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到医院送饭这几天,许一寒一直没表露过她的态度。

家里的变故,路陈驰也不好去逼问。

但或许是因为许一寒的态度,严清之对他态度不算好,但也算不上坏。

许一寒没在严清之面前表过态。

严清之轻度抑郁的结果出来,路陈驰松了口气。

……也不算什么大病,多看几次心理咨询就能好。

这天吃完饭,严清之去上厕所。

许一寒拿杯子倒了杯水,问他:“你要不要?”

“……不用,”路陈驰看着手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们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路陈驰,我这几天忙,等会儿要转病房,我先把东西搬过去,过几天,等我妈出了院,我再和你谈这些。”许一寒说。

现在答应了,路陈驰转头就能和严清之说,他是她男朋友。

路陈驰亲口说给严清之听和严清之猜测他俩有关系是两回事儿。

路陈驰已经来医院照顾严清之了。

一旦承认,严清之接不接受另说,但说开了,以严清之保守的个性,她和路陈驰的关系就不得不放到台面上,走正规结婚流程。

严清之会重点考察路陈驰家境、个人能力、名下不动产和流动资金、征信、以及未来发展规划…………还会把这些和许文昌商量。

……说白了,她就和他谈个快餐恋,谈完上了床各自爽了就散……没必要到这地步。

“几天?”他问,“十天九天?还是十几半个月?你给个准信儿。”

前几天他确信许一寒对他有感觉,现在他只觉得许一寒在玩他。

要不要和他谈恋爱,一句话的事儿,她拖了快一周。

“…………等我妈出院,她搬回家,”许一寒已经被催得有点烦,“现在就算答应你,我也得在医院照顾我妈。”

……又是这套话。

哪怕现在严清之诊断结果出来,照顾母亲还是她的挡箭牌。

路陈驰其实也不是非得现在说这些,许一寒担心自己母亲是很正常的事。

但他无法理解,她要因为这拖几周他和她在一起的事儿。

他们谈恋爱和照顾她母亲并不冲突,甚至确定关系后,他也能帮着照顾严清之。

许一寒目前一切行为和迹象……仿佛都在表明,她在钓他。

她只是玩玩,找个乐子打发时间。

………许一寒只想玩他。

路陈驰啧了声。

这几天刚好在医院,他查了前列腺相关资料,也问过医生。

临床上通过****到******前列腺,**前列腺之后触发**的**,导致**充血肿胀,最后达到**。

……先刺激前列腺,再达到***,就是*****。

路陈驰想到这,除了恶心,心里简直燃起一团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烧得他整个人都烦躁得不行。

“……绕这么大圈子玩我有意思?”路陈驰压住快要喷出的火气。

“我玩你什么?”许一寒喝了口刚刚倒的水,没想到是开水,烫得她舌头痛,本来被路陈驰逼着问就烦,这一烫火气一下被炸出来,“……你要想得到我妈认可,你直接去追她,犯不着你非得绕我这个弯做她年轻的女婿。”

路陈驰瞪眼。

许一寒在开他黄腔,还是开他和她妈的黄腔。

“你什么意思?”路陈驰额头青筋突突地跳,只感觉要气炸了,对着许一寒说,“黄片入脑别扯到我头上。”

“就你忙吗?就你忙着照顾你妈,你以为我真闲,一到点马不停蹄地从律所往家和医院赶,我为谁?”

“我逼你来了?”许一寒问,“我一开始就说我忙会顾不上你,我叫你别来医院送饭你非得来。我脑子有病,我妈闹自杀住医院我才会在她面前和你谈情说爱。”

他俩声音太大,临病床的人听到,频频朝这边张望。

“………给我道歉。”毕竟是在医院,路陈驰余光扫到临床的反应,深吸口气,“不然你开我黄腔这事儿没完。”

“行,”许一寒也注意到那边等着吃瓜,消了点火气,迅速结束了话题,“……对不起。”

路陈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头把保温盒垒好搁进小箱里。

他俩都没再说话。

过一会,严清之从洗手间回来。

病房里出奇压抑。

许一寒和路陈驰各自干着自己的事儿,没搭一句话。

严清之感受到微妙的氛围,看了会儿许一寒,又扫了眼路陈驰,上床继续躺着,没说什么。

……他俩分了最好。

路陈驰把东西收拾好,刚打开门,许一寒终于开了口:“……你工作忙就不用过来,这边有我。”

