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末九签名

头顶上日头正盛,即便站在阴影里,吹过来的阵阵小风也软绵绵的,难以驱逐炎热。

沈故知扯了扯衣领,看苏幕仍旧一副在思考的模样。

“这玩意儿有那么难决断嘛。”他嘀咕了两声,为加快进度又拿出别的筹码,“你不是有不想碰到的人吗?”

苏幕听后倏然抬起眼。

沈故知看出他面露不善,装出惊吓过度的模样撑着上半身往后仰了仰,笑着解释,“不用这样看我。我身边一起玩的人就那几个,想不认识萧鸣休都难。”

“我知道你认识他。”苏幕道,“但我和他的关系是谁和你说的?”

沈故知停顿片刻,摸了摸鼻子:“没人和我说。”

苏幕皱着眉并不相信。

“我和萧鸣休从小认识,他出国后还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呢。”

“所以?”

虽说沈故知一直以来都认为,在他们这辈人中数阮其灼和萧鸣休关系最铁,但在当下,比起阮其灼听到萧鸣休时的面无表情,苏幕这种下意识的焦躁才是他感觉有趣的。

沈故知撇了撇嘴:“他这人脾气臭的很,要是知道我和你说了这么多,怕是要揍我一顿。”

苏幕显然有些不耐烦,语气阴沉下来:“你也没和我说什么,如果实在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我没多大兴趣。”

他说着就要走。

“嗳——开玩笑开玩笑。”沈故知拦住他,看到苏幕眼神那刻,发现里面除了不快和气愤外,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自我厌弃。

苏幕偏过头,不想被人发现。

沈故知卡了片刻,看着他神色认真了些:“刚才是我胡说八道,萧鸣休回来后绝不会来阮氏一步,这你可以放心。”

苏幕的倔强程度和几年前的阮其灼如出一辙,只不过一个势必扒着萧鸣休不放,一个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沈故知自认自己情商不低,见苏幕不回应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不然你考虑考虑,想不想来是你的选择。”

苏幕稳定好情绪,对于沈故知的话,冷着表情回复:“谢谢。”

他并没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后移开视线,抬起头看着沈故知道,“我会去面试的,后续如果有机会进阮氏学习是我的幸运。麻烦你来我这里白跑一趟。”

沈故知挑了下眉。

苏幕说完就走,离开时的背影清瘦,却有股铁骨铮铮的意味。

沈故知将空落个尴尬的手收回,名片塞回口袋,低下头看了一眼,将挂在胸口上的钢笔取下来。

钢笔笔帽上刻着一个瘦金体的“萧”字,因为使用时间过长,镀金的部分脱镀掉色,看起来陈旧。

笔杆在两指间灵活转了一圈,随后被人收回。

沈故知轻轻啧了一声,做惯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每次都不知道该找谁说理去。

-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说话的人身穿白色短款吊带和九分牛仔裤,她身长过一米七五,穿上鞋后更高,进门时需要稍低下头。

陆洛言将手头的东西放在一旁,朝这边走来,接过陆沁稚手上垒成高山的一堆书。

“打工的地方领导有事,给我们放了几天假。”

“打工?”陆沁稚表情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陆沁稚年过二十四,大学学的文学专业,毕业后在当地一家青年杂志社从事文稿撰写工作。

因为家里有事先安排好的保姆照料,陆洛言又上学住宿一般只有周六末在家。陆沁稚为减少通勤时间,常住在员工宿舍,也只有节假日才会心血来潮地回家一趟。

陆洛言:“高考完去找了几个合适的兼职,离栢厉家近,这几天我一直住在他家。”

陆洛言从小寡言,和他这个姐姐关系倒还算亲近,平时下课了还喜欢坐公交来她工作的地方转上一圈,一来二去,和杂志社的同事们都混了个相熟。

在他说完后,没等陆沁稚再问,和他们一同在这里收拾的几位女生听见消息后闻声看了过来。

“兼职?小言成年了?”有人问。

“今年高考,小言的生日在上半年,早成年好久了。”

