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清晨偷吻

次日清晨,阮其灼听到一阵窸窣的声响。

他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过来,想睁眼,但眼皮刚动了动便感觉到有人突然凑过来在他唇上浅浅一贴。

微薄的呼吸喷洒在脸上,过一会儿,悄无声息地离开。

阮其灼假装并未发觉,继续合着眼皮,听到对方亲完之后蹑手蹑脚地下床,动作轻缓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从梦境中得来的虚幻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偷吻霎时间消失殆尽。

阮其灼翻了个身,知道现在还没到每天起床的时间,想强迫自己再次沉入梦乡,但萦绕在脑海中的画面总是不散。

昨晚他醒过一次,口渴起来喝水。莫不是无意间瞥到沙发上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都差点忘了有人跟着他一起回来。

男生长条的身高窝在沙发里有些憋屈,为避免翻滚下去,他抱臂拥住自己,尽力缩成一只自我保护意识极强的龙虾。

阮其灼备用的睡衣穿在他身上像是不合身的玩偶服,腰背和大半小腿都裸露在外,无论是别扭的姿势,还是短小的衣服,比之天桥上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也好不上多少。

也是幸好近日夜间温度不是很低,才不会有患上感冒的风险。

阮其灼蹲下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陆洛言睡觉时安生,几乎不怎么乱动,呼吸声均匀,即便环境欠佳,但睡眠质量依旧很好。

大概是听到了一些阮其灼走动时发出的动静,他眉头稍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几乎看不到一点唇色。

这算不上什么安全的地方,阮其灼也算不上什么善良的人。他本意是拉人回家潇洒的,陆洛言明明清楚他的用意还摆出这种姿态,是觉得他不会趁人之危吗?

窗外的凉风将枝头的树叶吹得簌簌作响,夜间飞过的鸟雀呆站在月光洒落的屋檐没动,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啄啄鸟翼,辨别方向后扑簌着翅膀离开。



阮其灼坐起身,清晨的日光并没有多么强烈,透过纯白色的纱窗,将宽敞的室内映照得有点寂寥。

手机上滴滴响了两声,阮其灼拿起手机,看到陆洛言在出门后不过多久给他发来消息。

陆洛言:哥我先去工作了。

陆洛言:桌上有我买的早餐,醒来去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直接吃。

平时睁眼都到了中午,阮其灼并没有养成吃早餐的习惯。

他将搭在腰上的毛毯拿开,来到外面看到放在餐桌上摆放的白面包子和散发热气的小米粥时,竟也破天荒地觉着胃中饥肠辘辘。

阮其灼没着急吃,拖着缓慢的步子在客厅绕了一圈,直到瘫躺在沙发上的那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这莫名的空虚感来自哪里。

融入空气中的花香昨晚还存在感极强地侵占他的私人领域,一夜过去,充斥整个房间的Alpha气息随着清晨露水的风干消失在第二日凌晨。

他舒了口气,打起精神去洗漱台洗漱,边刷牙,边转悠着打算将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陆洛言离开前把自己穿过的睡衣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的,就放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

阮其灼收拾脏衣服时一并将它们拿了过来,本来想直接扔掉,但刚将衣服拿起,残留在上方的信息素宛若缠绕的腾蛇,缓缓勒紧他的手腕和小臂。

阮其灼眼前恍惚了一阵,惊奇地发现刚才亲吻时对方接触他面颊时传来的冰凉触感,原来并不是错觉。

淋浴间的磨砂房门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水珠。

在阮其灼推开房门后,囚禁在此处的Alpha信息素,混杂着被水汽晕染后更显醇厚的花香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

阮其灼微蹙了下眉,滚动喉结往里走了几步,发现室内并没有开窗,卷筒卫生纸露出来的部分沾水后显得皱巴巴的。

而下方垃圾桶里的黑色垃圾袋则被人细心地换了新。

地板刚拖不久,乍一看还很干净。

-

“你们两个昨天真睡了?”

