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分居两地

身后落锁。

陆洛言心绪不宁。他抬起头,看到正在阳台处抽烟的人影后,郁闷瞬间超越其他情绪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陆洛言在外呆了十几分钟,身体冰凉,从后贴过来时吓了阮其灼一跳。

“哥哥。”男生声音闷闷的,听着像是快哭了。

烟雾缭绕,阮其灼将未抽完的烟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按灭,转过身,指了指客厅茶几中央还未拆开的蛋糕。

“要不要吃点,回来路上专门买的。”阮其灼道,“不是你说的,想纪念一下吗?”

阮其灼对搞这些无聊的纪念日没什么兴趣,纯粹是看在陆洛言的面子上才买了个蛋糕意思一下。

如果这只是寻常的一天,简单的一个蛋糕就足够让陆洛言开心了。

但今天还发生了别的,男生眸中的惊喜只出现了几秒便很快被滔天的失落覆盖。

“你们说了什么?”阮其灼问。

他说着身体往后移,靠在窗户旁的柜台上,等待陆洛言坦白。

男生的脊背微微垮着,落了空的双手更觉怅然地纠缠在一起。

“我姐不想让我们现在就同居。她打算接我回去,之后在附近租个房子给我住,因为我易感期就快到了。”他说完最后一句就抬起头,像是期盼阮其灼赶快开口挽留他一下。

AO伴侣互相帮助度过彼此的易感期和发情期是很常见的一件事。如若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被认可,易感期便不能成为让他们分开的合理理由。

阮其灼垂下眸,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见他一句话不说,陆洛言眼底满是急切,“要是我今天晚点回来就好了,就不会这么巧刚好撞上......”

“陆洛言。”阮其灼眉峰微微蹙起,“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你都是想着这样解决的吗?”

阮其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愠怒。

“我记得之前就和你讲过,住这里的事要提前和家里面说。”

年轻人背着家里谈恋爱是常态。

阮其灼承认之前给陆洛言的提醒没起到多少作用,事后也没有再和他确认过,所以虽然突然发现陆洛言有个亲姐姐时他很震惊,但并不觉得陆洛言是有意欺瞒他的。

可如今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陆洛言作为个成年人,不想着好好解释,反而在话语间暴露了想一直瞒下去的念头,真的让阮其灼有些生气。

在他说完后,男生霎时闭住了嘴,短时间内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又蓄满了眼泪。

他抿紧了唇,肚子里像是窝了一堆话,又唯恐说出来阮其灼会更生气,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将眼泪掩回去。

“我父母都是Alpha,生下我后不过两年就相伴着周游世界去了。我和姐姐一起相依为命,姐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没有责任心的人,她也常告诫我做什么事情前都是真心真情、想好可能的一切后果后再决定......”

他顿了顿,语气强烈了些,“我确实是这样做的啊,我喜欢哥哥,也没有在确定哥哥心意之前就随便和哥哥上床,为什么都要凶我?”

陆洛言越说越委屈,事实是,在阮其灼面前他根本忍不住哭,顷刻间啪嗒啪嗒掉了一连串眼泪。

阮其灼又心疼了,刚想上前帮他擦擦泪,男生却挺有骨气,直接避开他往后退了半步,自己举起袖子把糊了满脸的泪擦干净。

陆洛言偏开头,脸上一副倔强的神情:“我也知道一直瞒着姐姐是不对的,但我全身心都被哥哥蒙蔽了啊,除了接近你我脑子里想不到别的,哥哥引诱我我怎么可能拒绝。”

“所以都是我的错?”阮其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底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说着又伸出手。

拒绝过一次已经是极限,不等阮其灼起身,男生凑近将冰凉凉的脸蛋贴在他手心。

“当然是。”陆洛言皱着眉,“我只是想等和哥哥稳定下来再告诉其他人的,可我们刚在一起不到两天!甚至一周都不到.......我就要被迫和哥哥分开了。”

他说着说着又挤出一排泪,滑进阮其灼微微曲起的掌心间。

“你易感期具体什么时候?”

