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情况反复

阮其灼一夜没睡。

他每隔一段时间打一次抑制剂,期间秦炀一直和他保持着通话的状态,隔一段时间会问他几句,能说出话来就算是好的。

阮其灼紧闭门窗,钻在卫生间里。

四周白花花一片,头顶的室内灯在他眼里迸发出令人说不清数量的光晕,像是千年树木的年轮,又像是手上模糊不清的指纹。

他一直不见困意,不仅是因为生理上的疼痛,还有心理上的。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走得太决绝了,被伤透心的陆洛言大有可能像他一样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

意识到这点的思考会加重他的疼痛。所以阮其灼只想了一会儿便放空思绪。

后半夜秦炀应该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因为手机电量的耗尽从耳边消失。

四周完全安静。

待天光破晓,躁动的信息素也渐渐平息。

阮其灼在半中午时分回家。

在他看来,陆洛言不过两个选择:一是伤心欲绝地收拾行李,在他再度出现之前就离开;二是等他回来,怒气冲冲地要他解释清楚,之后再离开。

但阮其灼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

要和他说清自己这具身体残损且贪食,对性的欲望根本等不到他确定自己的心意;还是说自己和秦炀没做,是为了试探他对自己的过去是否介意才故意跟着他走的。

阮其灼一点都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

靠抑制剂挨过一个发情期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式,如果陆洛言果真接受不了,那他也没有办法。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

阮其灼抬起眼,考虑到陆洛言醉酒会睡懒觉的可能专门挑的这个时间点,但即便这样,还是没能避开人。

陆洛言蹲坐在门口,抱住身体蹲坐在拐角处的模样像只被遗弃了的小狗,不仅头发凌乱,听见动静抬起的那张脸上也泪痕斑斑。

他眼睛红肿,脸颊和耳朵被冻得通红,露在外的手里正拿着手机,常亮的屏幕停留在拨号界面,正中间明明白白地写着“哥哥”两个字。

阮其灼皱了下眉,想问他是不是在外面坐了一夜,但陆洛言先他一步移开视线,赫然一副并不和他交谈的模样。

阮其灼看到他好像又哭了,缓慢站起后背过身去时拿手背在脸上潦草抹了一把。

陆洛言也不说话,手被冻得僵硬,点按门口的密码锁时误触了好几次。

阮其灼心里乱乱的,猜到他在委屈,但猜不透他具体在想些什么。

陆洛言不仅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失声痛哭,只是一味地闭着嘴,进门后就直往厨房走。

在之后的几天也是一样的状况。

陆洛言沉默寡言,虽然每天都回来,但基本不和阮其灼有什么交集,做完饭摆好盘就敲敲房门,等阮其灼出来后却不见人影。

因为他早已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和阮其灼彻底成了同住一个屋檐下但相敬如宾的合租人。

仔细想来,这不就是最开始阮其灼想要的吗?

陆洛言可是连他去倾韵都会难过的,这次直接亲眼看着他和秦炀走,觉得生气也正常;虽然他和秦炀没做,但过往的情史并不会消失不见,陆洛言有心理洁癖也正常......

阮其灼觉得陆洛言应该会在这个学期结束后的某天离开,毕竟真心错付带来的痛苦是难以言喻的。

陆洛言应该已经十分不想见到他了,只不过是被已经错失的住宿机会阻碍,才会不得已耽误下去。

-

秦炀最终只在酒店住了一晚。

照他所言是因为过不惯要时刻靠人救济的贫苦日子,而且他被阮其灼吓坏了......

第二天醒来时电话不通、敲门不应的,前台的人员看他手忙脚乱跑出来又喊又叫、又蹦又跳的,差点以为他是疯子,比他先一步打了120。

“你干嘛那么着急回去。”秦炀语气里透着不解。

二对一的场合,他已经吃了瘪,阮其灼明显对那个Alpha的态度不同。秦炀以为在他喝酒等人那段时间里,阮其灼就已经和Alpha解释清楚并贴心安抚好了。

可听阮其灼的语气,两人的发展好像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顺利。

秦炀又思考了会,这才品味出不对。

如果阮其灼和那个Alpha真是两情相悦的话,那根本不会有让他插一脚的机会存在。

可看他俩的关系,都能同居了,难不成那Alpha有什么隐疾,没有办法和阮其灼上床,又或者......

