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寒霜凌冽,林暮冬缩在被窝里。临近冬日,辰时初的天色仍然漆黑一片,林暮冬打声哈欠睡眼惺忪,稍一动,那冷风能顺着缝隙钻进被窝。

“阿湫!!”他揉揉鼻尖,想来是昨夜着凉了。萧刈伸手捞他,不让他起身:“你睡着,今日我做早食。吃粥可好,切三颗咸鸭蛋。”

林暮冬已经不是刚来那会儿的怯懦哥儿, 和萧刈相处时间长了,知道萧刈不是计较的性子, 做饭洗衣有时候都不用他, 萧刈眼里有活,不让他操劳。

这点和村里的汉子很不一样。林暮冬笑眯眯闭眼,在被窝里滚动,偷偷蹭一蹭萧刈。

小动作被萧刈捕捉,他捉住林暮冬腿脚揉捏,将人揉的舒坦了,给夫郎掖好被角低头亲一下:“今日我休假,吃完饭进山一趟,也该储备冬天的柴火了。”

“ t我陪你一起, ”林暮冬再赖会儿床,打着哈欠爬起来不睡了。天色大亮,再睡下去该要养懒惰了。

早起一碗热水,三个人捧着碗喝粥吃鸭蛋。萧刈把最流油的那颗留给林暮冬,自己吃咸菜对付两口,囫囵喝了两碗。

他不擅长做饭, 今日一锅粥煮的焦糊,锅边一层焦锅巴。粥吃起来淡淡的糊焦味,他从小是吃糊饭过来的,自己不觉得难吃,只怕林暮冬不习惯。

“粥煮糊了,要不别吃了,留着喂猪喂狗。吃几块栗子蒸饼。”萧刈低声道。

自己吃也就罢了,不想林暮冬和阿奶跟着遭罪。自己吃什么都行,他吃不出好坏来,嘴巴粗糙的很。

林暮冬摇摇头:“好吃,有股糊香味。”微糊的粥不影响口感,加了栗子有几分淡甜。

他吃的很香,萧刈勾唇笑笑,把手里半颗咸鸭蛋黄也挖进林暮冬碗里,边吃边看着林暮冬。

冬日的山林干燥,枯黄落叶铺满林间。林暮冬和萧刈李玉芬三人拿着竹耙往山坡上爬,将落叶塞进背篓往家里背。萧刈挑了两根粗壮的青松木做柴,拿锯子斧头砍树,山里顿时响起砍树的哐哐声。

一人怀抱的大树足有参天高,轰隆一声,顷刻倒塌在地上。林暮冬和李玉芬捡起地上的碎枝,捆成一捆往山下拉。

正好碰见大强也进山打柴,两家人互相搭把手,把木头劈开运回去。忙起来晌午都在山里,林暮冬匆匆蒸几个馒头拿进山里吃。

村里秋冬就是这样,砍柴连着砍两三天,不然冬天来了没有柴火取暖做饭,天寒地冻不好过冬。忙忙碌碌闲不下来。

最后一筐柴火背下山,林暮冬脸色发红,他倒碗热水喝。脸忽然一阵苍白,林暮冬咬着唇角忍了一会儿,肚子依然疼。

早起那会儿有些想吐,他当时没在意,忍着没说出来。这会儿恶心感更强烈,林暮冬跑到一旁蜷着身体直吐,什么也没吐出来。

最近天冷,应该是不小心受了风寒。昨天上门的病人当中,好些都是风寒发热。林暮冬没太在意,吃几天汤药便好,他摸摸胸口,忍着不适继续进山背柴。

萧刈未曾发觉这些,他将三颗松木锯下,卯足了力气往山下抬。比他腰身还粗的巨木足足上百斤,萧刈没吭声埋头扛着往山下走。砍柴是费力气的活,但也没有在码头搬货累人,咬一咬牙就拖下山去。