陆洛言点点头。

“看着长大的小孩就是不一样,完全没有孩子长大了的实感。阿稚你也真是,小言成年都不知道和我们说一声,连礼物都没来得及准备。”

疑问被人打断,陆沁稚嗯了一声,跟着解释:“当时离考试不到一百天,他们学校管得严,封校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说办什么成人礼了。”

“那也还是得纪念,当初没给的现在补。”

杂志社和陆沁稚最为交好的便是同校毕业的女性Beta苏琉,她把陆洛言当弟弟看,更因为陆洛言乖巧漂亮,平时总喜欢逗他玩。

“小言说说,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姐姐虽然身家不富裕,但当牛马几年还是攒了不少积蓄的。”

“苏琉儿你还真是贼心不死。”有人调侃,“小言成年了也比你小六岁呢,别想着老牛吃嫩草。”

苏琉毫不介怀,闻言笑着道:“你们就会给我下降头,小言都没说什么呢。不信你们问问,除了阿稚,我绝对是小言最喜欢的姐姐。”她说着朝陆洛言挑了下眉。

苏琉从陆洛言十二岁起就爱拿这个说事,陆洛言早已习惯了,他顺从地点点头,还没说话,陆沁稚突然过来他旁边。

得到肯定回复的苏琉表情瞬间嘚瑟起来,早知道她脾性的同事看不过眼,开始事实攻击。

“别欺负小孩,在招惹小言前先处理好你那遍大街的前男友吧。”

本兴高采烈调戏弟弟的苏琉顿时撅起嘴,她感情经历丰富,性格洒脱,偏偏遇上的都是些爱事后纠缠的前夫哥。

苏琉摆摆手:“你们别瞎说,他们怎么能跟小言比。”

“小言又不是你的菜。”

“谁说不是,你有见过比小言更漂亮的?”

“见是没见过,但你不是喜欢坏种吗?”

“什么坏种,描述好听点成不,是斯文败类好吧。”

“……苏琉儿你真是看小说看魔怔了……”



周围的人嫌弃工作无趣,三两句起头,就开始聊得热火朝天。

“最近有什么大的开支?”

陆沁稚朝着陆洛言问,“缺钱的话和爸妈要就好了,怎么自己出去赚钱。”

父母均是Alpha。本来以为两个Alpha怀孕概率低,成婚两年有了陆沁稚时家里就很意外,偏偏俩人即便如此也不懂节制,在查出再次有孕时母亲差点吓得晕倒过去。

陆洛言比陆沁稚小六岁,家里两个长辈幼性难改,虽说年纪大了,但完全没有半点为人父母该有的意识观念。

当初只陆沁稚一个女孩时还懂得收敛一点,随着陆洛言长大明起事理,早就想着过二人世界的二人,见家里孩子能搭伴后,便干脆做起了甩手掌柜,对姐弟俩公平地实行放养政策。

当父母的没个父母的样,平时对孩子不闻不问,打视频的次数屈指可数。

陆洛言满打满算也才刚刚成年,之前在学校花销少,现在好容易在毕业后能放松一点,用来娱乐的花销骤然增多也可以理解。

陆洛言弯腰,将刚拿过来的书放在地上的纸箱里,而后转过身来慢慢回复:“不是。只是离开学还早,想着给自己找点事干。”

“逼自己这么紧干嘛。”陆沁稚并不认同,“你这个年纪的没必要为生计发愁,有时间和朋友出去玩玩也是好的。”

陆洛言一向不喜欢麻烦人,即便是自己的亲人也不例外。

前不久的毕业典礼,陆沁稚因为杂志社搬家的事儿没能过去,虽然陆洛言没说什么,但家里人一个都没来参与的毕业典礼,听起来就着实凄惨。

陆沁稚因为这事心里一直过意不去,陆洛言倒是不怎么在意,事后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直让人怀疑陆洛言这遇事冷静又冷漠的态度,和鲜少的家庭关怀脱不了干系。

