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恳请陛下册立韩公子为后

慈宁宫被彻底封锁,太后再也无法将手伸出宫墙半分。

自然,她也彻底断绝了对谢玉麟那点仅存于利用价值的救济。

对于谢玉麟而言,这才是真正地狱的开始。

最初几日,他还能靠着之前偷偷藏下的一点干硬饼屑和偶尔下雨时接的屋檐水勉强维持。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点存粮早已消耗殆尽。

每日繁重肮脏的劳作,加上饥饿与干渴的折磨,让他迅速消瘦下去。

原本还算俊俏的脸庞凹陷下去,眼窝深陷。

嘴唇干裂出血口子,身上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酸臭气味。

他刷洗恭桶时,双手颤抖,眼前阵阵发黑。

那桶里“清澈”的水,在他眼中不再是污秽,而是诱人的甘泉。

终于,在一次监工的老太监转身去呵斥另一个偷懒的小太监时,谢玉麟再也无法抑制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

他如同濒死的野兽,猛地扑向刚刚刷洗完、放在一旁的那个恭桶,双手抱住桶沿,低下头,就要去喝里面的水!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碰到水面时,一只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后领,将他狠狠拽开!

砰!

谢玉麟重重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老太监尖利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充满了鄙夷和警告:

“找死吗?!这水也是你能碰的?”

谢玉麟趴在地上,贪婪地盯着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水,挣扎着想要再次爬过去:

“水……给我水……求求你……”

老太监一脚踩在他的手上,碾了碾,疼得谢玉麟惨叫一声。

“哼!”

老太监冷笑道:

“韩公子早有吩咐,他的东西,一丝一毫都不许你这贱奴沾染!”

“这里面的水,自然也包括在内!你想喝?做梦!”

韩沅思!

又是韩沅思!

他甚至都不在这里,仅仅是一句轻飘飘的、带着娇气与独占欲的话!

就断绝了他在这绝望之地唯一可能获取水源的途径!

谢玉麟的身体颤抖起来,他想哭,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能发出绝望而嘶哑的呜咽。

老太监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对旁边的小太监吩咐:

“去,给他弄半碗馊粥来,别真让他死了,公子还没说怎么处置他呢。”

半碗散发着酸臭气味、几乎看不出米粒的馊粥被放在地上。

谢玉麟看着那碗东西,若是以前,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甚至会嫌脏了他的地方。

可此刻,他却像狗一样爬了过去,不顾一切地用手抓起那粘稠冰冷的粥,疯狂地塞进嘴里,连咀嚼都顾不上,直接吞咽下去。

一边吞咽,那无法抑制的泪水混合着馊粥,终于落了下来。

他一边吃着这猪狗不如的食物,一边在心中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韩沅思!

——

金銮殿上,气氛与往日有些微妙的不同。

此前因弹劾韩沅思而被罢黜下狱的官员下场还历历在目。

而如今,更是连太后都……

血淋淋的教训让所有大臣都明白,正面攻击那位韩公子,无异于自寻死路。

于是,一些善于揣摩上意、或是另有所图的官员,便想出了曲线救国的法子。

这日朝会,议完几件军政要务后,一位素以圆滑著称的老臣手持玉笏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臣有本奏。”

裴叙玦抬眸,语气平淡:

“讲。”

那老臣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陛下,韩公子沅思,承蒙陛下抚育,品性纯良,姿容绝世,更兼性情率真,深得陛下爱重。”

“陛下登基已久,中宫空悬,实非社稷之福。”

“臣观韩公子,虽为男儿身,然与陛下情谊深重,非常人可比。”

“为固国本,安天下之心,臣斗胆恳请陛下,册封韩公子为后,正位中宫!”

他话音一落,立刻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和:

“臣附议!韩公子侍奉陛下多年,忠心可鉴,立其为后,乃顺天应人之举!”

“陛下,韩公子身份特殊,立后亦可彰显陛下不拘一格之胸襟,成就一段千古佳话啊!”

“是啊陛下,韩公子若为皇后,名正言顺,亦可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于公子,于陛下,于江山社稷,皆是百利而无一害!”

