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还是那一碗

如果你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路上,遇到了一个更重要的人,届时你会怎么选择?

船始终认为自己这辈子能够遇到那个人已经是足够幸运,拥有和离开他都不敢奢求,只希望能够在这次内地之行可以妥善的把那个在对方心尖上的人好好地带回去,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他从来没想过。

可没想到,封燕这个小孩儿的出现竟然成了这件事最大的变数。

……

……

钢管走后,在船的要求下,陈声换下了身上得体儒雅的西装,嫌弃地穿上对方在地摊买来的,从材质到剪裁没一处和他心意的高仿货。

他的身体明显不适应这种廉价的面料,但他也知道现在没办法矫情,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是买不到他想要的东西的。

“你当时是故意留下线索,让我找到你的吧?”

当时对方的人穷追不舍,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是这个叫陈声的男人注意到了封燕的奇怪,选择了自投罗网,船才有了可乘之机。

但也是因为他,封燕才会被陈家的人绑架。对方手段毒辣,做事像个毫无顾忌的疯子,仿佛陈声的离开彻底让他失去了理智。

直至今日,他甚至还没有见过那个陈家的掌权人,就已经丢了一个人和半条命。

他就像一只随时都有可能被一脚踩死的蝼蚁,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他唯一的筹码。

要救出封燕,就必须看住这个男人,可对方的眼神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个好招惹的角色。

黑暗中,阿船目光死死盯着对方,脑中疯狂地盘算着,他想要借着桌上的烛火把这个人脸上的表情看得再清楚一点,那样他才更好作出判断。

作为男人,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叫陈声的中年男人真的很有魅力,不管是从哪里看,都的确值得那个人这么多面的念念不忘。

“赵戍让你来找我之前,没和你说过我是什么样的人吗?看来——你并不了解我。”陈声察觉到船的视线,心下了然,他缓而慢地站起身走到了船的身边,微微前倾着身体,贴着船的耳边轻声问道,“看够了吗?我好看吗?”

他口中的赵戍就是救了阿船的那个男人,也是阿船的老大。

而对方和陈声的故事,阿船却了解得并不多。

但他做事向来直来直去,就像现在,阿船只要微微侧头,便能够擦过对方贴在自己边上的唇,很少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可他却微微垂目,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陈声故意被掀开的领口,抬手把人推开,说明道:“离我远点,我不是。”

是不是不重要。

食色性也,但也要有命碰。

“是吗?”陈声也不信,听了他的话兀自笑了,好像船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过了半晌,他才终于作罢一般伸出手轻轻点了点船的侧脸,哄孩子一般说道:“你说不是就不是好了。”

“对了,如果我说,我是真的爱赵戍,你相信吗?就像他爱我一样?”大概是因为船并不上钩,陈声又开始好好回答刚才他的问题,“你来找我,我用了点手段,想要跟你离开,这有什么问题,何况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一切因我而起,来救他本就是应该。”

是吗?

阿船深深看向他,并没有接话,可对方的目光比所有人坦然,他找不到丝毫破绽。

可谁都知道,这样一条毒蛇并不会为任何人付出真心。

“卡,说了很多次,不要改戏,重来一次,按照原来定好的走位,灯光,调整一下,刚才有个角度看不清陈声的表情。”郑羲跟着向临坐在场外,他对剧本很熟悉,知道向临说的是哪里。

原定剧本中这场向启明和谢耘的对峙戏份对方是没有任何走位的,谢耘全程坐在椅子上,没有过多的肢体动作,整场需要全靠眼神来表现。

刚才谢耘讨了巧,改了原定好的动作,虽然这样陈声这个人物会变得更外放,但却并不符合剧本中的人设。

媚骨天成,只是坐在那里,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就能够让所有人为他鞍前马后。

不过谢耘整体气质更偏清雅,稍微讨巧,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他错就错在,他演的是向临的戏。

果然,换成原来的演法,谢耘就开始露怯了,郑羲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儿,顿觉索然无味,要是旁人,他倒是愿意帮忙找找感觉,但情敌就没必要了。

他又不是菩萨,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影帝罢了。

就连赵全都看得出来,这边一时半会结束不了,“要么咱们先回?到时候向老师这边结束了我再过来接他,你不用跟着熬。”

郑羲这几日都是凌晨开工,本来就没什么时间补觉,今天折腾来折腾去又到了这个时间,再不回过了几个小时就又要起了。

“嗯。”郑羲掩着打了个哈切,朝着正在和谢耘说什么的向启明抬了下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他刚刚给向启明发了消息,说回去等他。

没想到向启明看见他的动作,直接抬手打断了谢耘,径直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累了?”向启明看出郑羲眉眼间地疲惫,心疼地牵过他的手,在腕骨处揉了揉,他总是有很多这种亲昵的小动作,让你觉得亲近。

“我这边……我尽快。”工作的时候,他不喜欢过多说些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谢耘,表情有些冷,转过头来时又恢复了刚刚的样子。

连郑羲都要佩服他这个变脸大师了。

“回来帮我带点吃的。”郑羲轻轻点头并没有介意,随便提了点要求,这种事情他现在乐于麻烦向启明,还学会了撒娇,虽然有些僵硬,“想吃你做的了。”

……

向启明:!!!