来之前就知道林知形会问些什么,阮其灼看看在远处给顾客点单的陆洛言,再转过来朝着林知形摇摇头:“没睡。”

听他说完后林知形舒了口气。

阮其灼看他反应,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是怎么看我的。”像是我做错了一样。

难得见阮其灼委屈,林知形笑了笑:“你是在不服气?”

阮其灼没说话。

林知形:“我是觉得好奇,你之前不是看不上他吗,怎么突然就同意带人回家了。”

陆洛言呆在倾韵这几周,阮其灼来得次数少了一些。

这本来就是林知形的战术,想让阮其灼看在被拒绝的小年轻陆洛言的面子上,打着不要教坏小孩的念头,就算来倾韵也清心寡欲收敛一点。

阮其灼并不是随意滥交的那种,平时都是看到合眼缘的才会更进一步,一段时间内认定一个人,倦了才会再换。

他本身并没有什么猎奇的性癖,纯属为了疏解欲望。但显而易见的是,他在这种事情上根本不会倾注真心。

这正是林知形忧心的地方。

陆洛言可不像阮其灼之前的炮友一样和他是各取所需。

一个看着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年轻Alpha,想也知道碰上阮其灼这种“坏男人”会被伤成什么样子。

阮其灼神情并未有多大变化,低着头说:“我之前拒绝过他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小陆一直不放弃,对你纠缠不休?”林知形笑着看他反应,过一会又撑着下巴反问,“那这次是被他的坚持感动到了,才……”

“你看我像是那么纯情的人吗?”

林知形耸耸肩,典型地看热闹不嫌事大。

阮其灼:“他是成年人,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我不会逼迫他,所以用不着这么提防。”

他语气冷冷的,即便是林知形,在打探自己私事这件事上也不想给予什么好脸色。

“哦——”林知形一声长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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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对阮其灼的心思并不能全然参透,但对比他先前谈及其他上床对象时的面无表情,仅说了不过两句话就皱紧了的眉眼,已暴露了阮其灼并非真的良心泯灭,打算将对待那些人的招数用到陆洛言身上。

林知形在倾韵见过不少阮其灼的旧情人,自然清楚依照阮其灼的脾性,如若真的不喜欢,根本不会给那人接近自己的机会。

想当初迟扰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阮其灼和他做上一次,不然也不会关系断了,还总是不死心地过来招惹。

虽说林知形并不看好阮其灼和陆洛言这一对,但年轻Alpha短短几周,就能让阮其灼对他从“拒绝”到“接受”,使得手段想来应该比迟扰要高明的多。

可林知形观察了半天,发现陆洛言除了像只有分离焦虑症的小狗般,动不动就眼巴巴地偷看阮其灼外,再没有其他正经用作追求人的手段,简直比小学生送叠纸爱心还单调简陋。

阮其灼说着不搞纯情,结果却是被这种小伎俩吸引去了视线,真不像个纵横情场多年、还片叶不沾身的潇洒客。

林知形暗地里腹诽,见陆洛言将要走过来后才深吸口气,跟眼看着就是在刻意等人的阮其灼说话:“毕竟还是小孩,你想玩也注意点,别最后让人走不出来。”

他说完又稍微停顿了下,提醒道,“而且萧鸣休就快回来了。”

阮其灼来时没有点酒,坐在这半天,进到嘴里的也就只能路过甜品店时买来的半块蛋糕。

他对林知形的前半句早有预料,偏偏这后半句,因为林知形跑得快,都没来得及反驳。

阮其灼感觉右眼皮突突跳了两下,让本就酸累的眼睛当下只想闭目养神一会。

他按了按眼角。

近期失眠严重,还总是做噩梦。对比之前的生活习惯,阮其灼想了半天,总觉得这段时间的心神不宁和过久的清心寡欲脱不了干系。

以往写作没灵感、或是对生活打不起精神,他总会想着通过做。爱来打发时间。

但昨晚刚招惹了陆洛言,还过界亲吻了。虽说陆洛言表现得像是不想和他做。爱,但阮其灼总觉得如果他再去找别人,陆洛言准会哭得稀里哗啦地找上门来。

所以他先发制人来了倾韵。



“哥。”

阮其灼睁开眼,闻声扭过头去,见陆洛言正抱着餐盘,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盯着他不放。

这个点来店里的人不多,周边寥寥几人不是在吃酒,就是聚在一起玩酒桌游戏。

阮其灼早上起来后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从起床,一直到打定主意来倾韵这期间,都没在微信上回复陆洛言给他发的消息。

他本以为依照陆洛言性格,准会在他刚来倾韵时,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刷存在感。

没曾想,几个小时不见,Alpha耐心倒是涨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一改往常,严肃得令人有些新奇。

“哥是来找我的吗?”

