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太后贬为庶人,自行了断,谢家满门抄斩

太后眼神里充满了骇然和崩溃:

“这是伪造的!是假的!哀家从未写过这种东西!从未!”

那信上的字迹,与她有七八分相似,但更为刻意和僵硬一些。

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竟是数年前,北境戎族蠢蠢欲动之时,她以太后之尊,暗中向戎族传递大朔边防虚实、粮草屯驻地点的密报!

信末甚至还有她宫中私印的模糊拓印!

通敌叛国!

这是足以诛灭九族、遗臭万年的滔天大罪!

“假的?”

裴叙玦将目光从御撵处收回,重新落到她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他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极轻地笑了一下。

“重要吗?”

三个字,如同三把冰锥,狠狠扎进太后心里。

是啊,重要吗?

证据是真是假,重要吗?

这封信此刻从他手中拿出,盖着那特定的、难以仿造的火漆。

有着这恰到好处的字迹和印记,它就已经是真的。

他说是真的,那便是真的。

满朝文武,天下人,谁会去质疑皇帝亲自拿出的、关于一个早已失势且神志昏聩太后的罪证?

谁又敢去质疑?

“你……你居然……”

太后指着裴叙玦,手指颤抖:

“你居然为了他!为了那个韩沅思!做到这个地步?!”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通敌叛国,什么祖宗规矩,都不过是借口!

是眼前这个她名义上的儿子,为了毫无后患地除掉她这个可能会威胁到韩沅思的障碍,所精心准备的利刃!

他不仅要她的命,还要她身败名裂,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让谢家,让她所有的念想和可能存在的拥趸,都跟着一起万劫不复!

就为了那个妖孽!

就为了扫清一切可能让那妖孽不快、不安、受委屈的潜在威胁!

御撵里,韩沅思正与浓重的睡意抗争着。

外头那些压抑的嘶喊,透过厚厚的绉纱和狐裘传进来,变得模糊不清。

他只觉得吵。

尤其是那个老女人的声音,尖利又难听,搅得他昏沉沉的脑袋更不舒服。

什么通敌叛国?

什么满门抄斩?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些词儿听着像话本里最无聊的那种朝堂争斗戏码,远没有厉害妖怪的故事有趣。

玦不是说带他来看不安分的人的下场吗?

怎么尽是些听不懂的废话?

而且好冷!

这慈宁宫的地龙是不是坏了?

还是他的御撵里暖和。

裴叙玦对太后的怒斥毫无触动。

他甚至懒得去解释或承认这信的真伪。

他的目光越过她,再次投向殿门口的御撵,声音恢复了面对韩沅思时才有的温柔:

“思思,听到了吗?有人觉得,朕对你太好了。”

韩沅思艰难地掀起一点眼皮,眼前是御撵内熟悉的明黄绉纱和柔软狐裘的阴影。

对他太好了?

这话他爱听,虽然玦对他好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就想知道是谁这么“有眼光”,但困意让他懒得细究,只觉得那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

哦,那个老巫婆。

一股烦躁涌上来。

就是那个总想找他麻烦、以前还摆太后架子想教训他、背后不知道骂过他多少次的坏东西!

还敢说玦对他太好?

她凭什么说?

她算什么东西!

“嗯?谁啊?那个老巫婆吗?”

他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悦和天生的娇纵,即使含糊也清晰地从御撵里传出来。

“吵死了!玦,好了没有嘛……”

他是真的不耐烦了!

来看戏,戏不好看(他根本没仔细听“剧情”),还冷,还吵他睡觉。

至于太后会被怎么处置,谢家会如何,他一点都不关心。

那老巫婆倒霉,他顶多觉得活该,或者总算清净了,但绝不会有半分同情或深思。

他的世界里,非黑即白。

对他和裴叙玦好的就是好的,让他和裴叙玦不痛快的,就是坏的。

坏的下场越惨,他越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点无趣。

因为裴叙玦总会处理好一切,不需要他费心。

太后瘫软下去,像一摊烂泥般滑倒在冰冷的地上。

那封密信从她无力的手中飘落。

原来她所有的挣扎、算计、怨恨,在对方眼里,根本连对手都算不上。

不过是帝王为博宠溺之人一笑,顺手碾死的一只蝼蚁。

还要费心给它安上一个该死的罪名,免得脏了手。

更免得让那被宠着的人,觉得他手段太过酷烈。

裴叙玦甚至不屑于亲手处置她。

他今日来,或许只是为了亲眼看看她最后的丑态。

或许只是为了让他御撵里那个昏昏欲睡的小祖宗,看一场不安分之人的结局。

“母后既然‘病’得如此之重,神智昏乱,还犯下此等骇人听闻的大罪。”

“为保全皇家颜面,慈宁宫一应人等,皆以同谋论处。”

“太后谢氏,德行有亏,秽乱宫闱,更兼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数罪并罚,着废去太后尊号,贬为庶人。”

“念其年老疯癫,赐白绫一段,鸩酒一杯,择一了断。”

“谢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太后瘫在地上,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魂魄早已离体。

裴叙玦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御撵。

韩沅思正努力把自己往温暖的狐裘深处缩了缩。

只露出一双困得水光潋滟、却因不满而微微蹙起的眼睛,透过绉纱缝隙望着走近的身影。

“好了,思思,我们回去。”

“无聊的东西,看过了就算了。”

裴叙玦的声音立刻裹上了他熟悉的、独有的温柔。

韩沅思的眉头这才松开一点,但嘴还是微微噘着,带着点抱怨的鼻音:

“一点也不好玩,光听见她嚷嚷了,又听不懂!还不如在殿里听你讲故事呢!”

