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夏日天晴

只是心血来潮给了一个二人有所交涉的机会,没曾想会被人当作换装娃娃,将平常他不大穿的各种款式的衣服都试了个遍。

阮其灼吐了口气,在陆洛言着急整理货柜的同时,去收银台处麻烦销售统计价格。

夏日天晴,到七点左右,仍旧和方才四五点时分的天色没有多大区别。

陆洛言从头到尾兴致很高,待阮其灼掏出银行卡刷钱的时候才觉出不对,拦了却没拦住。

眼见销售员满是笑颜地去包装衣服,陆洛言面露难色,凑近到阮其灼身边小声耳语:“只试一下也可以,不是一定都要买的。”

阮其灼不光要了最先挑好的两套西装,还将之后试过的十几套衣服一并刷卡付款,打算打包带走。

并非大甩卖打折优惠,买这么多日常生活中根本穿不完,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陆洛言语气着急,对他挥金如土的行为表示不解。

阮其灼朝空了的货架淡淡瞥了一眼,随后抬眼问他:“刚刚不是说我穿着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也没必要全部都买。

陆洛言舔了舔唇,刚想开口,又被阮其灼打断。

“我不喜欢别人穿我穿过的衣服。”他将银行卡放回,给的回答肯定。

陆洛言咬着唇更是自责,觉得都怪自己刚刚太兴奋带着人试这个穿那个,才“强迫”着阮其灼不得已将那些全部买下。

从皱着的眉眼就能瞧出他在想些什么。

阮其灼默然片刻,将手中拿不过来的包装一并移交到男生手上:“今晚要去倾韵吗?”

陆洛言点了点头。

阮其灼:“几点?”

“八点半。”陆洛言回答,攒着指尖又开始变得拘谨。

“那现在时间还挺充裕。”阮其灼随意说道。

将包装好的十多件衣服一趟带上车并不容易,阮其灼毫不客气,在陆洛言下班后央人一起帮他将东西放到后座。

男生显然情绪还没缓和过来,跟在他后方忙来忙去的样子像只犯了错误不好开口的小狗。

别人卖货碰到舍得花钱的“冤大头”都该喜笑颜开才对,怎么到他这就适得其反。

阮其灼无奈叹气,猛然转过身来,吓得还在思量对策的陆洛言一个激灵。

“怕什么。”他问,“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阮其灼问话直白,打开后备箱取了一瓶矿泉水拧开。

陆洛言点头,清楚对方的“洁癖”后,连劝说人去退货的可能性都瞬间归零,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幸得当下已近黄昏,阳光不算强烈。阮其灼灌了几口水,又取出一瓶新的给陆洛言扔了过去。

男生接住,看向他时,阮其灼已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上车。”



陆洛言十指交握住置于腿上,手心能感受到矿泉水外壁暖热的温度。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

他喉结滚了滚,在车行了十来分钟后才歪过头去询问:“哥,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不知道去哪还跟着上车,警戒心这么弱,怕是把他卖了这狗崽子都要兴奋得晃尾巴不可。

“有些饿了,去吃晚饭。”阮其灼回答。

“要和我一起吗?”

“不是说心里过意不去。”阮其灼扭头看了他一眼,“照顾了店里的生意,请我吃顿晚饭应该可以吧?”

十几件名牌衣服的价格可不是一顿晚饭可以等同的。

陆洛言迟疑片刻,看着阮其灼道:“可以的。”他清了清嗓子,“要不哥还是挑几件留下,剩下的卖给我......”

他尽会出馊主意。

阮其灼哼笑:“就咱俩的体型,确定我买的尺码你能穿得上?”

成年Alpha一般180往上,陆洛言眼瞅着还要更高些,目测应该已经到了185,而阮其灼虽然相较平常Amega身量较高,但也才176而已。

宽松的衣服或许好说,像衬衫这类紧贴的款式布料,穿不合适只有绷扯的份儿。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欠妥,陆洛言有些尴尬,歪下头继续补救,“那我去找店里换一下尺码......”

“那不还是会有人穿我穿过的。”阮其灼无奈轻笑,认为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较真,“那些衣服我挺喜欢的,也是我自己主观意愿才全部都买下来的,不是你的原因。”

听他说罢,陆洛言低下头沉默。

感觉安静,阮其灼扭头看了他一眼。

失魂落魄的小狗不过如此。明明人高马大又秀外慧中的,怎么一到他面前就轻易蔫了耳朵,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阮其灼吐了口气,再过几个十字路口便到了倾韵附近,路程不远,他挑了一个先前尝过几次的餐厅停车。

“怎么?和我一起吃饭不开心?”阮其灼抵着方向盘扭过头去看他。

果然这方法有用,陆洛言闻言立马警惕起来,直起身摆手:“怎么会!”

“那就是因为我没有穿你喜欢的学生制服,所以不想和我一起下车?”

从换装游戏中暴露出来的喜好,是自己穿倒也还好,偏偏是在别人穿到身上时表现出来的兴奋......这般说着便带了些怪异。

陆洛言红了脸,抿着唇摇头。

“那就走吧。”阮其灼挑了下眉,光逗人饿着肚子也不算是回事。

他将车钥匙拔下来,解开安全带正要开门,陆洛言突然说话。

“哥今天为什么会来?”