男生语气强硬,搬出来的气势很足,但捏着餐盘的手指却慢慢收紧,怕从阮其灼口中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今早从阮其灼家出来后时间太赶,给陈栢厉打电话他也不接,陆洛言只好自己骑车回家里换衣服,但距离远,即便他再怎么迅速,到便利店时还是晚了十几分钟。

替他顶了几分钟班的店长是个看着就不好惹的中年男人,自他进门后就冷着脸,说着下不为例,但这事根本不算过去。

中午快到下班时间陆洛言又被换班的店员喊着去仓库搬了好几趟货品,一直拖到十二点半,连吃个正经饭的时间都不够。

中午只泡了一包泡面充饥,下午服装店的姐姐们倒是心肠好,看他腿受伤,还特准他在没顾客的时候坐在椅子上休息。

忙了整整一天不带休息。陆洛言饿得肚子直咕噜,连带着心劲也不高,总觉得阮其灼一直没回他消息,是因为昨晚没干成的事。

他心情低落,只想着下班时如果阮其灼还没回他就主动去他家里找他道歉。

可还没等到时间,阮其灼便先一步来了倾韵。

每次阮其灼来倾韵时陆洛言都又喜又愁,喜在能见他一面,愁在他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喝酒。

但往常陆洛言总会安慰自己,只要装作不经意地去破坏阮其灼和其他人接触,就能避免他和别人走,也能避免伤心。因此,阮其灼来时他的欢喜便能大于忧愁。

但这次不同,昨晚他们接吻了。

阮其灼明明回应了他,还教他怎么才能更好地接吻,却还是像之前一样无视他的消息,像之前一样对来搭讪的人并不明确拒绝。

……那他算什么?

陆洛言越想越觉得委屈,他眼睛憋得通红,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反观阮其灼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你是在质问我?”阮其灼问。

陆洛言眉头蹙着,觉得阮其灼是故意不回答他的问题,闻言瘪着嘴重复问他:“哥为什么来这里?”

“想来便来了。”阮其灼道,他抬着眼,见陆洛言脸色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点要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所以林知形到底在提醒他什么?莫不是陆洛言总是这幅样子,他怎么可能和个刚毕业的高中生有这种交集。

“哭什么?”阮其灼倚在桌上,撑着下巴,满是不理解地问他,“是你先凶我的,也是你先管我的,我都没怎么样,你倒是先哭上了。”

在他说完后,男生倔强地偏过头去,泪珠子活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哥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说就是了……”他边说边擦泪,抽抽噎噎的模样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过来点。”阮其灼叫他。

陆洛言没动。

阮其灼隔了几秒,又叫他:“过来点。”

男生抬起眼,泪眼汪汪的,虽不情愿但还是慢慢挪了过来。

“因为接个吻,我就要对你言听计从了?”

阮其灼嗓音冷冷,觉得陆洛言真是只惯会装乖的狗,给点甜头就蹬鼻子上脸,见他生气了又装可怜。

嘴上说着喜欢,却不让碰。表现得清纯,却一大早就在他家浴室里自。渎。

自己偷亲完跑没影,留在浴室的信息素味儿倒是冲得够呛,熏得阮其灼三四个小时走不动道,为了冷静下来只好看着电脑上自己写成狗屎的大纲过了大半天。

昨天还俯首做低地讨好,现在就开始甩脸色,来倾韵吃个蛋糕都要兴师问罪了。

他生气什么?该生气是阮其灼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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