本以为他没联系的这段时间是和朋友玩乐去了,没曾想事实竟是这样。

陆沁稚摇摇头:“生活费不够的话直接和爸妈说,生而不近养就算了,用不着累着自己让他俩省心。”

“嗯。”陆洛言点点头。每次应答做得快,听没听到心里去另说。

陆沁稚又问:“妈上次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正是毕业典礼那晚,陆洛言喝酒喝得晕头转向,第二天一早回过去的时候,对面早就打不通了。

他滚了滚喉结,只能另找理由,“但那晚睡得早,没接着。之后倒是又打过一次,说是和爸一起去褚林逛了,毕业典礼没能回来,争取在我开学典礼那天能来参加。”

“说的话也是当屁放了。”想也知道他们说这话就是个套话。要回来说了多少次,怕是过年了都不一定能兑现。

陆沁稚暗骂一声,话音刚落,注意到他们二人正在说小话的苏琉活像个游鱼般滑了过来。

“你俩干嘛呢?”她在桌子对面寻着个凳子,坐下撑着脸,抬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逗完小的又开始逗大的,“阿稚别欺负弟弟嘛,平时欺负我还不够,对小言下什么手啊。”

陆沁稚仿了她的Alpha父亲,五官偏硬朗,冷脸时杀伤力很强,离远了看总像是在训人一样。

“你那边吵架吵赢了?”陆沁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琉啧了一声:“朋友之间怎么能说是吵架呢,友爱地扯皮罢了。”

她说着转过脸,注意到一旁的陆洛言正盯着一本书的扉页发呆。

“末九的书?”

陆洛言抬起头,指腹抚在内页用浅蓝色水笔写成的寄语上,末尾还有“末九”的亲笔签名。

苏琉又问,“你也喜欢他?”

陆洛言抿紧唇,脸色因为激动而变得稍许红润。

看样子就知道他对这书感兴趣。苏琉随之翻开封面看了一眼,道:“这书好几年之前的了。”

想来也是,末九近年来名声鹊起,书籍畅销,好几本都是一上架就被一洗而空,更别说限量的亲签款。

陆洛言现在手上拿的这本是两年前出版的,那时末九还没那么出名,也不知道是谁买来放进库里的。

书封上积了灰,翻那一下,手指肚上已然印上一层尘灰。苏琉掸掸指腹,见陆洛言一脸“想要”的模样,干脆利落地告诉他:“喜欢的话拿走好了。”

陆洛言眸色微亮,刚想说谢,陆沁稚突然止住他的动作。

“这书是你买的?”苏琉不解。

陆沁稚神情有些迟疑。杂志社初步计划在下半年做个作家访谈栏目,末九是她整理下来的名单上的一员。

之前便听闻末九为人孤僻,性格也有些古怪。陆沁稚早做准备,想在采访前通过作品了解他的脾性,不受市场喜好影响的早期作品自然是她学习的必备资料。

苏琉在杂志社负责的是排版和图文美化工作,对这说来还没完全敲定下来的访谈工作尚不知情。

见陆沁稚摇头后还以为她是觉得末九文风大胆,害怕陆洛言看不来这样的文章。

“都成年人了,小言喜欢,看看也不是什么坏处。”她道。

“而且现在的小孩看点情感类小说很正常,对后续谈对象也有好处。阿稚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迂腐了,总不会想让小言和你一样一辈子不谈恋爱吧。”

旧社租期就快到了,仓库里还有好些旧物没来得及搬到新地址去。今天来这里,本就是打算挑些不用的旧书和杂志收集起来,一并捐赠给乡村小学的。

这书不该让小孩看见,对陆洛言这个年纪心浮气躁的Alpha来说倒是刚刚好。

苏琉语气闲适,说罢又朝陆沁稚笑了笑,欠欠的模样,一看就是故意在陆洛言面前这样说来揭她老底。

陆沁稚松开手,又抬抬下巴,示意陆洛言把书收走。

刚刚只是听到末九名字后的下意识动作,她还没小气到一本书都拦着不让拿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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