小心翼翼的,怕吓着他的,像在看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你就是云楚?”

他开口,声音有些生硬。

云楚点了点头:

“我是你姐姐。”

韩沅思看着她,没有说话。

大白从他腿上跳下去,走到云楚脚边,嗅了嗅她的裙角。

云楚低头看着那只巨狼,没有动。

“大白。”

韩沅思喊了一声。

大白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嗅云楚的裙角,然后蹭了蹭她的腿。

韩沅思愣住了。

大白从不亲近陌生人。它连如意都不怎么搭理,却蹭了云楚的腿。

“它喜欢你。”

他嘟囔道。

云楚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大白的头。

大白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韩沅思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大白,叛变了。

“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别站着。”

云楚谢了恩,在椅子上坐下。

她没有坐满,只坐了半边,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上,像一个等着被召见的臣子。

韩沅思看着她那副拘谨的样子,忽然想起云燕。

他也是这样的,每次见他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什么。

他们明明是来找弟弟的,却搞得像在见什么大人物。

他才是弟弟,他们才是哥哥姐姐。

可他们在他面前,总是低着头,躬着身,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你来找我做什么?”

韩沅思问。

云楚看着他:

“想看看你。”

“看完了?”

云楚点了点头:

“看完了。”

“那你走吧。”

云楚没有动。

她看着韩沅思,目光里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站起身,朝韩沅思深深行了一礼。

“阿弟。”

她哑声道:

“对不起。”

“哥哥做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想带你回家了。”

韩沅思的鼻子又酸了。

“我没有怪他。”

他小声说:

“我就是生气。”

“你可以生气。”

云楚说:

“你有权利生气。”

韩沅思看着她,忽然想起裴叙玦也说过这句话。

你有权利生气。

“你和他不一样。”

他嘟囔道。

云楚愣了一下:

“谁?”

“我哥。云燕。”

韩沅思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他骗我,他让苍璃变成我,他想把我偷走。”

“你没有。你只是来看我。”

云楚的眼眶红了:

“因为我知道,你过得很好。”

“不需要我偷,不需要我抢。”

“你在这里,有人疼你,有人爱你。”

“我只要看着你好好的,就够了。”

韩沅思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想哭,可眼泪不听话。

他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

“你哭什么?”

他闷闷地说,

“我又没欺负你。”

云楚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伸手擦去,可怎么也擦不完。

“我没哭。”

她说:

“是风迷了眼睛。”

韩沅思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忽然也笑了。

他们家的人,怎么都这样?

明明想哭,偏说不哭。

明明想认,偏不敢认。

明明爱得要死,偏要装作不在乎。

“你留下来吃饭吧。”

他听见自己说。

云楚愣住了。

“如意,让御膳房多备几个菜。”

韩沅思头也不回地吩咐。

如意连忙应声:

“是!”

云楚站在那里,看着阿弟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

“阿弟。”

她哑声道。

“干嘛?”

“你真好。”

韩沅思哼了一声,没有回头。

他的耳根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大白趴在他脚边,眯着眼,尾巴一摇一摇的。

裴叙玦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他的思思,嘴上说不原谅,心却软得像棉花糖。

他嘴硬,他心软,他可爱。

他的思思,是最好的思思。

——

云楚走后,紫宸殿又安静下来。

韩沅思趴在榻上,怀里抱着大白,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的毛。

大白眯着眼,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在榻上轻轻拍着。

如意在旁边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殿下从刚才送走奚国女皇后就一直这样。

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就那么趴着,摸大白的毛。

“殿下,晚膳备好了。”

如意小声提醒。

韩沅思“嗯”了一声,没动。

“殿下,您中午就没怎么吃……”

“不饿。”

韩沅思把脸埋进大白的毛里,闷闷地说。

如意不敢再劝,退到一旁。

殿门被推开,裴叙玦走了进来。

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韩沅思的头发。

韩沅思从大白的毛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是有点红,但比白天好多了。

“还难过?”

裴叙玦问。

韩沅思摇摇头:

“不是难过。就是……有点累。”

裴叙玦看着他,没有说话。

韩沅思翻了个身,把头枕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

大白不满地哼了一声,跳下榻,自己找地方趴着去了。

“玦。”

韩沅思开口。

“嗯。”

“她走的时候,给了我一样东西。”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在手里掂了掂:

“我没打开看。”

裴叙玦接过锦囊,解开系绳,从里面倒出一块玉佩。

温润的暖玉,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楚”字,背面是奚国皇室独有的图腾。

和韩沅思腰间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字不同。

“她说是母后留给她的。”

韩沅思的声音有些轻:

“她说她从小就戴着,想我的时候就摸一摸。”

“现在她见到我了,想把这块玉佩送给我。”

裴叙玦将玉佩放回锦囊,系好,放回他掌心。

“你想收就收,不想收就不收。”

他低声道。

韩沅思握着锦囊,沉默了很久。

“收下吧。”

他小声说:

“她说了,想我的时候就摸一摸。”

“我虽然不想认他们,但我不想让她难过。”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温柔:

“思思长大了。”

韩沅思哼了一声:

“我本来就长大了。是你总把我当小孩。”

裴叙玦低笑,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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