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说谎的代价

屋内是亮的。

门开启的瞬间,刺眼的光争先涌出,向启明抬手虚虚帮郑羲挡了一下,自己也偏过头去。

郑羲拍了他一下,嫌弃他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把手里变成摆设的假电灯重新塞回给他,走了进去,看清了屋内情况。

还真是一间卧室,很欧式的设计风格,墙上挂着不知道哪淘来的西方油画,看内容好像是在公开惩戒着什么人。

再往里走,满屋的轻纱连着床幔,丝丝条条挂在房梁又垂在真丝地毯上,最旁边是装饰着高烛茶点的一方矮桌,整间屋子极繁主义到让人晕眩,但最引人注目的还要数层层朦胧下笼罩在最里面放着的那张雕花大床。

如果上面没躺着一个人,就完美了。

郑羲在看清的那一刻立时就想转身出去,可节目组好像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一样,只听身后本来开着的房门吱呀一声,彻底关上了,而随着门关闭的那一刻,房间内再次陷入了黑暗。

……

郑羲暗骂了句,手往后面一伸正巧握上向启明的小臂,他轻轻往自己这边一拽,拉着人一起往床边走去,他边摸索着边问:“刚才那小灯呢?给我。”

灯到用时方恨少,那几根脆弱的白蜡烛根本不顶用,连桌子都照不亮,除了让这屋子更诡异了之外,再也没其他正经用途了。

他怀疑导演就是故意的。

向启明一直没有动作,郑羲纳闷,朝着身后看去,只见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一脸尴尬地看着自己,他心里浮上来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向启明心虚地清了清嗓子,破罐破摔说道:“啊,我看着门口有个挂钩,以为是放灯的,就顺手挂在上面了。”

郑羲:“???”

人话?

“你故意的吧?”

郑羲头一次开始怀疑向启明的智商,“其实你是别的组派来的卧底,对吧?”

向启明一脸正色的保证:“宝贝儿,这真没办法卧底,这是八点半夫妻档。”

呵呵,还知道八点半,他是不是还要夸你懂得多,好棒棒。

郑羲冷笑一声,被叫宝贝儿都懒得理他,没有光源他只能摸着黑往床边凑,虽然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综艺,但任谁都知道,躺着这么活生生一个人,怎么瞧都不对劲。

越走郑羲越想骂人,这个房间摆设太多,几乎走两步就要磕碰一下,顾及着向启明看不见,一路上全是郑羲在淌,在不知道撞翻了多少张椅子摆件后,他们终于艰难的来到了床前。

向启明讨好地帮他掀起面前遮挡的床幔,郑羲拿过床头柜上燃烧的蜡烛,两人一前一后同时弯腰凑近,看向那个躺着的“卧室主人”。

是一个顶着一头卷曲长发的男孩,细软的金色发丝乖顺地垂在他的锁骨处,一路铺洒在床上,虽然盖着被子,但从他露出的双手和脖颈还是可以看出他的瘦弱,如果再配上一张雌雄莫辨的脸,说不准还是郑羲的理想型。

可惜,这个男孩带着一张相当诡异的面具 。

“暴遣天物。”郑羲小声嘀咕了一句,手上的蜡烛移开了一些,防止蜡油滴在男孩的身上。

他说的很小声,却还是被向启明听见了,只见他一秒黑脸,拉着郑羲站直了身体,“他身上没什么线索,看看其他地方。”

郑羲衣服都被他扯乱了,推开人整理了一下,抗议:“哎,我还没看完呢。”

向启明皱眉,不满地问:“别看了,就这么好看? ”

什么跟什么?

不是找线索呢吗?

郑羲没懂他的脑回路,没接他的话。

向启明看他不说话,也沉默了下来,自顾自拿着另一根取下来的蜡烛,去一边了。

郑羲一边翻找着床头柜,一边听着旁边框框当当的声音,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这个人了,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向启明说道:

“过来,看这个。”

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

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郑羲抱着胳膊勉强挪了两步,伸直了脖子往他那边看。

艹,看不到。

好胜心还是没抵抗住好奇,郑羲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他身后,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向启明在地上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还在等他下一步动作,这个人忽然没了动静。

郑羲奇怪地拿脚踢了踢他,“怎么了?”

……

郑羲忍不住弯腰伸手拍向他的肩膀,谁知这个人突然转头!

脸上本来的红狐面具换了一张,漆黑的鬼面凶了郑羲一脸,他被吓得心不受控地错了一拍。

幼稚。

向启明歪了歪头,见郑羲没什么反应,只得重新抬手取下了面具,露出了下面一张俊脸,献宝一样递给他看:“这后面有字。”

郑羲没接他东西,不说话地看着这个人,要不是在录节目,他一定转头就走。

空气微微凝滞,向启明感觉到两人之间刚热乎了一会的劲头现在直降入冰点,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根本解释不清自己在闹什么,左右不过是他讨厌郑羲看向别人。

“抱歉,不该故意吓你。”向启明干巴巴解释。

顾忌着摄像头外的人,郑羲没和他一般见识,也不想再说这件事,冷着脸拿过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翻到背面,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叹骷髅,卧斯荒野。

伶仃白骨潇洒。”

郑羲皱眉读了两遍,没什么头绪,这诗太小众,节目组是不是太高看他们了?

