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两只不安分的鸟儿,关在一个笼子里,看他们怎么扑腾

紫宸殿内。

韩沅思听着裴叙玦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环抱自己的臂膀传来的力量和温度。

那份不安与怒气如同被阳光晒化的冰雪,一点点消融。

他仰起还带着泪痕的小脸,湿漉漉的眸子盯着裴叙玦,带着点恃宠而骄的蛮横:

“你现在就画!画脚链的样子!我要看着你画!”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那副泪眼朦胧却又强装凶狠的模样,让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好,现在就画。”

他揽着韩沅思走到御案旁,自己坐下。

然后将少年抱到自己腿上,让他侧坐着,面朝着铺开的白玉宣纸。

韩沅思也不客气,舒舒服服地靠在他胸膛上。

一只手臂还勾着他的脖子,目光则落在空白的纸面上。

裴叙玦执起紫毫笔,蘸了墨,却并未立刻下笔。

他沉吟片刻,问道:

“思思想要什么样的?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样式或寓意?”

韩沅思想了想,撇撇嘴:

“不要那些金啊玉啊的,俗气!”

“也不要那什么莲花样子的,难看!”

“我要……要没见过的!要特别!要只有我有!”

裴叙玦闻言,唇角微勾。

他目光落在韩沅思纤细白皙的脚踝上。

那里因为常年赤足或只穿软鞋,肌肤细腻如瓷,骨节玲珑。

他心中有了计较。

笔尖落下,游走于宣纸之上。

他没有画繁复的图案,也没有勾勒具体的花鸟虫鱼。

笔走龙蛇间,墨迹晕染,竟渐渐形成一种奇特的纹路。

那纹路似藤非藤,似云非云,蜿蜒盘绕,带着一种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纹路中央,他刻意留出了几处空白。

“此纹,取自上古青铜铭文中的守护与唯一之形,加以演化。”

裴叙玦低沉的声音在韩沅思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朕将它称为‘思玦纹’。独属于你我的纹样。”

韩沅思看着那奇特的纹路,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而且名字里有他和裴叙玦!

“那这些空着的地方呢?”

他指着空白处问。

“此处。”

裴叙玦笔尖轻点一处较大的空白:

“镶嵌暖玉龙晶。”

“此晶生于极北雪山龙脉深处,触手生温,冬日佩戴亦不凉脚踝,且能安神。”

“此处,嵌东海凝光珍珠,夜间有极淡莹辉,不刺眼,却足以在暗处辨物。”

“此处最小,嵌星辰砂。”

裴叙玦的声音温柔:

“此砂乃天外陨石精华所凝,极为罕见,置于此处,犹如将星辰碎片缀于你足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

“链身不用金,不用银。”

“用冰蚕丝与雪域银蛛丝混编,掺入金线,轻盈坚韧,水火不侵,且随着光线变化会有流彩暗纹。”

韩沅思听得入了神,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串脚链完成后的模样。

温暖、会发光、还有星星碎片!

而且纹样是独一无二的,名字也是独一无二的!

“什么时候能做好?”

他急切地问。

“朕亲自监工,让将作监最好的几位老匠人联手,日夜赶制。”

裴叙玦估算了一下:

“最多十日。”

“十日啊……”

韩沅思有点嫌长,但想想那么复杂厉害的东西,又觉得可以等等。

他扭了扭身子,在裴叙玦怀里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嘟囔道:

“那你要天天催他们!不许偷懒!”

“好,天天催。”

裴叙玦放下笔,指尖拂过宣纸边缘,目光却微微深沉了些。

他揽着韩沅思,看似随意地提起:

“说起西夜国,他们地处偏僻,但山野之中,倒确实有些奇物。”

“除了那日月并蒂莲,据说还有些别的宝贝,有常人不知的奇效。”

韩沅思对这些不感兴趣,哼了一声:

“有什么奇效也跟我无关,反正都是讨厌的东西。”

裴叙玦却不这么想。

他手指轻轻缠绕着韩沅思的一缕墨发,语气带着探究:

“朕听闻,西夜有些秘药,若能得其法使用,或有增寿延年之效。”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少年秾丽的侧颜,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执着。

“若真有这等宝物,朕便能多陪你许多年。”

韩沅思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蓦地一滞。

他抬起头,撞进裴叙玦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翻涌着的,是他熟悉的宠溺,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偏执的暗涌。

多陪他许多年……

韩沅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萧小明刚来宫里那晚裴叙玦说的话。

他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裴叙玦的衣襟,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说:

“不许说这个!你本来就该一直陪着我!”

