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买地的事办的很顺利,大房损失四十两,萧长富把萧二吊在房梁上打了两天,钱是拿不回来,他想再把鹦歌卖了,萧二闹死闹活的不肯。

鹦歌孩子流了,躺在床上靠汤药度日子,从前那些鸡蛋羹燕窝他见也见不到,更不敢找周云凤要。

如今周云凤看他都是气,他会审时度势, 知道自己没了孩子,说话的底气被掐断。

萧家断了他的汤药钱, 孩子一流, 身子虚弱,涂脂抹粉也遮不住他脸颊苍白,心里憋了一肚子委屈。

好在他凭着年轻,脸上有几分姿色,一哭一闹的,哄着萧t二心都在他身上。

鹦歌攥紧手心,宽宽心安抚自己,没了孩子算什么,他有手段哄男人,只要萧二一日在他房里,他就有机会再怀一个,那时萧家还不是要乖乖迎他进门。

萧长富这两天头发白了一半。只想怎么赚钱,萧二把青楼哥儿领回来,村里的人议论萧家大房家风,周云凤怕萧七七受牵连,早把人送去镇上老大家躲风头。

萧刈谈价钱,说这块地常年没人种,“要翻土搬石头挖沟,连着山林里面也要挪树,和开荒无甚差别,”谈下来之后,最终以四两银子买下。

要是谈不下来,他先观察形势,假装不买。萧长富根本没拉扯,一听能收银子回来,四两银子,他同意了。

比计划中省了一两,照着寻常价钱来说,一亩上等良田需得五两银。

得了钱,萧长富转身离家,大约觉得乌烟瘴气,不想看见家中逆子。他一走,鹦歌开始哭哭哭,萧二心疼的哄。

周云凤气出个好歹,躺在床上还有力气骂人:“你个害死我孙子的小娼货丧门星,这是和我萧家有仇啊,还没死人哭什么丧,晦气东西……”

鹦歌哭的破碎,捏着帕子倒在萧二怀里,一声一声二哥喊着,还借机挑拨两句:“娘说我也就罢了,我能忍。但我可是萧二哥带回来的人,她这样说,就是没给萧二哥你面子,常听她把你大哥挂嘴边,想必是觉得你不如大哥,在我心里,萧二哥才是最好的,她这样说,我心疼你。”

萧二眼筋一跳,也想起这些年,父母对大哥的偏心,逢人就说大儿子能干,大儿子孝顺,相比之下,他永远只能当个衬托萧大的丑角。

再听鹦歌这样一说,萧二怒火上来,出了门和他娘对吼,最后骂了起来。

一骂一哭,萧家跟唱戏似的。

而另外一边,萧刈走到门口,一团布包突然朝他砸来。他寻着方向看一眼,是冯秋如,她被锁在屋里,窗户被钉死,门也从外面锁住。

冯秋如望着他,眼神是麻木和祈求,慌忙示意他打开看。

萧刈便懂得一二,他拆开看了,只零零碎碎认识几个字,是一封求救信和玉佩,玉佩大约是他爹娘给的陪嫁。

这是要他通风报信。

萧刈指间摩挲信封,没有立刻点头,冯秋如脸色惨淡。周云凤房里有动静,她骂的口渴,要出门倒水喝完继续骂。

萧刈还攥着布包,冯秋如心一沉,紧紧盯着他。

眼见着周云凤踏出房门,萧刈回头看一眼冯秋如,带着信封和物件离开。

回到家中,他和林暮冬盯着布包看了一会儿,双双撑着脸思索,这是个好烫手的山芋。

不送出去,他们好像良心受谴责。

送出去,叫萧大房一家知道,之后在村里还过不过啦。

“萧刈,你送不送,我都站你这边。不送,咱们找机会偷偷还回去。送了,被发现大不了以后不来往,我们也不跟他们玩,他们不好。”

林暮冬眼巴巴的,实则紧紧盯着布包,说不送的时候很不忍。

萧刈没说定,只道:“我叫几个人去打听,冯家那边若是沉稳靠的住,送到手再叮嘱一声,他们自不会透露我。若他们人品不堪,不在意嫁出去的女儿,我也不必送。”

他不当老好人,只是伸手帮个忙也无妨,至于后面如何,那是冯秋如的造化了。

林暮冬明白他,他摸摸萧刈的手,说着说着靠在萧刈身上,两个人拿地契看了又看,都在笑。

买地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算成本,算开销,算人工投入,这些要用到钱。萧刈为他省的一两银子,正好花在零碎开支上。

林暮冬拿出算盘,劈哩叭啦一顿拨。

首先是人力。农田加上林子,将近一亩半的地,他和阿奶开荒忙不过来,这就要请人帮忙,赶在春季结束之前,把药材种下。

这样请一个人足够了,要年轻力壮的汉子,工钱是三十文一天。干活可以包吃,只包中午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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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请人编篱笆,药田必须用竹篱围起来,沿着药田边缘围上一圈,一来是怕有手脚不干净的,顺路扯一把,二来村里有狗,还有家禽乱跑,要防着这些。

竹子家里柴山就有,只要请两个人编,比在地里开荒轻松,坐着就能把活儿干了。

萧刈支着下颌看林暮冬,嘴角洋洋一笑,“我家冬冬越来越有小老板的样子。”

