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们不是郑文泰,”许一寒敲桌,“更何况学校也会留存学生入学时提交的手机号邮箱等资料,无法确定公诉后证据链不完善。”

“对,”路陈驰见她态度强硬,笑了笑委婉建议,“……无法确定,但这些都是你走刑事可能面临的风险,而且判不了多久,你手上的证据走民诉完全可以让他道歉赔偿。”

许一寒沉默了:“我想考虑一下。”

“可以,也不急,”路陈驰说,“…………你要不要请律师?”

“想找,”许一寒看着他,目光炯炯,“就是怕钱不够。”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找我就是想省钱。

“……我帮你找。”路陈驰倒没多说什么,“应该能免费,现在法律援助多。”

他熟的那几个律所都有法律援助。

“麻烦了,帮了大忙了。”许一寒说。

“麻烦谈不上,”路陈驰说,“毕竟我专业就是搞这个。”

“那谢了,”许一寒笑着说,“路大律师。”

“你别给我戴高帽,”他笑了笑,“先说好,我能力有限,只能尽力帮你……”

“……立案后什么结果我都接受。”许一寒笑笑,举起茶杯,和他碰杯,“谢了。”

“……我尽力帮你。”路陈驰笑,把自己杯里的果汁一口闷了。

许一寒也一口闷了。

吃完饭,路陈驰又送许一寒回去。

回家时他就看到路珠明蹲门口等他,旁边放了个小行李箱。

几天前路黎杨又叫了路珠明回去。

“……哥。”路珠明望着他叫了声。

“几点到的,”路陈驰低头开指纹锁,“等多久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司机才送我过来,没到多久,”路珠明站起来说,“我手表又没电了。”

“下次记得带个充电宝。”他把路珠明行李箱提进屋。

“别放房间,”路珠明跟在他后面笑,“哥,我这次回去,买了好多好多东西,我给你看看。”

“…………是化妆品,”路珠明打开行李箱,“特别多,你看我箱子装了好多,我不知道买哪些牌子,所以听推荐就都买了。”

“你才多大,初中都还没上,”路陈驰皱了下眉,“少用这些,对脸不好。”

“爸都没说什么,”路珠明说,“你还说我,我也不会经常用,平常还上课呢,我就买来玩玩……我还买了适合男士的粉底液,你要不要。”

“……不用,我那儿有,”路陈驰说,“你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我打电话给保姆叫她回来上班。”

“哦,知道了,”路珠明说,“哥,你也早点休息。”

夜很安静。

书房饮水机坏了,还没找人来修。

路陈驰拿起玻璃杯到客厅,看到路珠明站到落地镜前。

“明天要上课,你早点睡觉。”他说。

路珠明直愣愣地看着镜子,抬手碰了碰镜子里自己的脸,喃喃自语:“……哥,你觉得我长得好不好看?”

“……什么?”路陈驰洗杯子,水流声滋啦滋啦地炸着耳朵,他没听清。

“……没什么,”路珠明声音提高了些,“我说你上次送我的娃娃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路陈驰笑了笑,“你班上同学没说你什么吧。”

“没有,”路珠明昂起头,“她们的娃娃都没我的好看……哥,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去睡吧。”路陈驰拿着杯子回到书房坐下。

