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秋天,又赶上这几天阴,风一个劲儿地吹,刮得厕所门猛地甩到墙上,啪地一声,铁门乱颤。

郑文泰到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

“……你要说什么?”他问。

许一寒先和他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我给你发那些只是开个玩笑,”郑文泰逡巡了下四周,见没其它人,才开门见山地说,“你要是觉得冒犯我给你说对不起………”

许一寒把手机放到地上,走到他面前。

郑文泰说:“………我来这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道个歉。”

“……我给不了你多少钱,G上的视频也已经没有了,”郑文泰说,“更何况我说的也不全都是假的,这样吧,我俩各退一步……”

“好。”许一寒过去一拳砸在他鼻子上。

郑文泰开始没反应过来,弯着腰捂着不断冒出血的鼻子 ,背驼得很低,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操NM……”

“说完了?”许一寒睨着他,笑着说,“说完了到我说。”

“我打你一顿,网暴那事儿就算完了。”她笑,“………要么我叫警察来,要么我打你一顿,我们各退一步,你自己选。”

“……操,刚刚你踏马故意的?”

郑文泰骂了句,低头抹了下鼻血。

“嘴巴放干净些,别满嘴喷粪,”许一寒说,“我脾气不好,也没耐心,请你也麻烦你担待一下。”

她一脚踢他肚子上。

“操……”

郑文泰没躲开,身体猛地砸到厕所墙上,闷哼了声,呛出了口水,痛得面部狰狞。

许一寒抓起郑文泰头发往墙上掼。

一下。

两下。

三下。

没眨一次眼皮。

咚咚几声,墙上沾了血,白灰簌簌地落下。

他额头的血流到了眼睛里。

她的震慑和恐吓很有效。

郑文泰眼睛糊上血后就被吓到了,到底是怕自己被打死,他举手一个劲儿呻//吟地求饶:“不是,姐,我错了,我错了………”

她力气太大,他都没有挣扎的余地。

许一寒没管。

几声闷响过后,她胳膊绞住他脖子,给他强制关了机。

没一秒,郑文泰贴墙上滑下来,一动不动。

许一寒弯腰扒开他外套,确定没微型摄像头,手机也没录音。

她拿着他的手机下回G,找他发的小号。

在那个AI换脸视频下发她个人信息的也是他小号。

她挨个拍了照,把下的软件又删了,才把他手机甩到一边。

这证据是能凑齐证据链,但法律效应有限。

许一寒踢了他一脚:“……滚起来。”

郑文泰头一歪,露出砸了个血窟窿的额头。

他鼻血没擦,瞧着特瘆人。

许一寒突然想起了严清之。

严清之也被许文昌打过。

但许一寒从没亲眼见到过,她以前一直以为她们家和和美美。

许文昌从不在她面前打严清之,他只会在她补课时,她出门和朋友逛街时,又或者她睡着时……

严清之嫌丢人,很少会说自己被许文昌打,每次问到手上腿上的疤,只说自己不小心磕了碰了,转而又自欺欺人地说许文昌对她有多好。

………也是这样,许文昌说严清之有精神上面的问题,她才会信。

许一寒发现,是她上初中那会儿开家长会,初三,严清之被打得去不了学校,请了假去医院。

那之后不久许文昌就被人举报,再然后他进了监狱。

………她送了他一程。

许一寒打人时手擦着过去碰到了郑文泰脸,沾了点血。

从小有教练陪练,她实战打人一向有分寸,最多破相,或者轻微脑震荡,也就看着吓人。

她嫌手上的血恶心,从包里拿出小包纸,扯了张擦着手指和手背,瞥了一眼郑文泰。

………真娇气啊。

还擦着手,许一寒一脚狠踹过去:“……滚起来。”

郑文泰撞到旁边被垃圾堆得几乎焊死的垃圾桶。

地上纷纷扬扬洒了一地纸屑,矿泉水瓶……郑文泰痛得倒抽一口气,抬手擦了把眼睛上的血。

擦完,他愣神望着手上的血,看到许一寒,缓了秒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从垃圾堆里扶着地爬起来,扭头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许一寒扯着他领子,给他拉得衣领都锁住了喉咙时,一脚踢住他膝盖窝,郑文泰趴在了地上。