挺明显的逐客令。

路陈驰没应声, 冷着脸关了门,提着箱子往安全通道走。

一直走到车旁,把箱子甩进后备箱,猛地关上车门坐上去后, 路陈驰才骂了句方言。

额头渗出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

过了会儿, 路陈驰从西装内侧里掏出盒烟, 从里面挑了支,低头用打火机点上了, 叼嘴里。

他开了窗。

停车场里有个灯坏了。

忽明忽暗地闪烁 。

路陈驰就看着那灯在远处闪, 有车来又有车走。

一支烟抽完, 路陈驰开车, 出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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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才转了科室和病房, 许一寒给严清之交了10天的住院费, 留院在观察几天。

因为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 轻度抑郁症也可以不用药物治疗……等住院结束,严清之就搬回家。

等严清之回家,许一寒会和她住一段时间。

到中午,许一寒看着屏幕打算点外卖。

昨天和路陈驰吵了架, 路陈驰估计不会来了。

“………妈,你想吃什么?”许一寒滑拉了下屏幕。

“你又要点外卖?”严清之嫌外卖不干净,“还不如去医院食堂, 我们一起, 刚好也逛逛,散散步。”

“也可以。”许一寒拉上了帘子, “你多穿几件衣服,我们再下去。”

“好。”严清之说。

刚穿好衣服,严清之低头换鞋。

一个穿着棉袄的中年妇女砰砰敲门, 粗着嗓子叫:“许一寒在这吗?”

严清之看了看许

一寒。

“……是我。”许一寒有点懵,“怎么了?”

“我叫陈姨,路陈驰那孩子有事,我来给你和你妈送饭。”陈姨说着看向严清之,“哎,大妹子……你气质可真好,一看就是读了不少书的,住院都掩盖不了一身书卷气。”

严清之只当那是客套话,礼貌地笑笑:“……你是?”

“我是路陈驰雇的保姆,”陈姨爽朗一笑,开了箱介绍今天的午饭,“今天有生蚝和卤鸭锁骨,我昨晚卤了一晚上,老香了。”

许一寒看了几眼陈姨手上的箱子,是往常路陈驰拿的那个。

“医院食堂不好吃,外卖又不干净,才特意给你们送饭过来。”陈姨笑着把保温盒搁床边小柜子上,张望了会儿,看到床底下搁的折叠桌,拿了出来又擦好了桌子,挨个搁好保温盒。

一套动作宛如行云流水,没给许一寒和严清之一点拒绝的时间。

“麻烦了,”许一寒笑着说,“陈姨,这样,这些菜你带回去自己吃,来医院这么久,我还没吃过食堂的饭菜,我妈也想下去散散步,你看我们都收拾好了。”

陈姨说:“哎,桌子都摆好了,你们吃几口也好,我这不好交差……大妹子你也知道,我一个给他们家打工的保姆,你们不吃,我带着满满当当的饭菜回去,会扣工资的呀。”

“陈姨,我知道你的难处……你可以拿给你亲戚朋友吃,吃完在把饭盒拿回去。”许一寒说完,转头看向严清之,“妈,我们出去吧。”

严清之点头,笑笑和许一寒出了门。

晚上,路陈驰回去才看到保姆中午给他发的消息。

【她们没吃,直接拒绝了,我把饭菜放在冰箱。当你晚上宵夜。】

书房的灯是暖灯,烘烧着点亮一小片黑暗。

路陈驰盯着保姆发过来的那段话,盯得眼睛发涩。

过了会儿,他戳点着屏幕,给许一寒打电话。

“喂?”许一寒接了电话问。

“……吃了没?”路陈驰沉默了一秒才问。

“吃了。”许一寒说着看了眼严清之,起身走出病房。

“又吃的食堂?”路陈驰说。

她应了声。

无力和疲惫涌上来,蠕蠕地爬了满身。

他喜欢许一寒,所以他每天费尽心思看食谱,买菜,催保姆提前做好饭菜他再赶着拿过去;他期望许一寒和她母亲在医院也能吃好喝好,他希望她就算在医院也和外面一样不为饮食发愁……

………但这些,对许一寒来讲,都可有可无。

“……路陈驰,”或许是发觉他的沉默,许一寒开口,“要是你忙,你可以随时不用来医院,也不用找人送饭。”

路陈驰靠着椅子,抬起眼皮瞅着窗外的内门竹:“……我是不是给你产生了压力?”

