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裴叙玦,你这种冷心冷肺的怪物,也配有真心?

夜深如墨。

慈宁宫早已落了锁,宫灯昏暗,守夜的宫人倚在廊下,昏昏欲睡。

连日来的紧绷和今日的巨变,让每个人都身心俱疲。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宫墙,避开零星巡逻的侍卫,精准地落在了慈宁宫寝殿的窗下。

黑影闪身而入,落地无声。

寝殿内,只有角落一盏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凤榻上,太后似乎已经睡熟,呼吸略显粗重,显然白日的心绪激荡并未真正平复。

黑影走到榻边,静静站立片刻。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拔开塞子。

另一只手,极其稳定地捏开了太后的下颌。

睡梦中的太后被惊醒,猛地睁开眼。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到了站在榻边的高大身影。

玄衣,墨发,以及那双即使在昏暗中也冰冷得令人胆寒的眼睛。

“你……裴叙玦?”

她惊骇欲绝,想挣扎,想呼救,却发现身体软绵绵的,连抬手都困难,喉咙里也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裴叙玦没有理会她眼中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将玉瓶中的液体,一滴不剩地倒入了她的口中,随即合上她的下颌,手指在她喉间某处轻轻一按。

“咕咚。”

液体被迫咽下。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味道,微甜,却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腥气,顺着食道滑下,所过之处,带来一阵冰凉的麻痹感。

“你……你给哀家喝了什么?”

太后嘶声问道,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她能感觉到,那液体进入身体后,并没有立刻带来剧痛,反而像一条阴冷的蛇,开始在她的四肢百骸中缓慢游走。

所过之处,力气和热度都在一点点被抽离。

裴叙玦将空了的玉瓶随手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平静得像是在死人。

“你不是想颐养天年么?朕成全你。”

太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明白了!

他根本就没有放过她!

所谓的圈禁只是幌子!

他要让她自然地、合理地病死在这慈宁宫里!

“你……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

她用尽力气咒骂,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怨毒。

“哀家是先帝嫡后!是你的嫡母!”

“若不是哀家收养你这个宫婢所出的孽种,你哪里有今天!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让你冻死在冷宫里!”

提到当年,裴叙玦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冰寒覆盖。

“朕留你性命至今,正是看在当年那碗馊饭的份上。”

太后的呼吸一滞。

“否则。”

裴叙玦微微俯身,靠近她。

“你第一次让思思不高兴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巨大的恐惧和被愚弄的愤怒让她疯狂,她嘶吼道:

“你以为你赢了吗?裴叙玦!你这种从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冷心冷肺,也配有真心?!”

“你对那个小贱种不过是一时新鲜!是占有欲作祟!等他老了,丑了,或者等你厌了,他的下场会比哀家惨千倍万倍!”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反击的稻草,狞笑着,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

“你护不住他一辈子的!这皇宫吃人不吐骨头!”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还有他那见不得光的出身!”

“总有一天,你会护不住!或者你自己就会亲手毁了他!”

“就像你毁了所有你在乎的东西一样!哈哈哈……”

凄厉而绝望的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裴叙玦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太后笑得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说完了?”

他淡淡问。

太后咳得脸色发紫,惊恐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平静。

裴叙玦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窗边。

“朕会不会厌,是朕的事。”

“至于护不护得住……”

他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吹动他玄色的衣袍。

他没有回头,声音散在风里:

“朕活着,他就在朕的枝头盛开。”

“朕若死了……”

他顿了顿,侧过脸,月光照亮他半边冷峻的轮廓,和眼中疯狂的偏执。

“这天下,都得给他陪葬。”

话音落下,黑影一闪,他已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寝殿内,令人头皮发麻的咳嗽声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太后粗重的喘息。

那古怪的药液在她体内蔓延,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生命力随着那股阴冷的麻痹感被一丝丝抽离。

老嬷嬷连滚爬爬地从外间扑进来,看到太后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血沫的脸,吓得魂飞魄散: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她想靠近,却被太后用尽力气挥开。

太后的手枯瘦如爪,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眼神却死死盯着裴叙玦消失的那扇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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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哀家下了药……”

太后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和恨意。

“他要哀家病死在这里……”

老嬷嬷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冰凉。

“呵……呵呵……”

太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诡异而疯狂。

“好……好得很!裴叙玦,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哀家认命?做梦!”

她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死死抓住老嬷嬷的手臂,指甲嵌进对方的肉里,眼中燃烧着扭曲的光芒:

“去……去找人!想办法传话出去!”