陆洛言垂着眼眸,回答道:“十二月中旬。姐姐说成年前的易感期紊乱不成规律,这时间只能当作参考。其实我也是怕...怕伤到哥哥,所以才同意走的。”

之前的炮友都是Beta,偶有几个Alpha也是意外,相处下来基本没超两个月的。从未见过Alpha易感期,阮其灼对这些也不太了解。

但毕竟早有的经验在那儿,撑死逃不出一张床。所以他并没有把陆洛言的担忧当回事,反倒认为这是对方必须听姐姐话离开用以安慰自己的一种方式。

若是在几天前被发现了倒还好说,现在什么过界的行为都做了,被人联想到金钱交易上也在情理之中。

难就难在这儿。光靠陆洛言去说,作为他家长的陆沁稚只会认为年纪轻轻没经历过人心险恶的陆洛言是个恋爱脑。

要想把整个前因后果讲清楚,最后还是要阮其灼这个年长一些的人参与,亲自去解释才行。

但现在的关系尴尬,还有一层工作的交集,要挑什么时机呢?

指尖触碰到的位置温软,阮其灼这才回过神,看到止住哭的陆洛言偷偷吻了他。

“哥哥不会因为这点小挫折就和我分手的对吗?”男生望着他,声音不自觉放轻,尾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阮其灼抽回手:“你印象里我就是这么渣的吗?”

室内昏黑到几乎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他绕过陆洛言走开,沿途打开客厅用作装饰的壁灯,随后便回到沙发上坐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洛言跟过来,却只是蹲在他脚边,“哥哥承诺我一下吧。”

他将手交叠着放在阮其灼的大腿上,抬起头来的模样乖巧。

“我小心眼,还想的多。我觉得只要之后再和姐姐好好谈谈,易感期结束后她会同意我搬回来的。”

阮其灼没说话。其实不论被不被同意,一A一O住一起本来就不太合乎情理,又不是已经结婚的一家子。

他掀开蛋糕盒子,曲起指节蹭了点蛋糕边缘的奶油花吃进嘴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混了陆洛言总是汹涌的眼泪,入口有点咸。

阮其灼抿了抿唇,一低头,瞧见刚还喋喋不休地向他恳求、解释的Alpha活像被施了定身咒,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只有缓缓滚动喉结的动作暴露了他不是心血来潮,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要是今晚引得人上床了,明早过来接弟弟的陆编辑闻到味儿,怕是更不能接受他吧。

阮其灼无厘头地瞎想,但潜意识里还是当了真,为了让和陆洛言的恋爱关系能尽快被认可,收敛一点也不是坏事。

“刚在一起就分手,我哪里是那么薄情的人。”阮其灼道,“我喜欢你,还需要再重新说很多遍吗?”

他说着用配套的刀叉挖了一小块沾了奶油的草莓送到陆洛言嘴边。

手头一松,塑料刀叉突然被人夺去。

阮其灼抬眸,看到陆洛言活像只小狗,明明让他吃的是蛋糕,对方却偏偏要啃他的手。

阮其灼眉头轻蹙了蹙,收回手,发现指节上果然被咬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陆洛言不觉有错,移开黏着的视线,睫毛微微颤动着,耳朵看起来很红。

“哥哥要多多联系我,我隔几天会过来检查一次,哥哥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他似乎也知道今晚不是做其他事的时候,说完也只是趴在阮其灼的腿面上,侧过脸将刚才放在蛋糕旁的水果重新拿过来吃掉。

觉得双方都吃了,这纪念日就真的是记下了。

阮其灼低低嗯了一声,摸摸他鬓角的头发,想起近几日的经过,问出老早之前就很好奇的那句话。

“你在谁面前都这样嘛?哭个不停。”

陆洛言轻皱了下眉:“才不是。”他将脸埋得更深了些,鼻尖快要碰到阮其灼的膝盖,语气闷闷的,“是我哭起来很丑吗?”

他哭是因为委屈和难过,除了阮其灼,其他人根本不会让他感受到这些情绪。

泪眼朦胧时的陆洛言除了有些任性、听不进去人话外,基本没什么缺陷。那张脸更是漂亮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阮其灼摸完他的头发又去摸他的脸,果然,触碰到的有些地方还是湿润着。

“刚才被姐姐教训的时候没哭?”

