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林暮冬把小黄狗放在地上,胖嘟嘟的狗崽走路都不利索,蹒跚在地上跑,不一会儿撞在石槛上,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花花显然不太欢迎新成员,冲林暮冬和萧刈大叫,再冲小黄狗大叫, 像是非要问个明白。

“汪汪汪!”

林暮冬忍不住笑,花花是他亲手养大的,心里到底有点偏爱,他蹲下身顺着狗头往后背撸毛,耐心劝导:“你是姐姐,怎么和弟弟置气呢,二黄以后都要跟着你,你得有当姐姐的样子。”

花花歪歪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林暮冬,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

二黄蹒跚跑到花花脚下,低头闻大狗。花花呲了呲牙,显然还是不能接受,用脑袋把二黄拱开,独自趴回狗窝不理人了。

萧刈从杂物间翻找出一只新碗,“给二黄用这个碗, 晌午再煮一碗肉汤,泡馒头给它吃。”

“好,”林暮冬答道, 刚领回来的小狗都要给肉吃,这是认家饭,吃个两三天就好。他和萧刈都不亏待狗, 肉汤里还有一小坨肉,花花刚抱养回来也吃过。

萧刈走过去看林暮冬,顺便瞥一眼肚皮,浑圆的肚皮撑起了衣裳,显得衣裳有些小。他问道:“这身衣裳还是去年的?”

竹青色春衣,萧刈去年从府城买回来的那件。林暮冬一直穿在身上,洗了好几次,颜色有点发旧了。

萧刈心中有不是滋味,有些在埋怨自己。他如今能赚钱,把这个家撑起来,却忽略了夫郎。一身洗的发白的衣裳,叫萧刈觉得委屈了林暮冬。

林暮冬却没想这么多,去年的衣裳虽然褪了色,可袖口布料都完整,没有打补丁没有缩水,和新衣裳差不多。再说小时候家里最阔绰的时日,也没有每年都做新衣的。

这是他自己的想法,萧刈却不赞同,他说道:“我明日去镇上裁两匹颜色衬你的布,也别只顾着给孩子做衣裳,孩子的衣裳都穿不长久。给自己多做几身新衣和鞋子才要紧。”

林暮冬眉眼弯弯笑的开心,“好,其实我衣裳够穿了。”垂下的手轻轻拉住萧刈的袖子,不肯松手。

嘴上说着答应,心里却琢磨该给萧刈做两双新鞋。萧刈常常在路上奔波,鞋子已经磨坏三双。只做春日的鞋就好,夏天炎热,他们乡下人都穿草鞋凉快。

春日的暖阳和煦,林暮冬上午就开始纳鞋底,阿奶坐在旁边给重孙绣肚兜。萧刈去地里逛逛,再过一段时间要收土芋,田里的草要拔,春种的麦子青豆也要浇水。

人晒太阳,狗也晒太阳。二黄想贴花花,大概是想引起花花注意,竟跑去咬大狗碗里的骨头。这下可好,被大狗一脑袋拱飞了,摔在一旁好不委屈。

林暮冬有些心疼小狗,放下针线篮子想看看二黄有没有受伤。二黄就颠颠儿地跑到他脚下,脑袋搁在林暮冬鞋面上,趴着很是郁闷。

林暮冬只得安慰,摸摸它的头道:“谁叫你去抢花花的骨头,这下知道疼了,下次该长教训。”

“嗷嗷~”二黄叫两声,眼珠子委屈。

林暮冬在这里摸二黄,那边花花瞧见,站起来就冲跑来,把头拱到林暮冬手下,愣是让林暮冬摸小狗的手摸到他头上,屁股一扭还顺便把小狗挤开。

林暮冬哭笑不得,怎么这么能吃醋,和小狗崽也要计较。

李玉芬咧咧嘴,倒是没说大狗,笑着道:“狗也和人一样咧,知道抢宠。”

“还真是。”没办法,林暮冬到底是对大狗的感情更深一些,他默认花花坐在他腿边,手里拿着针线篮子继续做鞋面,一双已经做好,要在鞋面绣一只老虎。

二黄被挤开,但它个子小,根本斗不过大狗。只能缩在林暮冬双脚之间,努力给自己挤出一个位置。

上午的事情不多,林暮冬做好两只鞋面,太阳已经转到头顶,察觉肚子饥饿,他捏了两颗盐滋梅子吃。正要起身做饭,萧刈就带着锄头草筐从门外进来。

“回来了,”林暮冬起身迎他,又打一盆水,好让他洗手。

“嗯,”萧刈笑着点头,要将一筐野草倒去鸡圈。春天的草鲜嫩,鸡吃了能下蛋,他从鸡圈回来,正好看见林暮冬的针线篮子里, t一双绣着虎纹的鞋面崭新威武。

萧刈拿起来看,放在脚上比,拿在手里观赏。一张俊脸笑的极为灿烂,他举起鞋子问:“这是给我做的?”

