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香水气息

黑暗中传来窸窣的轻微声响。苏琉艰难地睁开眼,在屋内看到模糊的人影。

她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按开屏幕,一看时间。

凌晨一点。

“阿稚。”苏琉揉了揉被强光刺痛的眼睛,把刚才睡觉压酸的胳膊垂到上铺的边缘,和下方转身看向她的陆沁稚打了个招呼。

“被吵醒了?”陆沁稚语速很快,不像是尿急起来上厕所的模样。

苏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下面照了照:“干嘛呢,怎么都收拾东西了?”

员工宿舍是二人寝,苏琉和陆沁稚一间。

宿舍面积不大,除了上下铺、两套桌椅和一个衣柜外基本没有其他。

在如此局限的空间内,即便苏琉脑子还不太清醒,但也能看出陆沁稚正拿着她那容量巨大的黑色双肩包,把一堆东西往里面塞。

“过去看看我弟。”陆沁稚回答。

“小言?不是挑好房子,也住进去了,还有什么大事值得晚上过去的。”苏琉看着她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怏怏地打了个哈欠,“而且...你不是下午就给他打过电话了吗?”

苏琉无精打采的,从上次陪着陆沁稚去看房子时她就感觉奇怪。

虽然陆沁稚解释时说是陆洛言在学校的住宿申请出了点问题,但不论挑选房子时偏执的方位要求,还是近期才明显频繁起来的电话联系,都让苏琉觉得,陆沁稚对自家弟弟的突然关注出现得着实有些蹊跷。

陆沁稚在下方忙碌个不停,神情像是很着急的样子,直过了半分钟才回答苏琉的问题。

“当时没打通,刚才才有了联系,说是易感期提前了。”

原本趴在床铺边看她的苏琉一听这立马精神起来:“易感期?提前?怎么这么突然。”

“我也感觉突然。”陆沁稚拉紧书包,动作停顿了片刻。没打通的那个电话是给陆洛言的,但后来联系她的消息却是“末九”发的。

在已知他们二人关系的前提下,要理清这一事故的前后联系非常容易。

可一旦接受作家和陆洛言同处一室且陆洛言还在易感期这一事实后,不论当前情况如何,都已经足够让她头疼了。

超优质成年后的第一次易感期,还是因为特殊原因强制提前了几乎两个月的易感期。

饶是没有分化的苏琉都下意识觉得事态紧急,她从床上坐起来:“要我和你一起去吗,我是beta,不会被信息素干扰,或许能帮点儿忙。”

正在穿衣服的陆沁稚愣了下:“不用了。”

她拒绝的很快,即便苏琉说的在理,但过去后会看到什么画面、碰到什么人还不能打包票,如果只是普通的准备点东西,注射个抑制剂的话倒是好说......

陆沁稚皱着眉,迅速穿好衣服,将书包甩到肩膀上,走之前又和苏琉说。

“你先睡吧,我弟易感期没那么多不良反应,我有经验,一个人应付得来。”

苏琉眼见陆沁稚打开房门就要出去,又赶忙说:“那你要遇到什么麻烦了联系我,我睡得不死的哦。”