她学得多,拳击擒拿格斗都学过,速度又快,打架出招野得吓人,又干净利落,但也就是这样,和拳击馆其他教练实战时,她经常赢。

不远处突地咔地声,许一寒余光看到有个人影,小孩的。

踩着什么东西被吓到似的蹿过去,骨碌碌地响。

“………姐,”郑文泰浑身酸痛地爬起来,脸上鼻涕和泪糊着血,擦都没擦一下,“许姐,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

“放过我,求求你,求求你…… ”

“刚刚不是还挺硬气。”许一寒笑了笑,垂了下手。

“我的问题,是我不时好歹,”郑文泰看着地上的血,只感到一阵后怕,头磕在地上,“许姐,放过我!”

“我以后绝对不骚扰你……不不!没有以后,求求你,放了我………”

“……行吧。”许一寒啧了声,看着那小孩跑远了,就剩个背影。

她从包里扯了张湿巾纸,继续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网暴的事就这样算了?你不报警了?”郑文泰说。

许一寒嗯了声,把剩下那包湿巾纸递过去,温柔地笑笑:“你把你脸上的血擦干,没多深,血也已经凝固了,擦一下就行……放心,你出了事也会查到我头上,我有分寸。”

“其实你都不用去医院了,好好休息几天就能恢复,日常饮食少吃辣,多休息,都不会留疤。”

以她查到的郑文泰的家境和生活费,他也不会去医院。

……医药费贵。

“……谢谢。”郑文泰愣了下,接过湿纸巾,这会才看到自己手机在地上。

他爬起来,一边擦脸一边捡起手机。

“这还有血。”许一寒指了下右脸,笑笑说。

郑文泰擦了擦右脸的血,等擦干净了,许一寒才肯让他走。

“下次别网暴别人了,别人计较起来,影响到你就业也不好。”许一寒说,风吹着鬓发刮到她腮边。

“不会了不会了,我这次长了记性。”郑文泰指着头上的疤又向她道了几声谢。

“回去吧,再见。”她嗯了声,拿出前几天没抽完的烟,点了支,看郑文泰走远才顺着刚才滑板的声音走过去看那边是谁。

地上都是灰,滑板滑过有条挺明显的痕迹。

顺着滑板痕迹一路走过去,才看到有个个子挺高的男人站在那儿。

穿着羽绒服,里面叠穿了几件衬衫。

许一寒轻声啧了声。

……又是这男的。

路珠明站路陈驰旁边,踩着滑板,指着这边说着什么,看到她过来躲在了路陈驰背后,表情有些忌惮。

路陈驰眼皮压着点,朝许一寒瞥了眼。

风很大,飒飒地响。

“……我和朋友切磋,”许一寒抽了口烟,手垂着,烟卡指缝里,挥手打了个招呼。

她笑了笑:“怎么这么巧,你也在这。”

路陈驰说:“我带路珠明出来逛逛。”

许一寒微笑着看他。

耳朵旁那点儿头发又飘起来,披披拂拂掠到前面。

这会儿都的空气黑云压城城欲摧似的,喘不开气,又闷得吓人。

路珠明踩着滑板站在路陈驰身后,紧紧抓着他衣角。

滑板压着了树枝,又是咔嚓一声,蓦然噼里啪啦爆开的烟花似的,闪了满天,显眼又刺耳。

作者有话说:

读者宝宝们一定要留评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璃和你提过这边?”许一寒说。

路陈驰大概觉得好笑,插着兜笑了声:“………李璃脸皮薄,玩滑板摔了怕被人嗤笑,去年我是建议她来这边空地练滑板。”

许一寒瞅了他几秒,才说:“哦,这样。”

“……我还没吃饭,先回去了。”她说。

“行,”路陈驰回了一声,低头瞅着路珠明,“没事儿,继续练吧,别走出我视线范围。”