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男生俊朗的脸蛋带着绯红,眼中有透过窗外万千灯火反射而成的细碎光影。

憋了那么久,倒也没想到他是要问这个。

还挺直球。阮其灼心里暗想。

“过来买衣服。”他道。

陆洛言点头,瞧着像是有些失望。

幸好前面没有加个“单纯”,不然他可能又要忍不住哭出来了。阮其灼轻叹口气,掏出手机再看时间,已经是七点十五左右。

再回过神来时男生已经下车后碰好门。

陆洛言怏怏应答:“好的,现在走吧。”

阮其灼忍不住发笑,两人隔着车辆对视时带着调弄发问,“这么委屈干什么,觉得我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不是......”

“年纪大了不代表记忆力不好,我昨晚也没喝到神志不清的地步。”阮其灼路过拍了拍男生的肩膀,抬头对视须臾,又攒起手心点了下头,要人放轻松。

“答应给你的联系方式会给的,等吃完饭后......”他稍加停顿,将搭在指节上的钥匙旋过一圈后放回口袋。

男生始终紧盯的视线还是让人不大适应。

阮其灼又迈了几步,短暂思索片刻,后扭回头去叫他,“快走吧,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陆洛言应了一声,暖色现于眉眼,急忙抬步跟了上去。



陆洛言是个极冷漠的人。

这是和他相处六年的陈栢厉总结下来的经验。

当然,这种冷漠有时候会出现裂缝,就像光滑的蛋壳透进一束光线,将内里照得愈发通透。

陈栢厉未将此类鲜少的情况看作奇迹,从而对其中的原因表现得兴致缺缺。

恰恰与之相反,因为这离奇事件的发生向来只会和一个人相关,所以他形象地将鸡蛋裂缝的功劳归结到一块特殊的石头。

在陆洛言发生异常时,便能轻易猜到——必定和那块石头有关。

今晚的异常源自于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微信聊天文字屁股后竖起的那个显眼的感叹号,二是在他踏着凉鞋骑车过来时,那站在光源下的人早早便朝他挥起了手。

陈栢厉大为震惊,等人上车后,感觉刚眼花瞅见的围绕在陆洛言周围的花瓣一并缠绕过来,更是让他浑身一颤,莫名感觉到股违背时令的春意。

“今天这是撞见了什么大运?”他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不着调地调侃。

电驴转头毫不费力,好心情的陆洛言都愿意“纡尊降贵”抬抬长腿,帮着他一起转向。

陈栢厉受宠若惊,扭过头去时陆洛言刚巧回话。

“不是都和你说过了吗,店里下班早。”

“真就只是因为这?”看他翘尾巴那样儿,怎么可能只是因为这点小事。

陆洛言垂下头没回话。

陈栢厉挑了半边眉,眼神往下,只见他抵在腿面上的手握成拳状,强装镇定来故意给人卖个关子。

昨天还蔫啦吧唧的,今儿不仅满血复活,还意外触发隐藏技能,暴露了“黑莲花”本性。

陈栢厉撇撇嘴,扭动把手行了一段路程,压过几个漂亮且流畅的小弯:“你知道你现在就像什么吗?”

“什么?”

“一个见过偶像本人的怀春少男A。”他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洛言抬眼看了看他颤抖的后脑勺,指腹磨了磨,思量片刻后又觉得他这话里确实没什么错处,便干脆没有反驳。

等不到回应的嘴贱最为瘆人。

陈栢厉又匆忙扭回头去。

本以为会来一巴掌扇他脖颈上的陆洛言此刻正沉迷于手机,微弱的屏幕光线,让那张察觉到车速减缓后猛然抬起的俊脸,一下子变得十足诡异。

“卧槽!”

车身一歪。

陈栢厉吓了个激灵,捏紧刹车后划出刺耳的一阵“刺啦”声。

“干嘛呢?差点没把手机摔下去。”陆洛言长腿伸开抵住。

勉强平稳的重心让陈栢厉舒了口气。

“玛德,你吓死我了。”

“怎么还怪我了。”陆洛言摸门不着,他歪了下头,将刚才慌乱间捂进怀里的手机装回口袋。

罢了又搡下陈栢厉的后背,“在大马路上呢,开稳当一点,不然换我来。”

他说着就要下车换座,陈栢厉赶忙止住:“不用不用。”他停顿片刻,瞅着陆洛言又仔细瞧了瞧,“只是觉得你今天脾气格外好...还特别体贴......”

陆洛言闻言眯了眯眼:“咱们两个Alpha,你别搞这些。”

“你以为我想啊。”听出他话里的嫌弃,陈栢厉无奈一笑,重新上路。

“也没见你以前那么沉迷手机,这是要到联系方式了?”他试探着发问。

“嗯。”陆洛言直言回复。

陈栢厉“嘿”了一声,称赞道:“可以啊!”

“......前两天看你失魂落魄那样,还想着要帮你去老楚那问问呢,结果你小子是暗地里发力,出手够快的。”

老楚是他们高中的数学老师,也是当初阮其灼的班主任。陈栢厉是个热心肠,一句兄弟大于天,每每想象得都是好,最后干出来的实属一地鸡毛。

陆洛言轻哼,语气有些许宽慰:“你有心了。”

陈栢厉嘿嘿笑。

陆洛言又一改神情,认真补充,“但没必要。要是真的可以的话我哪用得着等这么多年,也可以自己去,用不着麻烦你。”

“也是。”陈栢厉脑袋转过弯儿来,想到别处又问,“怎么,是觉得老楚不会给?”

陆洛言摇了摇头:“他脾气好,找点像样的理由去问去要,也不一定不给。”

陈栢厉嬉笑:“那就是怕老楚怀疑你是别有用心了?”

又是一句说不上有错的话。

陆洛言不置可否,低下头去仔细想想,半晌才给出回复,“准确来说我是想通过自己的方式去接近他,最好不要借助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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