书桌上面放了G上郑文泰故意露出来的许一寒亲人的相关消截图。

是许一寒给他的证据。

路陈驰对许文昌的案子有印象,他前几天还查过。

这案子那会儿在c市闹得特别大,引起过很大的舆论,甚至可以说是人尽皆知的地步。

高校教授通过职务之便对学生实施性侵,受害者高达十几人…………其中不乏两名幼童,还是学生的妹妹。

涉及未成年人,案子判得很重,14年。

路陈驰看着电脑屏幕。

“……麻烦你别把我个人信息外传。”许一寒揪着他领子,瞪住他。

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瞳孔略微收缩,目光简直像蛇死咬住猎物一般。

路陈驰点了支烟塞嘴里,宽阔平直的后背随意地靠着椅背。

他抽烟克制,至少在朋友和亲人面前从来不抽。

烟头花开似的发着亮,橙红一小团,映到他鼻梁上,也泛着红光。

散热器一阵一阵地发出声音,细微的轰隆声,心脏跳动似的。

他心脏也确实在跳动,扑通扑通。

一次又一次。

路陈驰操了声,偏头又抽了口烟就把烟灭了。

过了会儿,他才关了网页。

找律师很容易。

学长、路黎阳公司的律师团队、他母亲的熟人、亲戚……都能帮忙 ,还都算得上顶尖那撮人。

郑文泰的案子,许一寒坚持走刑事自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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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两天要正式立案,下午,许一寒给路陈驰拿他说的资料,顺便给他带了盒她和阎之之一起弄的卤味。

因为确定要立案,许一寒没把郑文泰手机上截图发路陈驰。

“进来喝杯水?”路陈驰开了门,看了眼她手上提的帆布包袋,转头说,“……路珠明,把你桌上作业收一下。”

“………只是一些卤味,我和阎之之弄太多了,吃不完,”许一寒把手上的帆布包袋递过去,“刚好想起来身份复印件没给你,就顺便拿过来了。”

“谢了。”路陈驰接过她手上的袋子,给许一寒倒了杯水。

“我待不了多久,”许一寒笑着换了鞋,“阎之之实习的时候钥匙丢了,现在我俩就一把钥匙,她还在门口等我,你检查完了我就得赶回去给她开门。”

“没事,马上就好。”路陈驰坐桌上,把资料从文件带里取出来,挨个检查。

身份证复印件、报案书、证据u盘、医院诊断证明……

许一寒偏过头,路珠明正趴桌上画画,一眼扫过去,得有十几个人。

中间一个特别高的,很有个性的三白眼。

“在画全家福吗?”许一寒笑了笑,又转头去瞅路陈驰。

挺像的。

路陈驰穿搭偏美式复古,人斜站着时总会把手插兜里,嬉皮笑脸的散漫模样儿。

但他性格沉稳,许一寒感觉他真冒了火也不过啧几下。

“……这么点人怎么会是全家福,”路珠明看到许一寒还有些忌惮,挪远了些位置说,“你弟弟妹妹或者哥哥姐姐有多少个?”

“我是独生子女。”许一寒说,“……你说的是亲戚的话,倒是有几个堂弟和堂妹。”

“如果把他们加上我这张纸就画不下了,”路珠明说,“……独生子女是什么意思?”

这十几…………

……二十一个人,都是姊妹兄弟。

许一寒瞪着眼:“……就是没有姊妹兄弟的意思。”

“哦。”路珠明转头继续画画,“那你们家好奇怪……”

“……资料没问题。”路陈驰打断说,“律师已经找到了,但他只负责出庭,剩下的都是我来,等会我把他微信发你,你记得通过。”

那个律师叫吴立,擅长刑事案件,做过几次网暴案。

元伦律师事务所的法律援助也是他负责。

路陈驰昨晚请他吃了顿饭,大致说明了情况。

再过几个月路陈驰就要拿到法考证,除了出庭,他也想独立操作。

这事他和周海峰提过,周海峰没有意见,让他有问题就问他。

周海峰,是他母亲熟人,也是带他日常实习的老师,元伦律师事务所的高伙。

“……好,谢了。”许一寒说。

“小忙,不用道谢,”路陈驰开了门,“现在就差学校的证明,导员应该会先沟通协调,郑文泰知道你要立案,可能试图报复你,你小心点。”

路陈驰打听过郑文泰。

郑文泰性格阴暗,又没什么朋友,知道许一寒从始至终只是想要他进局子后,更容易激情报复。

这类案子在法院也实在太多。

“我倒是希望他来,”许一寒笑笑,出门弯腰扯下鞋套,没大在意,“正担心抓不到他把柄。”

“学校证明具体是要证明什么?”许一寒问。

“网络暴力对你学习和生活造成的影响,”路陈驰叮嘱,“等会我把具体文书案例发你……过几天导员要是找你,你态度坚定点把医院诊断书放出来,坚持立案,学校才好给你开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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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路陈驰住的小区到她们小区,离得是近,但还是有段路。