陆洛言似乎有些不开心,他知道哭多了会惹人厌烦,但阮其灼为什么要这么说他。

“哥哥觉得我太软弱了吗?”陆洛言声音低低的,“那我以后不哭……”

“不要经常哭。”阮其灼纠正,捧起陆洛言的脸来,看到他脸上难掩的愤懑神情后,又安抚似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下,“遇见事解决事就好了,别总是哭,让我感觉像是欺负了你。”

陆洛言轻轻哼了一声,但脸上确实放松了些,握住阮其灼的手将脸贴了过去。

-

送走陆洛言的当天,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几天不见,秦炀的一头红发重归于黑,他身穿一套标准版型的西装,虽然领带松松垮垮的,但外观和上次在便利店看到他时已大不相同。

但更让阮其灼震惊的是,对方交给他的东西。

“你要结婚了?”

饶是平常惯为清冷的阮其灼语气中都带了颇为明显的惊奇,秦炀不免笑出声来。

“怎么都是这个反应,还以为你要镇定一点呢。”

大红色请柬正中印着个金光闪闪的“喜”字,婚礼除秦炀之外的另一个主角是药理产业苏家的二女儿苏则芸。

她比秦炀小三岁,阮其灼尤记得在成年后参加某个宴会时和她见过一面,对方是个聪慧且机敏的Omega。

阮其灼将请柬折起放在桌上,起身给秦炀倒了杯水。

“你不是誓死不结婚吗?”

秦炀出国多年,别说和苏家,和家里联络的次数怕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家族联姻?向来叛逆、为所欲为的秦炀怎么会服从家里的安排同意这场联姻?

秦炀在拐角的沙发上坐着,他翘着二郎腿,拿过杯子来抿了一口,很快皱起眉。

“喝点别的?”他不着急回答,像是打算在这儿待很久的样子,向阮其灼提出不太恰当的要求。

“没开车?”阮其灼挑了半边眉问。

秦炀摇摇头:“醉了让司机来接,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少爷吧。”

秦炀无酒不欢,现下也不知道是习惯使然,还是愁闷使然。

阮其灼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半瓶酒:“我不能喝太多。”他说着给秦炀倒了一杯。

秦炀轻笑了一声:“不能?怎么,有人管着你?”他朝四周望了一圈,后再钉回阮其灼脸上,“那Alpha今天不在。”

阮其灼点头。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乖巧了?”秦炀喉间轻斥,像是不大高兴,“你倒是比我更像个已婚人士。”

清冽的醇酒顺着咽喉往下,辛辣渐渐麻木了味蕾。秦炀又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阮其灼实话实说。

“没多久就同居?”印象里阮其灼可不是个会让人随便侵占他私人领地的人,秦炀表情有些玩味儿,“炮友生情了?阮其灼你之前可不会这样。”

“你之前不也说了不会结婚。”

阮其灼抬起头,虽然秦炀猜测的有失偏颇,但他并不想把陆洛言当做话题,和个快要结婚的Alpha在家里谈论这些。

秦炀大概也猜到了他的想法。

“各取所需罢了。”他喝了口酒,胸口烫烫的,想起前几天回家被他妈耳提面命的场景就开始脑仁抽疼。

“苏家的姑娘是个聪明人,她看上的可不是我这个人……”

秦炀点到为止,对那个体型娇小、说话轻声细语,即将成为他夫人的Omega仅见过两面,印象并没有多深。

少了一见钟情的戏剧化情节,这场仓促的结合不过就是他付出点什么又得到什么,她放弃些什么又获得什么...这类现实的问题而已。

秦炀的纨绔建立在金钱之上,一旦在这方面施压,过不惯穷苦生活的他妥协也是早晚的事。

阮其灼躺在沙发上,没有出声。

秦炀喝得有些上头,看着阮其灼问:“再怎么说也认识十年了,我订婚你总得来吧?”