她大声喊,见陆沁稚挥挥手走了仍不死心,又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

苏琉:打不通就多打几遍,别一个人逞强,你也是Alpha,晕过去了更不好办,那我就彻底睡不着了。

陆沁稚:好。

陆沁稚出门到大道上打车。

上车后又看了遍阮其灼在凌晨给她发的消息。

末九:抱歉,陆洛言易感期提前了,得麻烦你过来看下。

路途不算太远,在陆沁稚回复了“一会儿到”后不过二十分钟到达目的地。

自上次访谈见面到现在,还没过一周。

陆沁稚都还没做好和阮其灼再次见面时要说什么的打算,就和人再度一对一“对决”。

双方眼神交汇的地点有些出乎陆沁稚意料。

十一月份天气转凉,晚间更是阴冷,清瘦的omega站在门口的空地上,明明形只影单,浑身却透着股矜贵清冷的气质。

他身着一套很衬身材的高定西装,穿戴整齐,剪裁利落。

可即便将纽扣扣得如何整齐,领带束得如何端正,歪曲的肩线和不可避免褶皱的面料都隐晦地暴露了一些东西。

陆沁稚出了电梯,看到对方在她靠近后将提在手中的垃圾袋往后藏了藏。

阮其灼脊背挺得很直,嗓音干涩:“我给他打了抑制剂,因为事发突然,东西都是在楼下的便利店买的,不清楚能撑多久,但他现在已经睡着了,可以不用太担心。”

陆沁稚点点头:“麻烦了。”

为了让以后见面不至于太尴尬,陆沁稚本想硬着头皮再寒暄几句,但阮其灼看了下时间,先开了口。

“时间已经比较晚,我就先走了。”他表情淡淡,和上次访谈时基本没有区别。

陆沁稚愣了瞬,又点头:“好。”

说罢,阮其灼乘着电梯下楼。

在他身影消失不见后,陆沁稚猛吐了口气。

她推测阮其灼应该在外面等了很久,不然身上信息素的味道不会那么浅淡。想到这一点,陆沁稚心底又萌生出与先前猜测全然不同的念头。

她按下自己跳脱的思绪,觉得当下还是先去确认下陆洛言的情况和房间里的状况才好。

陆沁稚从双肩包掏出信息素阻隔贴事先贴在腺体上,随后拿钥匙开了门。

房间内昏黑,客厅的窗帘半拉着,倾斜下的月光将安静的房间微微照亮。

陆沁稚脚步轻缓地步入。

房间内的Alpha信息素不算浓郁,反倒混杂着隐隐的香水气息,将可能造成的信息素冲突降到最低。

陆沁稚暗暗松了口气,她轻手轻脚地在房间内转了一圈,看到目所能及的全部地方都干净整洁。

卧室门掩着,在极度寂静的氛围下,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均匀又平缓的呼吸声。

-

以中等车速返回家中时已经又过了十几分钟。

阮其灼刚进房门便将西装外套脱掉,摸黑进了浴室。

满身的疲惫在热水的浇灌下终于有所缓解,肌肉的酸楚渐渐褪去,阮其灼扶着墙将全身上下的汗渍都冲洗了干净。

待空气中积攒的蒸汽覆面而来时,猛然起身后眼前又是一片眩晕。

给陆洛言准备的营养剂还没等使到正道上,就先在他身上用了好几只。

一想起几个小时前,浑身无力的他,在一个十足热烫的怀中,被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小屁孩掰着下巴喂营养液的画面,刚消下去的热气又直往头上冒。

阮其灼将湿润的头发捋着往上,将淋浴关掉,走出淋浴间扶着洗漱台缓了几秒。

他中午没有吃饭,一整个下午都在干体力活,甚至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陆洛言开始还清醒点,让他慢点、轻点都会听,大概是突然提到了让他不高兴的话题,后半程的冲撞明显剧烈起来。

阮其灼晕一阵醒一阵,模糊间只看到他又哭了,断断续续的话语聚焦于高中,又一次提及了初见。

据陆洛言所说,他是在高一下半学期分化的。

算起来,那时候的阮其灼已经二十一岁,腺体割了、病根也落下了。

自腺体缺陷后,四个月一次的发情期变得更难度过,每次都像是有牙尖口利的恶虫钻进骨头里啃咬,身体发烫的仿佛在地下水沸腾的蒸笼中。

在高中毕业和秦炀做过后,阮其灼发现了一个规律。

只要在平时提高性爱的频率,等发情期来临时,腺体带给他的折磨就不会那样痛苦。

可是从哪里找寻对象呢?