林暮冬跟在身后,一路捡掉落的柴枝。冬天的山里没吃的,除了打柴砍竹,林暮冬不用费神寻找野果野菜。

记得去年大雪封山的景象,路面冰滑不好走,村里人少有出村的,通往村外唯一一条路更是难行,更不用说大冬天去镇上买年货吃食。所以早早要把年货和吃食备好。

萧刈在门口拍拍一身雪粒,进屋伸手烤炭火,笑道:“今年很好,不必花钱买猪肉,等家里年猪一杀,肉能吃到明年去。”

林暮冬听他说着,把钱匣里的铜板银锭倒出来,叮铃哐当铺满桌子,有二十两大银锭,也有一两的碎银和铜板。他坐在桌子前数钱:

“剩三十四两,还有二百八十文散钱。三十两我们存起来不动,拿来攒家底。四两二百八十文置办年货,足够了。再打一把弹弓,听说猎户手上有鹿筋,你去问一问,我拿钱给你买。”

手里钱多了,花钱也能宽裕一些。林暮冬虽然节省,不舍得乱花钱买什么,像建鸭舍都是自己动手。但给萧刈买做个弹弓,他愿意。

萧刈烤火的手一顿,得知自己即将有弹弓,他凑过去一口亲在林暮冬脸上,眼睛亮亮的笑:“你要送我弹弓?”语气掩都掩不住激动。

村里的年轻小伙子做梦都想有一把弹弓,萧刈虽说二十多岁,少年心性还在,拿着弹弓进山威风凛凛,别说小孩喜欢,比他大好几岁的汉子都想要。

再说是林暮冬送的,意义不同。

一条弹弓贵在皮筋,寻常用牛筋做。林暮冬想了想,既然要送,那就送个顶好的,他舍得给萧刈拿六百文买鹿筋。

他正要说话,萧刈肉眼可见高兴,腾起身抱紧林暮冬在屋子里跑了一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都能贯穿到隔壁。

他是真的高兴!

“快放我下来,”林暮冬紧紧攀着萧刈的肩膀,有些害怕这样的高度。

萧刈把他抱到床上,半蹲给他揉肩膀揉腿,一双俊朗的眉眼中染上星河,笑的十分殷勤:“你坐着不动,我伺候你休息。”

冬日天寒,林暮冬的腿脚总是冰凉。不等他反应,一双脚已经被萧刈握着揣进胸口,暖意源源不断。

萧刈道:“我想年后打口井,家中青瓦房修的不错,院子也大,再添一口井便齐全了,往后什么都不缺,还能传给后代。”

不必他提,林暮冬也这样想,井是富裕的象征,打一口井得花五两银呢,家里有井吃水就方便了。

他脚丫在萧刈胸口划过,点点头温声道:“好,年后我们问问打井的匠人。”

脚丫白皙柔软,像一片羽毛轻飘飘从萧刈心口飘过,微痒难耐。他眼底蓄着暗流,发了狠似的盯着林暮冬,不由分说扑上去亲一通。

……

定下杀猪的日子很快到了,今日萧家院里十分热闹。怕按猪人手不够,萧刈特意请了大强二牛和葛家父子按猪,再有二伯父过来搭把手称重,加上自己七个人足够。

几个汉子围在猪圈旁,摩拳擦掌兴致很高,葛叔率先打头阵,叼着烟杆垮进猪圈拍拍敦实的猪身,点点头满意:“不错,比我家那头猪还肥,看样子有四百多斤。”

萧二伯父摇摇头道:“不止,怕是有五百斤了。”