裴叙玦被他这反应逗得眼底最后一丝寒意也消散了,只剩下无尽的纵容。

他伸手进去,轻轻揉了揉韩沅思睡得有些凌乱的发顶:

“是朕不好,下次找个更有趣的热闹给你看。”

“就讲新故事,讲个最厉害的妖怪,如何?”

“真的?那快点……”

韩沅思的注意力立刻被最厉害的妖怪吸引,眼睛亮了一瞬。

但困意旋即袭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水光:

“我好困……”

“好。”

裴叙玦应得毫无原则,转身对随从打了个简洁的手势,示意准备回銮。

御撵被重新平稳抬起,金铃声叮咚,缓缓驶离这座刚刚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宫殿。

刚走出不远,御撵内就传来韩沅思的抱怨:

“玦!好冷……”

深夜的寒气无孔不入,即便御撵四周围着厚重的锦缎,底下铺着暖垫,里面还裹着裴叙玦的龙纹大氅和狐裘。

那股子阴冷潮湿的寒意,还是让一直待在紫宸殿温暖如春环境里的韩沅思受不住了。

他原本那点困意都被冷醒了几分,更觉得这趟看热闹实在是亏大了。

裴叙玦正步行在御撵旁,闻言立刻示意停下。

他撩开绉纱,只见里面的小人儿把自己裹得像个球。

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鼻尖和眼眶都有些泛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困的,看着可怜又可爱。

“冷?”

裴叙玦蹙眉,伸手进去探了探他脸颊和手心的温度,确实有些凉。

“不是裹着大氅么?”

“就是冷嘛……”

韩沅思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带着浓浓的委屈。

他看了看宽敞的御撵内部,又看了看站在冷风里的裴叙玦。

眼珠转了转,忽然往里艰难地挪了挪身子,空出了一小半位置。

虽然动作不大情愿,还差点被狐裘绊到,但他确实让出了地方。

他抬起那双水润润的眼睛,看着裴叙玦,用那种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催促的语气说:

“你上来。”

裴叙玦微微一愣。

这小祖宗,之前可是死活不让,嫌他挤、占地方,非要自己独占御撵的威风。

这会儿倒是肯让了?

一丝笑意染上裴叙玦的眼角,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御撵里那团“球”,故意慢悠悠地问:

“哦?现在怎么肯让朕上去了?不是嫌朕个头大,占了你地方,挤得慌?”

韩沅思被他问得一噎,脸上泛起一点被戳破的薄红,但更多的是一种“你怎么这么不识趣”的恼意。

他瞪了裴叙玦一眼,那眼神毫无威力,反而像撒娇。

“我……我现在觉得挤一点暖和!”

他梗着脖子,找了个自认为很站得住脚的理由。

但声音却因为底气不足而弱了下去,最后几乎成了嘟囔。

“你到底上不上来嘛!冷死了……”

说着,他还配合地打了个小小的哆嗦,把自己往狐裘里又缩了缩。

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裴叙玦,那意思是:

你快上来给我挡风取暖!

裴叙玦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不再逗他,利落地抬步,上了御撵。

御撵内部空间对于两个成年男子而言,确实不算特别宽敞,尤其是裴叙玦身材高大。

他一坐进来,原本韩沅思一个人时显得空旷的空间立刻被填满。

裴叙玦一坐定,便极其自然地将那裹成球的人儿连带着大氅狐裘一起,揽进了自己怀里,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和体温牢牢裹住他。

“还冷吗?”

他在他耳边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韩沅思微凉的耳廓。

韩沅思立刻就放松下来,自动自发地在裴叙玦怀里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把冰凉的手脚都往热源处蹭。

那股萦绕不去的寒意很快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昏昏欲睡的暖融。

“唔……好点了……”

他含糊地应着,眼皮又开始打架,但还没忘记刚才的话题,小声嘀咕。

“本来就是嘛,两个人就是暖和!你早点上来不就好了!”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也是他娇养出来的。

裴叙玦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震得靠在他怀里的韩沅思更觉安心。

他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妥帖些,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是,是朕不好,没早点上来给我们思思暖着。”

他从善如流地认错,尽管这错的起因完全是怀里这位小祖宗的任性。

韩沅思对他的认错态度还算满意,哼哼了两声,便不再说话。

安心地将全身重量都交付给身后温暖坚实的怀抱。

御撵重新起行,轻微而有节奏的摇晃,像是最好的摇篮曲。

裴叙玦低头,看着怀中人迅速陷入沉睡的安宁侧脸。

他目光柔和,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慈宁宫中的冷酷模样。

就这样静静看了片刻,他才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人睡得更安稳。

然后也微微合上眼,享受着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静谧与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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