“……你做的这些没有错,饭菜很好吃,我也很喜欢,”许一寒没直接回,反而委婉地说,“但路陈驰,我希望你也能按自己节奏过得舒服,你没必要勉强自己干这些。”

“你没觉得你很虚伪吗?”路陈驰听到这讥笑一声,“让我没必要勉强………谁先说自己偏好非传统关系模式,还逼着我接受的?”

“你要是无法接受,那就不接受。”许一寒皱眉。

“我不接受,你会和我在一起?”路陈驰说。

“不会,”许一寒说,“………路陈驰,给你放那个片子是因为我期望在*关系上,我们能达到微妙的平衡;至少在关系前期,你反感*爱,我会妥协着迎合你,直到你接受为止。”

“但哪怕是这样,你也无法接受,”许一寒说,“或许我最开始就不应该勉强你。”

过于礼貌和体面的话,就太像闹掰时好聚好散讲的内容。

路陈驰喉结滚动了下。

喉咙里卡了块鱼骨似的,痛得发涩。

“……抱歉,”他闭上眼,没去问清她说这番话的具体含义,“我说话很冲。”

“没事,”许一寒说,“我没放在心上。”

“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我先挂了,你好好休息。”她说,“……晚安。 ”

电话传来嘟嘟声。

挂了电话,路陈驰把手机甩桌上,手机砸到杯子,乒乓乱响一阵。他揉着额头,点了支烟。

吸了口烟,路陈驰头朝后仰,靠着椅子,望向天花板。

天花板映出底下放的内门竹,影影绰绰的,黄里带黑的影子发了芽,窗外有点动静就不住哆嗦地抖动。

全映在了天花板上。

他侧脸也映在了墙上。

半晌路陈驰才抬起拇指,狠狠地刮过脸,把脸上的水揩走了。

一支烟很快抽完,他把烟抵烟灰缸里杵灭了,拖曳着拖鞋出了书房。

一连几天,路陈驰都没有在联系许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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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阎之之到了医院,还给许一寒带了电脑过来。

东西太多,阎之之一个人拿不完,叫了阎清清一起,帮阎之之提卤鸭脖、卤鸡脚。

“……严阿姨好。”阎清清跟着阎之之进门,有些腼腆。

“清清也来啦。”严清之很高兴,连忙招呼阎之之和阎清清过来坐。

阎之之不准备考研,直接就业。

严清之问她秋招结果怎么样。

“现在就业形势不好,投了几百份简历,”阎之之摇头叹气,“很多都被泡了池子,没被泡池子的,拿到的也只是实习offer。”

“我现在就先搞兼职,赚点钱,”她说,“等春招在试试。”

“现在是恼火,”严清之听着也叹口气,“昨天我看到新闻,才二十多岁就加班猝死,你和一寒都是一样,也别太为工作焦虑,就业市场各几年就波动一次,08年那会儿比现在还糟糕,不也过去了。”

“你们都这么年轻,好好爱惜身体,才能挺过这次经济下行期……”严清之说着说着就谈到外卖上,含沙射影地说许一寒天天吃外卖,又让许一寒和阎之之学做饭,少吃点外卖。

阎之之幸灾乐祸地看了许一寒几眼,拍着大腿连连应和:“是啊,都是些预制菜,吃多了容易得癌症,还好我不像某些人,天天吃外卖。”

许一寒无语地看着她俩内涵她。

聊了一阵,阎之之又对严清之说:“其实点外卖还好,你知道许一寒不会做饭,我觉得最厉害的是她每次都吃我做的剩饭,一个菜能吃好几天,她还不觉得腻……”

“现在还不会做饭?”严清之有点惊讶,朝许一寒瞥了一眼。

许一寒实在受不了,给阎之之抛过去个苹果,笑:“这苹果挺好吃的,你怎么不吃。”

看许一寒吃瘪,阎之之捂着肚子笑了半天。

“……我出去买瓶水。”许一寒看着她笑,无奈叹口气。

阎之之哎了声说:“我陪你一起。”

医院走廊没多少人,零零散散的几个不是去上厕所就是刚从厕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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