“好。”路珠明这才放开了他衣角,左脚蹬开滑板,从他身后慢慢溜出来。

路珠明一边看着许一寒,一边谨慎地往后滑,好像她一个不注意许一寒就要冲上去打她一顿一样。

……给这小P孩留了个不好的印象。

许一寒叹了口气,掐灭了烟,丢垃圾桶里,转头往公园外走。

她在公园没监控的地方打了个车。

到家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黑了。

锁插门孔里,咔哒一声,门就开了。

太空了,屋里简直没人。

嘭唿乱跳的雷,吵闹后苍凉一片。

许一寒甚至没和严清之提过她被网暴的事。

“妈。”许一寒把钥匙揣兜里,走进去望了圈,才发现严清之在厨房,“……我给你买了点水果。”

“哎,”严清之拿着铲子,转头笑着说,“放茶几上,我做饭呢,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了。”

许一寒把水果洗干净,装进果盘,就去了书房去翻以前初中的笔记。

她把几个笔记本放包里。

严清之把一个韭菜炒鸡蛋放桌上,拖了围裙:“……吃饭了。”

“来了,”许一寒把包放好,走过去坐下,笑,“这么丰盛啊。”

还都是她爱吃的。

“多吃点,多吃点,”严清之说,“我怎么感觉你瘦了。”

“错觉吧,”许一寒拿起碗,“我昨天量了体重,还是一百三十二。”

170的身高,有肌肉,体重瞧着重了点,但体脂率低,看着腰瘦腿瘦。

许一寒很满意自己身体的状态。

她足够强壮健康。

“哦,这样。”严清之说。

“妈,我想申请创业。”许一寒说,“学校和政府都有补贴扶持。”

“你那个游戏的事?”严清之说,“我卡里还有些钱…………再加上你爸卡里的钱,能帮你兜几次底。”

“你和你爸这点简直一模一样,”严清之摇头晃脑,又开始提许文昌了,“他大学时也创过业。”

严清之说,许文昌进监狱后有半年,她们家都没有收入来源。

许文昌以前是计算机教授,靠技术吃饭的计算机教授,又为学校拉了不少千万上亿的项目,在C大位置还挺高的。

严清之大学毕业后被家人朋友半推半就地“回归家庭”,没进入社会工作。

她是家庭主妇,哪怕是现在,就业歧视没那么严重了,她能找到的工作最多五六千一月。

许文昌留的那套房子在严清之名下。

离婚后,严清之可以随意处置那套房子。

条件是许一寒不能改姓。

“……申请贷款,不行吗?”许一寒问。

“可以,但我要为你以后考虑。”

“还有…………你爸减刑了。”严清之沉默了会儿,剥了个虾蘸上芥末放许一寒碗里,“他表现好。”

许一寒夹菜的手停顿了下:“减了多久。”

“一年。”严清之吃了口饭说。

“他会提前回来?”

“嗯。”严清之说,“他最近在找律师,他准备把财产转到叙国和叙泰名下。”

许叙国,许叙泰是许文昌亲哥的孩子,两个都是许一寒的堂哥。

客厅的灯发着亮,桌角也亮了,发黄白布似的绷得僵直。

“……许一寒,”严清之说,“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什么吗?”

“有些事,你还小,你现在还不能解决,那就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要去听,不要去想,有我在。”

“过阵子你爸生日,去看看他吧。”

有灰尘落下来。

一粒粒的,斑驳,浑浊。

许一寒没开口。

半晌,严清之叹了口气说:“我会试着和他说清楚你要创业的事,看看他能不能帮你看着点,他以前搞过这个,有他看着,至少能不亏很多……”

吃完饭许一寒没待多久就出来了。

她待不下去。

严清之每次都在她面前提以前那些事,也不知道是真怀念还是假怀念。

电梯徐徐开了门。

楼道里点了一盏灯,微白。

光点子洒点儿在脚尖就算亮堂了。

许一寒拿出打火机,烟卡指缝上,噗地爆出朵小火花,星子似的橘红。

下了电梯,她一面走一面抽着烟。

许一寒其实一直抗拒回家。

严清之会在她面前,反复强调许文昌的好。

每次回来,许一寒就容易陷入过去的情绪。

只有忙起来的时候她情绪会好点……手头上有事做着,什么都抛到脑后了 。

回租房左右就那几条路,怎么走她都能到。

各大城市的街道大多雷同,路口过去,又是岔路,左拐又拐,怎么着也能看到个红绿灯,飞蛾扑火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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