乡下养猪自然是越肥越好,那一身油膘,能炼好几十斤的油。猪油比猪肉容易保存,肉吃没了,全家人就靠猪油补油水。

“称一称就知道,”七八个汉子一齐上阵,拿麻绳铁勾抓猪,竟还一下抓不住,几百斤的猪满圈乱跑,险些闹个人仰马翻。

把猪挂在秤上,几个汉子卯足了力气憋的脸红脖子粗抬猪,葛小狼年纪小,只帮忙挂秤砣,秤完竟然刚好五百斤。

林暮冬他们在外边看热闹,杀年猪是大日子,妇人夫郎在厨房忙的热火朝天,滚水烧了两大锅,就等杀猪刨猪毛。

李玉芬和蔡金花烧锅,葛婶忙着切菜备菜,二伯娘也从地里搬萝卜白菜,今日是人多又热闹。

杀猪是血腥场面,林暮冬不敢看,等院外猪叫声停了,他才出去倒水拿盆接猪血。汉子都一身狼狈,萧刈顶着猪粪味,没让林暮冬靠近。

味道太大,林暮冬刚要凑近看,胃里突然翻江倒海,直让他冲进茅房里弯腰呕吐,什么都没吐出来。

这几日都忙,他没怎么在意,等忙完好好休息几日。林暮冬捧着肚子扶墙出门,没发觉自己脸色苍白,坐在屋里喝碗热水才缓解,猪的味道大,他一点不敢靠近了。

萧刈洗完手进门时,林暮冬脸色已经缓和,他过去烤火笑道:“怎么不出去看热闹。”

林暮冬摇摇头,也没告诉萧刈身体不舒服的事。萧刈正凑近想抱他,林暮冬皱皱鼻子,又闻到萧刈身上的猪腥味,他脸色一白,推开萧刈趴到一旁吐了。

萧刈赶忙后退,慌慌张张给他倒热水:“身上是有些味道,我方才还仔细洗了手,还是很臭?我今夜烧水多洗几遍。”

按猪是这样,一身的猪粪猪腥味,洗都不好洗,非得把衣裳鞋子都换了。

萧刈洗的仔细,自己反复闻了闻味道,确认不臭才进来,没成想林暮冬反应这么大,他有些懊恼。

林暮冬摇头:“无妨,这两日有些受风,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虽这样说,萧刈目光仍然担心。村里没大夫,他夫郎是唯一一个郎中,也不必请谁来。

萧刈不敢再靠近夫郎,只远远的坐下,脸上淡淡的笑:“今年不错,猪有五百斤,斤数足够多,我们也吃不完。我想再卖一百斤,也能攒着银子,年后还要打井,有花钱的地方。”

他对持家有计划,两个人虽然攒了三十两家底,打井的钱却不想用老本。

年前镖局放假,他打算去码头转转赚一些小钱,几百文也是赚,猪肉再卖一百斤,年后镖局再干一个月,拿了月例银子,凑齐打井那五两。

林暮冬点头道:“卖一百斤可以,有那么多肉呢,我们也吃不完。我这里还有看诊的诊费和卖药钱,虽不多,也有一两,我们凑一凑,打井的钱就有了。”

年货置办的不多,花生栗子t什么的,都是山里地里挖的。猪肉刚杀就有现成,酒水镖局送了两坛当年礼,余下只需买着糖果对联,要不了多少钱。

他俩精打细算,发现不花三十两老本的钱,开年打井也绰绰有余了。林暮冬和萧刈边聊边做针线,给福福的小肚兜做的精致,看着就知道花了心思。

萧刈盯着小肚兜看,神色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面大强高声吆喝着拔猪毛,萧刈正要起身出去帮忙,身上的腥味顺着风带到林暮冬那边,只是一瞬,林暮冬趴在床头恶心不止,比刚才吐的还严重。

萧刈眉心一跳,想上前搀扶,怕引的夫郎难受。他也顾不上杀猪,赶忙去后厨找李玉芬过来,高大的汉子六神无主,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李玉芬进门一看,小孙子吐的难受,今早上也是如此,却是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饭也没吃多少。

她是过来人,顿时有了猜测,道:“你给自己把把脉。”

林暮冬不明所以,有些茫然。他手指搭上脉搏,好一会儿后缓缓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我怀孕了。”林暮冬讷讷道。

萧刈手上的茶杯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嘿咻嘿咻!崽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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