郑羲,想吃,他做的饭!

“要么我去借一下……”他连忙提出,生怕郑羲下一秒改口,“民宿里应该有厨房。”

如果是以前郑羲肯定拒绝,开玩笑,他一个大男人吃什么不行,还用别人给他开小灶?都不够丢人的。

但现在,他觉得也不是不能秀秀这个恩爱,毕竟只要不妨碍剧组,面前这个是他合法的爱人。

“茴香面吧。”

向启明再次惊喜,眼睛亮晶晶地应道:“好!”

说完还要凑过来抱郑羲,向临在一边和编剧讨论些什么,实在是听不下去这个墙角,佯装咳嗽了一声,打断:“好了,准备一下,演员呢?!演员跑哪去了?!”

郑羲笑了,推了一下向启明,却还是被抓住,向启明被他可爱的心脏,最后还是没忍住拉着郑羲躲进拐角重重的亲了他的额头,然后才赶紧跑了出去。

但他不知道,在自己走后的很长时间,郑羲都仍旧靠在原地,他表情怔松地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亲吻地位置,低头抿着嘴笑了。

大概是因为这个吻,郑羲下午时睡的很香,屋内黑沉沉一片,只留了一盏放在玄关处的夜灯,向启明下了戏回来时已经是夜晚,他轻手轻脚地换下了依附,穿着和床上的人同款的家居服走到床边,慢慢蹲下,握住了郑羲放在枕边的手掌。

随着他的动作,和他落下来的气息,郑羲眼皮轻颤,慢慢睁开眼,他双手环上去,加深了白天被打断了的拥抱和亲吻。

向启明的唇上还残留了唇釉的香气,郑羲动作很急切,半边身子都向上抬起,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另一个人身上的体温。

向启明对他今天的主动十分惊喜,顺势将人单手捞起,让郑羲靠在床头,旋即埋得越深。

情到浓时,不合时宜的一声响起,向启明冷了一下,垂头看了一眼,努力人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整个人砸在郑羲身上大笑出声。

郑羲表情微囧,暗自唾骂自己不争气的肚子,怎么偏要这个时候饿,看向启明越笑越过分,恼羞成怒地推搡了他一下,作势要下床。

“哎,我不笑了我不笑了,你别走啊。”向启明单手拦着郑羲的腰,让他躺在自己身上,轻轻咬了咬他的肩膀,问,“我问了民宿老板,可以借用厨房,你等我一下。”

郑羲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竟然来真的,只觉得这个时间实在折腾,刚想说不用,向启明却已经起身,还安抚地揉了揉郑羲刚刚被弄乱的发丝,让他等一等,自己很快回来。

两人刚刚温存时全程都没有开灯,他也只是听见咔哒一声落锁,才找回了意识,

事实证明,做饭真的是一项可望而不可及的天赋,郑羲在滚烫的面中找回了舌头,回想起自己刚住进向启明家里时,这个人当时也给他做过这个,明明当时两个人还很不对付,事情也过去了很久,但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是吗?我觉得当时我们就已经情投意合了。”

郑羲:“……”

向启明还问了当时并没有问的问题:“那天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记得那天郑羲的情绪很差,如果不问,郑羲也有些忘了,他回想了好一会,眼神中划过一丝狠厉,回想起来了,“郑明先借了高利贷赌博,我回去给你收拾烂摊子,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具体记不清了,反正当时丧的厉害,都是赵全处理的。”

听到郑明先这个名字,向启明的表情也不太好,他故意岔开话题,开玩笑着说道:“咱们全儿还挺全能。”

“当然,也不看看谁的人。”郑羲咕哝了一句,低头看了眼还剩下很多的面碗,默不作声推到向启明面前,小声吐槽:“这也太多了。”

向启明的反应更加自然,他接过郑羲手里的筷子,把剩下的三两口吃了,解释:“路上遇到谢耘了。”

郑羲:“哦。”

那还真是巧。

向启明还没说完:“他说他也饿了。”

郑羲挑了下眉:“哦?”

向启明继续说:“我说你食量大如牛,这些都是给你的,没有多余的了。”

郑羲瞪大了眼睛看他编瞎话,简直被他气笑了,此人竟然敢说自己吃得多。

“他表情不太好,但也没说什么,我就把锅里剩下的都盛出来了,本来还想给向导来点,可惜,没机会咯。”

郑羲十分不解向启明在处理情敌这件事上的脑回路,虽然让人觉得充满了安全感,但是角度却十分清奇:“这和咱们向导有什么关系?”

向启明理直气壮地把两人的行为连坐,“人是他招惹来的,无缘无故就要破坏别人家庭,我还给他煮哪门子面!”