阮其灼根本没有跟他提过自己腺体和发情期的事。

是因为萧鸣休吗?

在过去的几年里秦炀一直以为在阮其灼心里想着念着的是萧鸣休。

也正是因为这层缘故,即便他对阮其灼很有好感,也还是忍受不了当个备胎,最终也只是和阮其灼做过几次,就听家里的话去国外投奔他小叔去了。

秦炀自认还有些魅力,虽然的确招惹了不少人,和见过几面的人有一腿都是常态。但对于阮其灼,他还算温柔,只要是他要求的、自己能做到的,从来没有食言过。

更何况,他是阮其灼的第一次。

以他个人所看,第一次总归是特殊的吧。

所以他在回国时第一想到的就是来找阮其灼,哪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萧鸣休还没回来,阮其灼已经移情别恋了。

不过也是够稀奇,那Alpha是个超优质。

是萧鸣休苦思冥想了整个青春期不可得的超优质。

这真的很有趣。

所以秦炀更加好奇。

在阮其灼心里,萧鸣休和那个Alpha到底谁更重要一点。

幸运的是,能验证这个问题的契机很快就能到来了。

-

下午,陆洛言不在。

家里整洁干净,阳台前的盆栽依旧长势良好,而阮其灼房里的花瓶。

陆洛言总能趁他在书房的那段时间偷偷溜进去,将里面枯萎的薰衣草换成新的。

阮其灼觉得越来越不懂他在做些什么。

不过他也没心思搞懂,因为就在今天,发情期反复了。

或许是对他滥用抑制剂的惩罚,反复后的症状比之前更加明显。

腺体像是被迸射发光火苗的烙铁灼烧,疼痛顺着后颈蔓延开,像岩浆顺着血管流淌,烫得皮肉发麻,连带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阮其灼头痛欲裂,耳边嗡嗡作响,他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连带着四肢都有些发软。

身体各处的痒意越来越浓,像有小虫子在爬,催促他去寻找熟悉的气息。

陆洛言应该不会回来。阮其灼这么想。

但他记不清今天周几,也想不起陆洛言走的时候带了什么。

眼前几乎模糊。

只几秒,他就被本能的欲望蒙蔽,确信了陆洛言不会回来。

阮其灼打开隔壁紧闭的房门,Alpha信息素的气息缓缓飘来,阮其灼喉结滚了滚,为了不打扰到这个房间里的平衡,他只拿了一件衣服。

他相信自己可以在被发现之前将洗好的衣服还回来。

因为之前买的抑制剂还够用。

阮其灼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紧门,从衣柜里拿出袋子。

四肢百骸都透着股酸软的热意,阮其灼感觉皮肤变得很敏感,哪怕是衣角轻轻摩擦,都能带来一阵战栗。

他忍着痛注射了第一只。

腺体里像被塞进了无数根细针,随着脉搏的起伏一下下往深处扎。

阮其灼又注射了第二支。

眼前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腺体的痛觉,阮其灼感觉视线都开始模糊。

他又注射了第三只......

在注射完的瞬间,他抱紧了怀里的衣服,淡淡的信息素气息比一切安慰都有用。

阮其灼眼底蒙着一层水汽,不自觉地微微俯身将脸蒙在衣服上。

门外突然传来声响。

声响很轻微,阮其灼一开始以为是幻听,他咽了咽口水,过一会儿,却听到有些模糊的脚步声。

并没能如他所愿,陆洛言还是回来了。

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握着衣服的手腕开始轻轻发颤。

阮其灼猛地睁开眼,想看看手机现在是几点以确认陆洛言回来是打算干什么,但手机屏幕还没按亮,门外的脚步声像是接近了。

阮其灼吓了一跳,他屏住呼吸,感觉像是做了贼一样。

脚步声听着走远了些。

阮其灼按亮手机。

万幸,是周三下午六点,陆洛言有书店的兼职要做,现在应该只是回来放趟东西。

阮其灼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陆洛言很快就会离开,在离开前他只会在外面的区域里活动,他根本不会发现......

原本攥得发白的指尖缓缓舒展,阮其灼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他顺势往身后一靠。

可就在热烫的背脊贴到靠垫的瞬间,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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