林暮冬腼腆,抓着萧刈的手:“我这不算,就是养家糊口,以后最多经营一个长久的小营生。把生意做大,我没那个本事,当老板要管几十个人,我只管好我们一家人,像我爹娘那样,每年能有几十两银子进项,这样就足够了。”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要当大老板,林暮冬没那个本事。不赚大钱,操持小家小业,稳步走慢慢来,先把日子过红火。

林暮冬继续打算盘,跟萧刈说:

“请人编篱笆要给工钱,但不能按天数算,这样有人偷工减料的摸鱼,我要按照数量结。编一尺,给两文钱,编的结实密集,每十尺奖一文。”

听他说完,萧刈再过一遍,点头道:“如此一来,谁家有空,都能来接活,无所谓多少,两尺起编,再交给你查验。”

林暮冬把这一点记下,萧刈说的对,篱笆不能编太短,两尺最少了。再盘算别的,零零散散加起来,在工钱的花销上,要用六百文。

再是选药苗,需要他和阿奶亲自经手,买药苗的花销就高了,一株药苗几文到十几文不等,有些能进山采的,便不用花钱买,这样算下来,花费在三两左右。

卖人参灵芝的钱只剩下三两多,他叹口气:“原先觉得十几两多,能吃一两年,我还劝你不要着急,现在一眨眼钱就要花了,我自己先急了。”

“这哪叫花钱,”萧刈跟他讲:“这叫投入,你花的七八两银子,等今年明年,能回给你十几两几十两。等明年,不必再花钱卖苗,就用新长出来的药材培育,还能继续赚钱。”

这样一说,林暮冬眼前顿时浮现出画面,他坐在钱堆里,抱着银子啵啵亲,林暮冬摇着脑袋嘻嘻笑了。

说完他的,萧刈再说说自己。

他跑散镖,大约要离家四个月。每月还是能返回家里看一眼,只是回来住一夜,第二天又要走,留下的时间不多,这四个月就聚少离多了。

每月除开跑散镖赚的钱,带队还有单独的月例,这是固定的,每月能有二两的银子。在他没想好新的营生之前,继续在镖局管理小队,但不用在外面跑,活轻松一些,固定月例只有一两,散镖都是额外的抽成。

这已经比寻常人家好很多,只是人在镇上,家在村子里,他想和家人见一面,中间多了许多路上的耽搁。

听他讲完,林暮冬愣了一下,这就要分开了吗。

萧刈明天就走,林暮冬一忙起来,忘了时间。骤然才发觉,他和萧刈要分开了,他有些不舍。

林暮冬没说话,低着头拨弄银子,头发丝都耷拉下去。

看他情绪不对,萧刈捧起林暮冬小脸,“冬冬,四个月不算什么。我不是不回来了,我每个月都要在家住几天,到时候你不要忘了我。”

他又笑着逗林暮冬:“不如你像之前那样,给我布置小任务,比如学一百个字,看两篇诗词,我回来没完成,你再拿戒尺罚我。我也给你布置任务,家里面有鸡鸭鹅猪,田里有地,你把家里照料好。我们各自忙起来,四个月一晃眼就过去了。”

林暮冬闷声点头,他揉揉脸蛋,苦巴巴憋出一个笑。

知道短暂分别是必然的,林暮冬起来给萧刈整理行装。出门在外要有钱,他给萧刈拿银子,先拿一两。

然后是换洗衣物各四套,“你穿一套在身上,再带三套干净的,这里面有袜子亵裤,你两天换一次,换完差不多回家了,回来我给你洗,你再带干净的走。”

“油毡带上,山林很冷,你夜里不要露天睡。不要嫌麻烦,搭个帐篷支一堆火,睡觉能暖和舒服。”知道他们送镖星夜兼程,林暮冬仍然备下了,又交待:“常见的药丸药粉都有,觉得不舒服要吃。干粮单独装了一个包袱,里面有烙饼和烧饼,再带两罐莓果酱和肉酱,你抹饼子吃,肉干有三包……”

林暮冬话还没t说完,忽然被萧刈一把抱在怀里。

腰上的手越收越紧,萧刈无声笑着,摸一摸林暮冬头发,再低头浅浅亲他,怎么也不够,仿佛要把林暮冬揉进骨血里。

他克制眼底的不舍,低声道:“这些就够了,有你在家里等,我一定早点回家。”

林暮冬怔怔一瞬,有些酸涩,他扬起眉眼用笑遮掩,吸口气转身继续检查包袱,背对着萧刈落下唇角。

“我知道,我怕你在外面过的不好,有家的人不必再吃苦了。”林暮冬说。

萧刈无言,眼眸里映着林暮冬小小身影,看了良久他道:“好,都听你安排。”

一切都准备妥当,萧刈要走,连李玉芬都有些不舍,她赶夜给萧刈做了一双鞋垫,舒服软和,适合赶路。

萧刈也抱了抱阿奶,立刻把鞋垫换上,踩在地上走几步,比他之前用的都合适。李玉芬笑了笑,叫他放心忙,等他回来,再给他做两双好的。

分别之前,家里忽然来了客人。

是孟秋,小老头这次空手而来,没带药箱,只说要见林暮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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