郑羲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逻辑:“那个,好像他喜欢的是你。”

谢耘对向启明的青睐,除了向临以外,大概全组人都知道,这其中有一半在看他们笑话,有一半在等着看谢耘笑话,毕竟郑羲本人威名远扬,还没见过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抢人。

“我知道啊。”向启明见郑羲休息好,拉着人往浴室走,手上不老实,嘴上也得理不饶人,“反正我刚才没有分给他夜宵,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

郑羲半推半就地,笑着问:“那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不管,不管,帮我洗澡吧,我帮你洗也行。”向启明这种时候才不要和郑羲讲道理,什么谢耘张耘通通都要靠边站。

郑羲被压在门板上,摸着手下滚动地喉结,眼神从向启明的身上划过,故意说道:“可是我再过四个小时就要起床了。”

两个人在这种事儿上都是不懂收敛的性格,向启明比郑羲小上三岁,精力旺盛程度堪比一只成年大型犬,要是不管不顾起来,四个小时还真不够。

而且,向启明心疼郑羲,不可能不考虑郑羲的身体,听见郑羲这样说,果然微微退开了一点。

郑羲顿觉好笑,有心弥补:“还是可以一起洗澡的。”

向启明垂头丧气,把郑羲原地转了一个圈,表示:“不了,我把持不住。”

他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深刻。

郑羲好暇以整靠在外面,不死心地又敲了敲门板,“你确定不要?”

“一起洗吧?”

下一秒,水声突然变大,向启明喘息地声音从里面传出,郑羲看着透出的剪影,瞬间明白了对方是在做什么,坏主意地不停地用指尖敲打着门上的玻璃。

嘴上也一直不饶人地说着平时怎么也不肯说的sao话。

直到浴室内慢慢平静下来,向启明垂着脑袋从里面钻出来捉他,郑羲才赤脚跑回床上,向启明无奈看着这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某人,连同人和被子一起抱紧了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卡,不对,刚才的表情太僵硬了,”

“谢耘,你下来再找找感觉,先拍小燕子的部分,郑羲,准备一下。”

郑羲一直站在台下看,今天谢耘的状态是有些不对,如果对方一直是这样的状态,真的不太行,这样会毁了这部戏,陈声这个角色,在后期甚至戏份要比封燕还要重,如果演员本身对角色的理解存在问题,逻辑上一定会出现问题,观众不是傻子,不可能发现不了。

心存侥幸是大忌。

从业以来,郑羲就是时常怀揣着这样的敬畏之心,才能走到现在。

大概是昨晚睡得太好的缘故,郑羲心情还算不错,至少能够匀出来两分钟的耐心给别人,“导演,我和他搭一场吧,先找找感觉。”

向临翻了翻手中的分镜剧本,犹豫了一下,“可以,去吧,不过尽快。”

时间不等人,得到了允许,郑羲立刻双手撑地,跳上高台,三两步走到谢耘面前,站在了刚刚他的对手演员的位置。

他知道刚才的对话,谢耘一定听见了,也知道对方不会拒绝,毕竟这么多人在场,郑羲是他的前辈,如果拒绝,实在不符合他费劲苦心营造出来的努力上进的小白花人设。

“谢老师,不介意我多管闲事吧?”

这话说的客气,但是言语间,谢耘并没有听到多少抱歉,甚至没有敌意和对自己的嫌弃,他不太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可以对自己的情敌这样无视。

确实,按照对方在电影圈内的地位,肯为他这样的一个新人搭戏,调整状态,简直算得上施舍。

想到这里,谢耘的眼神微微变冷,他微微仰头,直视着郑羲,嘴角划出完美的弧度,假笑了两声,表示:“怎么会,您愿意帮我,我的荣幸。”

郑羲不置可否,并没有再反驳,毕竟他觉得大家都是为了戏好,平时私下里又什么龃龉都可以先放一下,但现在看来,明显谢耘并不是这样想,但是不重要,他向后退了一步,站到了固定的位置,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谢耘被他这高高在上的姿态气得心中郁结,不动神色地深呼吸了两次,说起了台词。

“事成之后,价钱由你开,但我希望这个人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你懂我的意思吗?”

郑羲身上的气质瞬间转变,眼底流露出的狡诈和阴险让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明白,你倒是够狠,听说你要去台中那边,你看我.......”

“价钱不是问题。”

谢耘脸色轻蔑,并不把面前这个唯利是图的小喽啰放在眼里:“这不关你的事儿,做好我交代的,钱不会少,要是做不好......”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两个人都明白,如果做不好,那你就和另外两个倒霉蛋一起留在这里吧。

钢管生在这片沙漠,却并不想这么早就魂归故土,他明白面前的这个人不简单,也知道进了沙漠后,后面一直有人跟着自己,看来是那些都是这个美人带来的人,他这两个主顾,一个看似是绑匪,实则被绑的才是背后做局的人。

他有过很多主顾,像面前的人这样的,是最不好惹的,最好是怎么来的就怎么妥善的送走,不要瞎打听,也不要贪多,毕竟人心不足蛇吞象,一不小心就容易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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