许一寒走到租房门口见看到了阎之之。

阎之之站门边等她。

“我今天应该把你钥匙拿去配把新钥匙的。”阎之之说,“我俩作息不同,太不方便了。”

“后面几天我把钥匙给你。”许一寒低头掏钥匙,“你什么时候有空去配把钥匙。”

阎之之说:“哎,谢了。”

开门这会儿,兜里手机又响了。

许一寒把包挂衣架上,瞄了眼手机屏幕,点了接听。

“………过几天你爸生日,你去看看他。”严清之说。

许一寒在心里啧了声,说:“知道了,妈。”

“……最近几天还好吧。”严清之说。

“还好。”许一寒说。

“那就好,”严清之说,“你记得按时吃饭,别忙起来就忘了吃东西,还有鸡爪鸭爪鸭脖那些也少吃点,天天吃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她说,“妈,我前几天被网暴,导员那里需要你帮忙说一下。”

“你刚刚不是说没什么事,”严清之眼皮猛地一抖,“怎么被网暴了?”

“一中同校的人发了ai换脸涉黄视频到外网,还把许文……爸的事发到了网上,”许一寒说,“压是压下来了,但就怕有人乱发。”

“好,”严清之说,“我怎么说?”

“我把整理的资料发给你,”许一寒说,“你提几段典型评论,再对辅导员说网暴对我影响很严重,不接受调解。”

“……好,”严清之说,“过几天你爸生日,去看看他 。”

“……知道了。”许一寒蹲下来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收拾茶几上的东西,随口问了一句,“妈……爸的以前学生里有没有人在G工作?我记得是有。”

“……那个人把那些东西发在了外网?”严清之说,“应该是有,我也不清楚你爸有多少学生在G工作,明天我去问问你爸以前同事。”

“好,辛苦了。”

“我没什么,到是你别闲我烦,你………”严清之抓着手机,“注意身体啊,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还有你爸生日的时候,记得去看看他,”严清之停顿了会儿,又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别说是我让你去的,你见到他就说是你自己想他,很久没见到他了,他就你这一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了。”许一寒听到这些,有点烦躁。

………无非是为了钱。

许文昌留的财产,她有合法继承权。

财产这块,许文昌守得死,离婚还专门找了律师和机构守着,又存了不少在银行。

留给许一寒那套房子也是在最差的地段,户型还是最小一套。

严清之说:“你知道就好……我不可能让你重蹈我的覆辙。”

她说:“你有空就回……”

“……好,”许一寒说,“下午我还有事,先挂了。”

话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你妈?”阎之之大概觉得这话太像在骂人,隔了几秒又添了个字,“……妈?”

许一寒应了声,把手机甩沙发上沉默了会儿,又去包里掏烟。

“………别抽了,”阎之之说,“你这月抽了几包了?房间里都是一股烟味儿。”

“我知道你烦,”阎之之说,“你不顾及自己身体也想想我,天天吸你的二手烟,我都要得癌症死了。”

“行吧,”许一寒站起来,拿起烟,“……我去阳台。”

“随便你。”阎之之啧了声。

隔天,严清之就给赵忠祥打了电话。

下午,赵忠祥把许一寒叫去了办公室。

“赵老师,我无法接受协调。”许一寒进了办公室,开门见山,“我为什么要因为他,忍受别人的议论和造谣。 ”

“谁在造你谣,”赵忠祥说,“你好好跟我说说,我去处理。”

“你觉得他们会敢在我面前说吗?”许一寒摇头,“大多会在背后议论。”

“许一寒,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赵忠祥沉默一会儿,斟酌着词句。

“……这是我在医院的诊断结果。”许一寒把医院开的诊断书拿了出来,递过去,“赵老师,我知道你的难处,知道你夹在中间不好受……但我现在别说考研,我连书都看不进去……郑文泰是成年人,他能自己承担后果。”

许一寒说:“……立案后,是什么结果,他判不判,判多少天我都接受……我

现在只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这样吧,你发一份诊断证明复印件给我,”赵忠祥皱眉看着诊断书,暂时答应她,“我再和学校那边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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