阮其灼首先想到的就是直言对他很感兴趣的秦炀,但秦炀万花丛中过,从不单恋一枝春,阮其灼只好另寻他处。

说起来,他第一次来倾韵就是偷偷跟着秦炀来的。

倾韵里面的人派头很足,有不少是零城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就算没有家庭背景,能来这种地方卖弄风情的,至少脸面都长得不错。

那时候的阮其灼初尝人欲,对仅存在一夜之缘的对象没有那么多的要求和偏好,只要脸看得过眼就很接受。

他沉湎于情欲,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倾韵竟然是萧家旗下。

说回正话。出院后阮其灼返校,那时作为高三生的萧鸣休每天钻在教室里学习,和阮其灼几乎没有碰过面。

只要高考顺利结束,萧鸣休毕业,被禁锢在零城一中的阮其灼也会顺利放下一部分执念。

所以在学校里,他除了像往常一样跟在萧鸣休身后外,没再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如果和陆洛言第一次碰面是在那个时候,阮其灼想破头皮都想不到那所谓的接吻会是因为怎样的渊源。

可陆洛言好像对那次碰面耿耿于怀。

从他只要一提起那时就委屈、失落的神情上,阮其灼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时色迷心窍,对第一次见面的高一新生干了什么完全不值得原谅的坏事。

阮其灼叹口气,他抬起头,从镜中看到了自己当下的脸色。

瞳孔漆黑而无神,眼皮下方浮现出青色的痕迹,附着的水滴将眼尾的睫毛浸湿成簇状,像下低垂着。

嘴唇红润,靠近嘴角的部分破了皮,到现在已经结成褐红的血痂,在饱满的唇肉上,像一条界限分明的线条。

阮其灼肩膀往前送,看到几乎没有一点好皮的锁骨和脖颈附近,红色的印记密集,却只有腺体上是完全干净的,没有受到丝毫啃咬的。

易感期Alpha的体力和精力让人叹为观止,但陆洛言还算乖巧,即便受信息素影响,也强忍着没有将标记留在他身上。

阮其灼眼神有些动容。

他擦干身体,换上衣服出来,打开手机。

不知道陆洛言的易感期什么时候结束。如果正常的话,应该要一周左右。

陆沁稚大概会帮他跟学校请假,也会处理好一切,这些阮其灼都不担心。

反倒是陆沁稚对他的观感,这个问题实在棘手。

阮其灼走时带走了所有可能暴露他和陆洛言做了的证据。但同为Alpha的陆沁稚又不是傻子,一个正处于易感期的alpha和一个omega,共处一室,还呆到了那么晚,其中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易感期的陆洛言脑子不清醒,即便这样,被标定为“危险人物”的阮其灼却上赶着往前凑。

在陆沁稚眼里,怕是已经坚定阮其灼是个沉迷年轻躯体、玩弄学生感情的坏人了。

阮其灼心里五味杂陈,一面后悔不应该鬼迷心窍和陆洛言上床,一面又忍不住思量着,是不是瞒着陆沁稚,用身体帮陆洛言度过整个易感期会更好一些?

他瘫躺在床上,几乎已经确信,在这件事情之后被着重看管的陆洛言,以后想见他一面会更加困难。

想到这一点,阮其灼萌生出浓浓的无力感。

如果之前多在意点儿名声,别经常往夜店跑就好了,若网上流传的关于他私生活靡乱的传闻减少一点,陆沁稚可能也不会对他产生这么多抵制情绪。

一面是他,一面是亲姐姐。

陆洛言夹在其中,被训斥时只怕要哭成个水做的泪人儿了。

至少现在他还睡得踏实。

阮其灼点开微信,本想提前给陆洛言发消息让他做好准备,顺便安抚一下。

但想到现在易感期的陆洛言的手机大有可能由陆沁稚保管,阮其灼又收起这可能导致更坏结果的心思。

他返回消息界面,给还在不厌其烦地打听他近况的沈故知报了平安,忽视已婚人士秦炀的消息,继续往下翻,却瞧见在傍晚时分萧鸣休也给他发了消息。

萧鸣休:什么时候再见一面吧,这次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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