“好,不说。”

裴叙玦顺着他的意思,吻了吻他的发顶,将那一闪而过的沉重心思掩去,转而道:

“不过,那日月并蒂莲,还有那圣子,留在听雨阁,总归要有些用处。”

“你不是最近觉得无聊么?”

韩沅思被转移了注意力,想起那两个讨厌鬼,又撇撇嘴:

“谢玉麟那个蠢货,除了会发疯骂人,一点乐子都没有。”

“苍璃看着就假惺惺的,更讨厌!”

裴叙玦低笑:

“两个都讨厌,放在一处,关在一个院子里。”

“一个心高气傲的前圣子,一个疯疯癫癫的前秽妃。”

“你说,时日久了,谁会先受不了?谁会赢?”

韩沅思眨眨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谢玉麟现在估计早就被折磨得半人半鬼,满心怨毒。

苍璃看着清清冷冷,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骨子里还不知道藏着什么。

这两个人关在一起……

好像是有点意思?

但他立刻想起上次和裴叙玦打赌输了的惨痛经历,立刻警惕地摇头:

“不打赌!你休想骗我打赌!”

“上次打赌我还输了呢!”

“这次说不准你又有什么坏主意!”

裴叙玦被他这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模样逗乐了,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好,不打赌。”

他纵容道:

“就当是养了两只不太安分的鸟儿,关在一个笼子里,看看他们怎么扑腾。”

“思思若是无聊了,便让如意他们去关照一下,添把火,看个热闹,如何?”

韩沅思这次没反对。

他确实有点好奇,那两个讨厌鬼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尤其是那个苍璃,他本能地觉得对方不像表面那么单纯。

“那就让如意偶尔去看看他们。”

韩沅思松了口,但随即又强调:

“但是你不许去!一眼都不许看!”

“朕不去。”

裴叙玦保证:

“有思思在身边,朕看他们还嫌污了眼。”

这话极大地取悦了韩沅思。

他终于彻底满意了,在裴叙玦怀里蹭了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闹腾了这么久,他确实有些累了。

裴叙玦察觉他的困意,轻轻将他抱起,走向内殿的龙榻。

将人小心地放进柔软的被褥中,裴叙玦坐在榻边。

看着他渐渐合上的眼帘,眸色深沉。

——

夜色深沉,紫宸殿内殿只余几盏长明灯,光线昏黄柔和。

韩沅思早已沉入梦乡,呼吸清浅均匀,睡颜恬静。

裴叙玦却并未入睡。

他披着一件玄色外袍,独自坐在外殿的暖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墨玉扳指,眼神在烛光映照下深邃莫测。

殿内落针可闻,唯有更漏滴滴答答。

忽然,角落的阴影处,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低垂着头。

“陛下。”

这是“影”,裴叙玦手中最隐秘、最锋利的暗刃之一。

直接听命于帝王,行踪莫测,专司探查那些无法摆上台面的事务。

“说。”

裴叙玦没有抬眼,依旧摩挲着扳指。

“西夜使团入京前后,其暗线确有异动。”

影的声音毫无波澜:

“他们潜伏多年,多以行商、杂役身份隐匿,行事谨慎。”

“此前多传递些市井传闻、物价浮动之类无关痛痒的消息,确在掌控之中。”

“但自三日前,使团中那位正使,于京郊一处废弃茶寮,秘密会见了暗线中一名代号‘鹞子’的头目。”

“会面时间不长,不足一盏茶。”

裴叙玦指尖的动作顿住,眸色转冷:

“所议何事?”

“距离过远,未能听清具体。”

影如实禀报:

“鹞子武功不弱,警觉性极高,为免打草惊蛇,未敢靠近。”

“但会面后,鹞子手下几名暗线活动明显频繁,似乎在加紧收集某些特定情报,目标指向宫内。”

“宫内?”

裴叙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影继续道:

“还有,关于日月并蒂莲,西夜国内封锁极严,只知其生长于神殿禁地圣泉之畔,百年难遇一株并蒂。”

“具体功效,西夜王室与神殿口风甚紧,流传于外的说法多系牵强附会或故意误导。”

“我们安插在西夜宫廷的钉子,层级不够,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不过,有两点线索可供参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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