阮其灼想了想,没说话。

秦炀却像是一早就猜到他在考虑什么,指骨敲了敲桌面,待他闻声看过来。

“想知道我都邀请了谁吗?”秦炀嘴角扬起一个张扬的笑,眼底满是促狭的光芒。

阮其灼喝了口水,在秦炀得意洋洋地说完那句话后就猜到了他的用意,却丝毫不愿顺人心意做出丢面子的事情来。

“会去的。”

秦炀歪了下头,似是无语地笑了一声。

“阮其灼你还真是够懂我的。”他说道,即便吃瘪也还是掰着手指把人都细数一遍。

“邀请了你、你那个国外回来的洋表弟、杜家那个长得不太漂亮的蠢蛋和他妹妹,还有萧家的两个Alpha......”

秦炀耸了耸肩,“就这么些,再多认识的都不敢叫过来,怕把订婚宴搞得乌烟瘴气,不好收场。”

“萧鸣休回来了?”

秦炀眯起眼:“我订婚你想的就是这些?”

“你想要重点提醒我的不就是这些。”阮其灼淡淡道。

“是这些。”秦炀沉住气,他对惹怒阮其灼并没有什么兴趣,要说起来,他来这一趟其实还有别的用意。

只是不凑巧,没见到人。

手机“滴滴”响了两声,阮其灼拿起来看了两眼,随后打字,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喂——你这样很没有礼貌嗳。”秦炀坐起身,脸色沉了沉,有点故意装凶的意味。

阮其灼也不想这样,但刚离开不久的陆洛言已然悲痛万分,刚到地方就发来一连串“哭诉”的消息。

如果不理,他会悲痛的更加不遗余力。

秦炀回忆上次遇到那个Alpha时的状况,恍然发现他们的关系好像已经有了很大转变。

从进门开始,阮其灼身上传来的Alpha信息素味熏得他都不能近身,但阮其灼本人却毫不介意。

每当提到那个Alpha时阮其灼表现得更是谨慎,完全舍不得透露半点关于他的消息,像是在藏什么宝贝似的。

秦炀发呆。

见四周安静,阮其灼抽空回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秦炀撑着脑袋,盯着并不往他这处看一眼的阮其灼,随意说道:“萧鸣休明天回来,赶得上。”

阮其灼:“你和他关系不错?”

订婚宴的邀请名单涵盖的人物不是看家族,就是看交情。

秦炀和萧杞天是校友,被邀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沈故知是阮氏公认的接班人,作为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被邀请也正常;还有杜家那一对兄妹,和秦炀算得上青梅竹马,自然也在邀请行列。

真要说起来,秦炀对萧鸣休的关注度有点过分了。

在阮其灼的印象里,他们此前并没有见过面,即便二人真的在国外相遇,也实在没理由处成什么看得过眼的交情。

秦炀邀请萧鸣休这件事在他看来实在奇怪,毕竟秦炀可不是个愿意在自己订婚当天,给刚回国的萧鸣休提供出风头机会的那种人。

.......除非他真的很想安排自己和萧鸣休的这场重逢。

听了阮其灼的话,秦炀愣了一瞬。

“不错?”他反问了一句,觉得阮其灼说的话实在可笑。

“我之前是不是一直没告诉你,其实老早以前我就和萧鸣休见过一面,在你们高中刚毕业的时候。”

打字的动作停住,阮其灼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反应过来。

阮其灼:“什么?”

秦炀轻笑了笑,此前看阮其灼的表现还以为他对萧鸣休已经完全放弃了。

“在你和我第一次后的某一天...记不清了,应该是周末吧,他找到了我。”

秦炀缓缓道,说着说着又想起年轻Alpha站在他面前质问他的场景。

“他以为是我强迫你的,还说我是混蛋,对生病的人干坏事,然后举着拳头就朝我砸来。听到他这种反应你应该很吃惊吧。我当时也很吃惊,不注意被人哐哐锤了好几拳,都快破相不能见人了。”

秦炀终于说到重点,他歪了下头,看着阮其灼,一副早在预料之中故而信誓旦旦的神情。

“你之前不是说不能理解为什么总有人觉得萧鸣休回来第一件事是来找你吗?现在应该有些眉目了吧。”

阮其灼眼睫颤了颤,听秦炀继续说。

“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别扭的两情相悦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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