一时间,请立韩沅思为后的声音竟在殿内形成了不小的声势。

这些官员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立韩沅思为后是解决一切问题的万全之策。

龙椅之上,裴叙玦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唯有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熟悉他习惯的近臣都知道,这是陛下在深思。

所有人都以为,陛下如此宠爱韩公子,甚至不惜为他与太后翻脸、与朝臣对立。

如今有人主动提出给韩公子最尊贵的名分,陛下定然会欣然应允。

然而,当附议的声音渐渐平息,裴叙玦敲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缓缓开口:

“立后之事,不必再议。”

满殿皆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陛下竟然拒绝了?

那率先提议的老臣更是错愕,忍不住抬头:

“陛下,这是为何?韩公子他……”

裴叙玦目光扫过他,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朕与思思之间,无需后位来证明什么,更无需借此来堵天下悠悠众口。”

他微微后靠,姿态慵懒,却带着帝王独有的霸道与占有欲:

“他是朕养大的小花,是朕一人的思思。”

“他在朕身边,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那里。”

“皇后?”

裴叙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弄,又似不屑:

“那是给天下人看的。朕的思思,不需要。”

他不需要用皇后的虚名来捆绑他的小花。

他的思思,就该是无拘无束,肆意盛开的。

后宫的规矩,天下的目光,这些沉重的枷锁,他一样都舍不得加诸在他身上。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符合礼法、母仪天下的皇后。

他要的,只是那个会在他怀里撒娇、会任性发脾气、会毫无保留依赖他的韩沅思。

朝臣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们以为自己摸准了陛下的心思,却没想到,陛下的心思,比他们想象的更深,也更偏执。

裴叙玦不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拂袖起身:

“退朝。”

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子,兀自消化着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结局。

裴叙玦刚踏进紫宸殿,便察觉殿内气氛不对。

韩沅思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甚至没有窝在榻上。

他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殿门,肩膀微微绷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不高兴”的气息。

地上,还散落着一个显然是被摔碎的玉镇纸。

裴叙玦脚步微顿,挥手让宫人退下,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他:

“怎么了?谁又惹我们思思不高兴了?”

韩沅思猛地挣开他的手臂,转过身来,眼圈竟是红的,漂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委屈、愤怒和被背叛的伤心。

“你是不是嫌弃我不能生孩子?”

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质问,声音带着哽咽:

“所以你不肯立我当皇后?”

裴叙玦一愣,立刻明白朝堂上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耳中。

他试图解释:

“思思,你听朕说,朕并非此意……”

“那你是为什么?”

韩沅思根本不听,激动地站起来,逼视着他:

“皇后是皇帝的正妻,是独一无二的!我想在所有人面前成为你名正言顺的独一无二!”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最最重要的人!你为什么不答应?”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觉得我当不起那个位置?”

“胡说!”

裴叙玦拧眉,伸手想去擦他的眼泪,却被狠狠打开。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韩沅思执拗地看着他,逻辑清晰地反驳:

“你说你护着我,你说你身边只有我!那我当了皇后,不是更能证明这一点吗?还是说……”

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慌:

“我当了皇后,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护着我了?我就不能再这么嚣张了?”

“就要去守那些破规矩,不能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他这话,歪打正着,恰恰说中了裴叙玦内心深处最隐晦的考量之一。

裴叙玦看着他泪眼婆娑却逻辑清晰的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的思思,敏感得惊人。

他叹了口气,再次强势地将人揽进怀里,不顾他的挣扎,紧紧抱住。

“是,朕就是不想让你去守那些规矩。”

他低头,吻去他咸涩的泪水:

“皇后要母仪天下,要端庄贤淑,要忍受后宫可能的雨露均沾,甚至要为了子嗣劝朕纳妃……”

“这些,哪一样是你韩沅思能忍受的?哪一样是朕想让你去做的?”

他捧起韩沅思的脸,逼他看着自己:

“朕就要你现在这个样子,娇气,任性,无法无天,只依赖朕一个人。”

“朕不需要一个符合天下人期待的皇后,朕只要你做朕独一无二的思思。”

“至于名分,朕说你独一无二,你就是独一无二,何需一个后位来证明?”

“朕的偏爱,就是这天下最硬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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