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双向影响

“不回我消息就是因为想先来问问秦故?”萧鸣休睨着眼。

阮其灼回复:“不是。”

这边的光线很暗,阮其灼又戴着口罩,仅从一双在他视角下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不能观察到阮其灼的情绪。

而且他俨然一副不想交谈太多的样子,回话也是两个字就结束。

萧鸣休觉得他冷淡的有些没有礼貌,他将盘起的手臂放下,视线在对方身上打量了一番,注意到他手里拿的报告单。

“你是来医院检查的?”他又问。

报告单折着,看不到多少内容,阮其灼想从萧鸣休口中听的是刚才提出问题的解答,对跟他聊到别的话题并没有多少想法。

“胃病,老毛病了。”

萧鸣休轻笑了一声:“你骗人真的不打一点草稿,我刚都听到了。”

阮其灼这才抬起头,看到在双方接触到视线的瞬间,萧鸣休心虚地将目光移开了。

“这是我预约的时间,谁知道你也会在这里,只是刚好碰上了。”他解释道,说服了自己后才安心,继续询问,“所以那个人是谁,和你命定的那个人,是前几天碰面的那个Alpha吗?我记得他是个超优质。”

完全不懂萧鸣休为什么会对陆洛言感兴趣,但照他现在关注的重点来看,刚才和秦故提到的报告结果他应该没有听到。

阮其灼将报告单又一折,塞进外套的口袋里:“那说法只是传闻罢了。”

萧鸣休又扭过来看向他,被敷衍了也还是继续追问:“他是怎么分化的?”

阮其灼其实不太知情,但萧鸣休以为对方的缄默是专门针对他一个人的,是故意冷落想让他打消打听的念头。

萧鸣休前进一步,眼神死盯着阮其灼的脸,想透过他露在外的那双眼睛看出点什么。

“不是说需要接触到才会分化嘛,那他是怎么分化的,你也咬了他吗阮其灼?”

因为和萧鸣休之间的距离缩短,刚刚才有所消减的恶心感再度袭来,阮其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喉结不适地滚动着。

察觉到他生理反应出现的萧鸣休烦躁地皱起眉,他身子往后撤,缓和了脸色,手伸进口袋里。

阮其灼:“对不起。”

短促的几个字堪比哨音,让萧鸣休的表情和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般瞬间停止了。

阮其灼喉咙里发涩,他将口腔里泛滥的唾液硬生生咽回去。

在十六岁知道萧鸣休是被自己啃咬腺体后才分化为劣质的当天,阮其灼就一直想亲口对他说出这句话。

转眼七年过去。

最初是萧鸣休不接受不想听,到后面是阮其灼不果断不敢说。

这份谁都没来得及提出了断的关系就这样,一直演化成当前这个局面,要面对面说话都变得艰难起来。

阮其灼心底泛起一阵酸楚。

不论是根据萧鸣休对他的讨厌程度,还是凭仗这随意就能主宰身体的信息素,之后和萧鸣休的见面说到底不过是件对双方了无益处的麻烦事儿。

如果现在不说,恐怕之后都没有机会了。

阮其灼手死死揉紧小腹,艰难地挺直腰,又声音清楚地重复一遍“对不起”。

“不管超优质、优质还是劣质,只要分化都需要契机。如果不是我,你的契机不会提前那么多。劣质基因的注入本来就不合法,更何况那时候的你还是个小孩,我对于这件事一直感觉很抱歉。”

随着出口的字数的增加,阮其灼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他猛吸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头,看到对面的萧鸣休似乎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说这些,脸上有些震惊。

“我不清楚你在国外进行的手术具体需要什么步骤,但历时这么长时间,为了消除我当时留下的那该死的痕迹,你肯定受了不少苦。”

阮其灼停顿了下,他咽了下口水,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这不是很正常嘛,要变得清白就必须把当初的所有全部清零,必须把玷污了那张白纸的劣质因素完全铲除,我强制留在你体内的东西就是团儿恶心又会增生的恶性病毒,现在终于被切割出体外,当然要作为重点堤防对象对它提起十二分的警觉和敌意.......”

“阮其灼你是什么意思?”萧鸣休突然打断,他眉头扬得极高,“你是在生气现在我的信息素在警惕你、排斥你?”

阮其灼摇摇头:“不是,我说了我知道这是正常的。”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刚才要那样问秦故?”萧鸣休眼睛有些红,“你觉得我是故意的,为了让你难受、为了用信息素光明正大地压制你才去做了那个手术?”

“我是有病吗阮其灼?”萧鸣休声音提高,说着说着将捏在手心里的东西伸出来,狠命忍着才没一把扔到阮其灼脸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说话时却刻意偏开头,好像只有避开阮其灼那双总是固执又冷淡的眼时才能保持冷静。

“你以为我想那样吗?一碰面就搞得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萧鸣休声音又向下沉。

阮其灼看向他手里,是一盒在市面上并不常见的特效药,名字叫“默识”。

“正经地方高价买的,可以在一段时间内隔绝异性信息素的影响,你的信息素太弱,用其他的没什么用。”萧鸣休解释。

抑制贴没用,口罩更是,除了遮挡表情外没有任何帮助。

阮其灼摆手:“你误会了,我没觉得你是故意针对我。”

“没觉得为什么不回复我消息?”萧鸣休讪讪笑了一声,“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让你们一个两个都躲着我。”

他注意到在谈话期间阮其灼腰弓着,手一直捂在小腹位置,十分难受时甚至用力到将衣服都揉成一团。

萧鸣休说着就想把东西硬给到阮其灼手里。

“......只要不见面不就好了吗?”

