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答应过这里只有我,你骗我

两日后,韩沅思的脚踝虽未全然恢复,但已能借着宫人的搀扶,慢慢行走。

裴叙玦拗不过他,又仔细询问过太医,确认只要不跑跳、不久站便无大碍后,终于允了他去御花园散心。

韩沅思如同久困金笼的雀鸟被放出,心情大好。

由如意和吉祥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平安和喜乐跟在身后捧着各色点心茶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御花园去。

春日的御花园,百花争艳,蜂蝶翩跹。

暖风拂面,韩沅思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连日的憋闷都一扫而空。

他沿着回廊慢慢走着,欣赏着池中悠游的锦鲤,心情颇佳。

行至一处假山旁,拐过弯,前方凉亭中的景象却让他脚步一顿,眉头蹙起。

凉亭里,坐着一位少年,正凭栏望着池水,侧影对着他。

那少年穿着一身与他今日颜色相近的绯色衣袍,身形纤细,墨发用玉冠束起。

从韩沅思这个角度看去,那侧脸的轮廓,那眉眼……

竟有五六分像他!

韩沅思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快。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看着就是碍眼。

那少年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

正面看来,那相似度似乎更高了些,同样是秾丽的眉眼,唇红齿白。

只是,那少年眼中带着刻意营造的慵懒和讨好,见到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偶遇”的欣喜。

此人正是柳云绯。

他得了太后示意,这几日都在御花园“偶遇”陛下,没想到陛下没遇到,竟先遇到了正主!

柳云绯心中先是慌乱,随即强自镇定,甚至生出一股比较之心。

他上前几步,对着韩沅思盈盈一拜,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婉转:

“这位想必就是韩公子吧?小人柳云绯,见过公子。”

他行礼的姿态,说话的语调,都在暗中模仿着传闻中韩沅思的模样。

韩沅思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他。

周围的宫人大气不敢出,如意和吉祥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悦。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也敢学他们公子?

柳云绯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心中那点比较之心,在韩沅思天然的气场面前,瞬间被击得粉碎。

这才是被帝王捧在掌心、用天下奇珍和无限纵容娇养出的绝色,漫不经心,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

而他,不过是个东施效颦的赝品。

韩沅思看了他半晌,终于开口,嫌弃道:

“你谁啊?”

“学我学得……”

他顿了顿,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真丑。”

柳云绯被那句“真丑”刺得脸色煞白,心中羞愤交加。

就在这时,他眼尖地瞥见远处明黄色的仪仗正朝这边而来,是陛下!

他压下屈辱,故意抬高了声音,用带着挑衅和委屈的语调说道:

“韩公子何必动怒?小人不过是奉太后之命入宫,将来或许还要与公子一同侍奉陛下,当以和睦为……”

他话未说完。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他脸上!

韩沅思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完全没顾及自己脚上的伤。

打得柳云绯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都懵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侍奉?”

韩沅思气得浑身发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着熊熊怒火,之前的慵懒娇纵全然不见。

就在这时,裴叙玦的仪仗已到了近前。

他一眼便看到韩沅思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地站着。

而旁边一个穿着绯衣、脸颊红肿的少年正捂着脸,楚楚可怜地望向他。

“怎么回事?”

裴叙玦眉头紧锁,快步上前,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想去扶住显然在盛怒中的韩沅思,查看他是否因动怒牵动了脚伤。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韩沅思的手臂,韩沅思却猛地挥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扬手!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裴叙玦的脸上!

所有宫人侍卫瞬间跪伏在地,抖如筛糠。

如意吉祥等人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晕厥过去。

柳云绯也惊呆了,忘了脸上的疼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他竟然敢打陛下?

裴叙玦的脸被打得微微偏了过去,俊美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他眸色一暗,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骇人。

可韩沅思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这恐怖的低气压,他眼圈通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他指着旁边捂着脸的柳云绯,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和滔天的委屈,对着裴叙玦嘶声质问:

“你要选秀?你要让别人也住进来?!”

“你答应过这里只有我!你骗我!”

“你说了你身边只有我!我才受伤几天,你就要让别人取代我?”

然而,此刻他心中翻涌的,远不止是愤怒和委屈,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

不是女人。

是和他一样的少年。

这意味着,太后不再试图用“延续国本”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压制他。

而是换了一种更恶毒、更直接的方式。

用新的、可能更听话的人,来取代他这个旧的。

他只有裴叙玦。

从三岁那场血腥的噩梦中被这个男人捡回来。

这个男人将他养大,像父亲一样保护他,像母亲一样照顾他,像兄长一样纵容他。

最终又成了他肌肤相亲、纠缠入骨的夫君。

裴叙玦是他整个世界的基础,是他所有安全感、所有骄纵、所有存在的唯一来源。

如果连裴叙玦都不要他了……

如果他真的可以被如此轻易地取代……

韩沅思不敢想,那之后他的人生还剩下什么?

一片虚无,比十五年前那片尸山血海更令人绝望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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