谁知向启明突然开口:“下一句是,不知何处浪荡子,难辨女男真假。”

郑羲抬头,有点刮目相看,看不出来向启明还有这个知识储备,他高中毕业那年起,记忆力就开始逐年减退了,到了三十,不回幼儿园重新背一遍唐诗三百首已经很对得起自己了。

可还没三秒钟,就听见这个人说;

“别误会,刚刚在那个煤油灯把手上看见的。”

郑羲顿时嫌弃:“你还怪诚实。”

向启明叹了口气,“无功不受禄。”

……你还怪油麦的,其实你是搞笑人设吧?

说回正事。

“感觉是在说‘他’啊。”向启明重新看了一眼床上那人,“你看这屋内的装饰,是不是更偏女性化一点?”

郑羲环顾四周,发现确实如此。

向启明意有所指地说:“但他,明显是个男人。”

郑羲皱眉,大概有了点猜测,“再找找其他线索吧。”

两人又是一阵艰难的翻箱倒柜,好在导演组还记得这是一个恋综,没真搞成什么密室逃脱,不费什么劲,他们就补全了这屋内主人的秘密。

向启明随手拿起水果盘里的柑橘还有苹果,放在地上,他则直接盘腿坐下,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一直看着郑羲,那表情就差说,快来快来,和我一样没有形象地不要脸地坐下吧。

郑羲看他这个样子,突然想起了赵全家里养的那只杜宾。

偏偏向启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怎么说话?

郑羲看在自己比他大了几岁的份上,拍了下裤子找了个看着还凑合的地方学着样子坐了。

向启明满意的拿起那个苹果放在郑羲面前,接着说:“国外的名字太难记,就用水果代替,按照已知线索,这个苹果国因为兵力弱小,只能同意这个柑橘国的要求,几次三番送来公主和亲。”

郑羲支着头,拿出一张信纸补充:“但按照这个线索,这个名字叫托克西克王国的国家,好吧,就是这个苹果国,已经没有可以送来和亲的人选了,可是战争却停止了,看来应该就是因为他。”

“嗯,虽然开始是个悲剧,但看样子婚后他和这个公爵的感情非常恩爱,外界都对他们赞赏有加。”

郑羲不太同意,翻看了两下,“要真是这样,那他就不会死了,选择用谎言开始,就要有承受后果的勇气。”

闻言,向启明低着头,眼睫轻轻地颤了一下,说:“嗯,你说的对,看的出来,他之后还在用女性的身份陪同公爵参与一系列宴会活动,不能恢复自己原本的身份,过的并不快乐,而且……”

郑羲看向他手里落了灰的冷兵器书籍和历史纪要,补充总结:“而且因为长期的精神压迫,不能回到自己的国家,他精神混乱,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结局就是他最终抑郁自杀,公爵找了很有名的手艺人仿制了这个假人。”

“还给他带上了面具,保存在这个屋子里睹物思人,所以呢,故事出来了,谜底在哪里?”

在他看来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郑羲此时表现得不像是一个演员,他只关心他们要怎么出去,还有导演组到底要用这个故事告诉他们什么。

这是不是和最后的谜题有关。

谁知,一直没说话的向启明这时突然说道:“我知道了。”

郑羲还蒙着,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只见向启明突然上前一把拉起郑羲顺势将人拽到自己面前,然后他就此刻顶着一张帅的天怒人怨的脸,一瞬不瞬地盯着郑羲,郑羲怀疑自己脸上的面具要被人盯穿了。

这是什么剧情?

不过从来都是他这样调戏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这样对他?

郑羲不甘示弱地将双手攀上向启明的肩膀,食指轻轻在上面滑动着打圈,最后落在他的胸口处,慢慢将人推远了些。

“快说,想到什么了?”

向启明神秘一笑,看了一眼角落处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然后只见郑羲惊讶地挑了挑眉,不太相信地问道:“就这样?”

看着向启明笃定的眼神,只见他犹豫地将双手伸到脑后,解开了卡扣,将面具取了下来,紧接着他拿在手里翻看了两下,按照刚才向启明所说的,反过来贴身过去将本来戴在自己脸上的白狼面具扣在了对方的脸上。

在面具带好的那一刻,房间内灯光瞬间亮起,彩带喷涌而出落在他们的头上,天音传出:“恭喜玩家郑羲,向启明完成任务,获得本次游戏的胜利。”

郑羲闻言惊喜地看向向启明,发现向启明恰好也在看他,明明看不见这个人面具下的表情,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对方一定在笑。

因为他记得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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