萧鸣休动作停住。

阮其灼摘掉口罩,觉得稀薄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呼吸变得困难。他舔了下嘴唇,唇齿开合,继续补充说。

“我的信息素虽然弱,但如果和我接触多了肯定还是会对你的腺体有影响。既然已经这样,只要以后不见面不就好了吗?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萧鸣休眉角抽搐,他静默了一阵,仿佛有架天平在脑海中剧烈晃动着,不等他理清到底谁轻谁重,被情绪左右的激情又一次提前替他做了选择。

“为什么要把话说的全像是为我着想的样子。要体现你的体贴高尚,至少要确保你的信息素确实对我有影响才对吧。”

他表情一下子冷淡下来,又把手往前伸了伸,语调平缓,“你不是不信?不信这影响是双向的?吃了这个,我帮你证实。”

阮其灼盯着萧鸣休递到他面前的白色药片,清楚他的用意是怕自己又像上次一样昏倒过去。

但就是和对方说两句话的功夫,并没有让他感觉多么不适。而且说到底,这肠胃一会儿收缩一会儿绞痛的恶心感,大部分原因还是在于和易感期的Alpha上床,而不是萧鸣休以为的那些。

“我没有不信啊,萧鸣休。”阮其灼费心说道,“我理解我们信息素互斥的原因,也清楚你绝对不是为了报复我才非要去做这个手术,那听起来很可笑,所以没必要再证明什么了,这对你自己的身体也没什么好处……”

“可是我想知道。”萧鸣休脸上有些不耐烦,“不管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现在就和你说清楚,在手术前我就明白手术成功后我们的信息素会完全互斥,所以我才在出国前找你来确认了那件事。”

萧鸣休皱着眉,他并没有把亲吻的细节说明,简而言之一笔带过后又继续解释。

“你可能不知道……”他加重语气,“因为我根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就是因为那段信息素的注入,虽然最后我分化成了劣质,但我和你的信息素匹配度极高,高到只要你一靠近我就会感觉到兴奋,那感觉就像狗闻到骨头、猪滚到泥里一样来得莫名其妙,让人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发抖。”

阮其灼微微瞪大眼,他看到萧鸣休的眉间拧成一团,平常总是锐利的眼睛现如今正盯着地面,里面流露出几分迷茫、几分害怕。

他确实不知道这些,因为习惯性避开他的萧鸣休从没有朝他释放过信息素,更没有和他谈及这些感受的想法。

但单从现在萧鸣休的表情里,阮其灼可以想象到当时的他有多恐惧,心理的厌恶和生理的喜欢在搏斗,明明是植根在自己身体上的腺体,却不受自身意志控制,对一个十足讨厌的人的信息素产生兴奋。

这对于萧鸣休来说,怕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阮其灼垂下眸:“所以你当时让我离你远点,可我还是一直跟在你身后。”

“对啊,对啊阮其灼。”萧鸣休抬起头,似是被人说中了心思,他尾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同样都是被你咬了一口、有了接触,为什么那小子分化成了超优质,而我只是个劣质?

“劣质就劣质,为什么你要一直在我身边绕圈,让我时时刻刻想到分化的那晚,想到绝对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成为超优质要舍弃掉那么多东西,受那么多苦,遭了那么罪,最后还像是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我是犯贱吗阮其灼?”

萧鸣休大声吼着,回国来几天发生的种种不痛快的经历让他迫不及待想要宣泄一下,可现在的阮其灼并不像是能承受这些的样子,倔强挺直的腰不过片刻就抖得像个筛子,虽然他一直在竭力维持镇定。

“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嘛。”萧鸣休又往后退了一步,没拿东西的那只手狠狠在掌心掐了一把才恢复理智。

“我知道你腺体之前受过伤,所以才买了这个药。”他顿了顿,“自从你住院回来后我就没再闻到过你的信息素,可我还是担心,至少要切切实实地实验一下,才能证明手术确实生效了吧?”

“嗯。”阮其灼轻声应道。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想怎么实验?”

阮其灼光是说,递给他的东西却没收。萧鸣休盯了下他后颈的位置:“你可以释放信息素吗?”

阮其灼摇摇头:“不能。”

萧鸣休皱了下眉:“那我需要靠近你的腺体。”

“嗯。”阮其灼答得很快。说着就将外衣最上排的几颗扣子解开。

萧鸣休看得脸红,他觉得阮其灼真是那种事情做多了,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当着一个Alpha的面脱衣服。

“你...”萧鸣休口齿有些结巴,他偏开头,“你先把药吃了。”

阮其灼没回话,耳边只剩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萧鸣休举起的手半天没动静,他甚至想闭起眼,因为撕掉抑制贴时“斯拉”的一声把他吓了一跳,彷徨的眼神更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不用了。”

过了一会儿,阮其灼终于说话。

他把萧鸣休的手抵回去,靠近后见对方闭着眼,又叫了他一声,“萧鸣休,睁眼。”

阮其灼说话时的声音在颤抖,萧鸣休掀起眼皮,看到他脱了外套,将衣领掀开,撕掉抑制贴,露出了后颈微微凸起的泛红的腺体。

萧鸣休一下子皱起眉,他看到了那条传闻中阮其灼为了他才留下的伤疤。

与此同时,也看到遍布整个脖颈的吻痕,和只有在靠近腺体位置时才最为密集的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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