老嬷嬷吓得直哆嗦:

“娘娘,陛下刚下了严令,慈宁宫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外面全是陛下的人啊!咱们……咱们现在自身难保……”

“蠢货!”

太后厉声打断她,因为激动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

半晌才喘着气,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皇帝……皇帝如今为了那个韩沅思,已经疯了!”

“朝堂之上,多少双眼睛看着?多少人心中不服?”

“他圈禁嫡母、独宠男幸……桩桩件件,都是把柄!”

“裴叙玦登基时,血洗宫闱,杀了所有兄弟,先帝子嗣几乎断绝……但宗室旁支呢?”

“那些姓裴的,就真甘心看着皇位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宠祸乱?”

老嬷嬷听得心惊胆战:

“娘娘!慎言啊!陛下他……他连亲兄弟都……宗室那些人,谁敢……”

“不敢?”

太后冷笑,因为虚弱和药力,声音时断时续:

“那是给的价码不够!或者是还没被逼到绝路!”

“皇帝如今眼里只有那个韩沅思,为了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今日能为了他幽禁哀家,明日就能为了他屠戮宗亲!”

“那些老王爷、郡王们,难道就不怕吗?”

她喘了口气,眼中算计更深:

“哀家……哀家还是太后!名分还在!只要哀家病重,需要宗亲侍疾……”

“或者,皇帝宠幸佞幸、囚禁嫡母、德行有亏的消息不小心传出去……”

“你说,会不会有人,愿意来清君侧?嗯?”

老嬷嬷听得浑身冷汗淋漓。

这哪里是求生,这是在玩火!

是在拉着所有人一起往深渊里跳!

陛下对韩公子的宠爱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连太后都落得如此下场,那些宗亲……

她想起裴叙玦登基之初的铁血手段,对待政敌的残酷无情,还有方才那冰冷得不似活人的眼神……

老嬷嬷腿一软,瘫跪在地,涕泪横流:

“娘娘!三思啊!陛下他……他对韩公子那是眼珠子似的护着,碰一下都能要人命!”

“咱们如今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若是再惹怒了陛下,恐怕连这慈宁宫都……”

“保住性命?”

太后猛地打断她,声音尖锐刺耳,因为激动,喉头又是一阵腥甜。

“像现在这样?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这里,慢慢等着咽气?”

“等着看那个小贱种在皇帝的龙椅上作威作福,把整个皇宫、甚至整个江山都当成他的玩物?”

她眼中血丝密布,充满了不甘和疯狂:

“你看看皇帝如今的样子!赏赐下去的东西,比国库流水还快!”

“那小贱种要什么给什么,昨儿把南海进贡的夜明珠镶在了鞋子上踩踏!”

“今儿又嫌弃御膳房的点心不新鲜,皇帝一句话就杖毙了两个御厨!”

太后越说越激动,气息急促:

“他裴叙玦,哪里还有个皇帝的样子!”

“他眼里心里,除了那个韩沅思,还有这江山社稷吗?还有这祖宗基业吗?”

“哀家是为了自保吗?哀家是为了这大朔的天下!不能再让他这么胡闹下去了!”

老嬷嬷哑口无言。

太后的控诉,有些是事实,有些是夸大。

但陛下对韩公子的宠溺无度,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太后看着老嬷嬷动摇的神色,缓了缓语气,带着蛊惑:

“嬷嬷,你跟着哀家几十年了。难道就甘心看着哀家看着这大朔的江山,断送在一个妖孽手里?”

“只要……只要联系上宗室,找到合适的人选……等事成之后,哀家就是太皇太后,你便是头等功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老嬷嬷内心激烈挣扎。

可动了韩公子,就等于直接掀了陛下的逆鳞。

那后果……

“娘娘……陛下他……他对韩公子,那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若是知道有人想对韩公子不利,陛下怕是真的会……会屠尽所有人啊!”

太后闻言,非但没有害怕,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更加阴冷的光:

“是啊……他越是这样,越是自取灭亡!帝王无情,方能坐稳江山。”

“他有了这样致命的软肋,就是把刀递到了别人手上!”

“哀家就不信,满朝文武,宗室亲贵,就真能眼睁睁看着!”

她重新躺回枕上,疲惫地闭上眼,声音疯狂:

“去想办法,总会有漏洞的。皇帝的人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

“哀家需要知道外面的消息,也需要把消息递出去。”

“哀家要看着……看着他们,能得意到几时!”

老嬷嬷看着太后枯瘦灰败却执拗无比的脸,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颤抖着应下:

“老奴……老奴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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