“这是虎纹,另一双再绣豹纹,等做好你试试合不合脚。”林暮冬看见他一双黑鞋穿了一年,鞋底已经磨平了。

萧刈笑意更甚,夫郎手巧,绣的都是他喜欢的样子。他常常一个人偷偷笑、偷偷想,幸好让他遇上林暮冬,幸好林暮冬是他的夫郎。萧刈没忍住,凑上去亲了林暮冬一口。

夫郎的脸颊香软,亲下去全是满足。萧刈舍不得放开,抱着林暮冬亲了好一会儿,吃饱了软软糯糯的林暮冬,这才心满意足。

二黄和花花在院子里追逐打架,狗崽那敦实的身体根本跑不过大狗,又弱小又挑衅,被花花一掌按在脚下嗷嗷叫,逗的林暮冬和萧刈不约而同笑出声。

……

暖春四月芳菲盛,杏花桃花梨花先后绽放。天色稍热,林暮冬换上一层薄薄春衫,出门到山坡上采些野茶。

萧刈今日去镇上送菜,拿回来九十多文的菜钱。又带上弹弓匆匆出门,和大强进山里打鸟打兔子。他俩能不能打到兔子,林暮冬不知道。

陈香月把福福抱过来串门,半岁大的娃娃知道认人了。见到林暮冬就开始“啊呀啊呀”的叫,伸出手想往林暮冬怀里去。

陈香月不让,说道:“不行,你干爹爹给你怀着弟弟妹妹,被你踢坏了可怎么办。”

“不碍事的香月姐,我也想抱抱他,”林暮冬笑着伸手,把干儿子接过来。胖小子趴在他身上张嘴笑,口水湿答答落在口水巾上。

“叫干爹,干——爹——”林暮冬试图教福福说话,小小的娃娃似懂非懂,张了张嘴“呀呀呀”说话。

陈香月总算能休息片刻,她坐下说道:“说话还早着。等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你就知道烦了,日夜能吵的你睡不好觉,一晚上喂奶就要喂好几次。”

林暮冬正愁这件事,他是个小哥儿,身上没什么奶水给娃娃吃。只能买些羊奶或者米汤喂给孩子,可米汤是穷人家孩子吃的,好些吃米汤长大的孩子都长的又瘦又矮,他不愿意给孩子吃米汤。

正要开口,萧刈和大强吵吵闹闹从山上回来。 “没有兔子,倒是碰见一窝蜜巢,也不知道在山上存了多久,被我俩掏了一大半回来,还留下一些在山里。”

陈香月和林暮冬都睁大眼睛,蜜巢比糖还甜,吃一口能甜进心里,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萧刈见林暮冬喜欢,他走过去低声笑着说道:“我们记住位置了,等秋天再上山看看,还能割一些蜜回来。”

“好,我掰一块,给咱们冲水喝。”吃蜜的快乐一下就驱散了愁思,林暮冬美滋滋兑了一眼蜜水,阿奶一碗,他和萧刈一碗,剩一半让陈香月带回去。

林暮冬先喝一口,果真是甜进心里,他端着喂给萧刈。萧刈只喝了一口,笑意浮起道:“确实不错。不过我不爱吃甜的,剩下的你喝完。”

林暮冬知道他是都想留给自己,他说:“还剩不少呢,足够我们吃了。”

喝过蜜水,中午大家肚子都不饿。但只是混了个水饱,一家人又蘸着蜜糖吃了几个馒头,这下终于是饱足了,嘴里甜滋滋的能高兴一整日。

吃过饭林暮冬有些困,实在忍不住疲乏,躺回床上再歇息一会儿。自从怀上之后,又能吃又能睡。好在家里家外的人都知道他怀了,没人会说什么。有时候连村里人都劝他多歇歇,不要往药田里跑。

午后萧刈没有歇息,先去麦田里浇粪拔草。他轻轻推开房门看一眼,林暮冬躺在床上静静睡着,微微张着唇露出着憨态,一只手搭在肚皮上,隆起的肚子此时格外明显。

萧刈没打扰他,又轻轻关上房门去地里。

天晴了好几日,忽然开始阴雨绵绵下起春雨。春天的菌子就在这个时候长出,破开湿润泥土和青草地,冒出红的青的菌子,他们这里叫青头菌和红菇,最鲜嫩爽滑。

林暮冬和李玉芬进山采摘,手里的篮子不一会儿便装满。再往山林深处走,还有很多松菇和鸡油菌。他还想摘,篮子里沉甸甸已经装满不少。

“足够了,这两筐能吃好几天,”李玉芬拍拍菌子根上面附着的泥土。

林暮冬点点头,他最爱吃的还是松软土地上长的鸡枞菌,烧一锅鲜亮雪白的汤,把鸡枞菌撕碎滚汤,那滋味叫一个鲜。

祖孙俩人顶着细雨绵绵下山,山林薄雾缠绕,清晨的雨雾总是清冽,像是净化肺腑一样,带着微微的冷香。

林暮冬回来在石槛上刮点鞋底的泥土,把斗笠蓑衣挂在东墙上,坐下清洗菌子。菌子都浮在水面,泥土太多,要清洗很多遍。

院外响起骡子的声音,花花和二黄摇尾巴扑过去,林暮冬就知道是萧刈回来了,人还没看见,他先站起来露出笑意。

“今天赚了一百五十文,”萧刈进门就笑,在看见林暮冬向他走来之后,嘴角更加灿烂。

“赚了这么多?”林暮冬帮着把骡子拴进茅棚,萧刈添些青草和水,骡子饿的不行,埋头大口吃起来。

萧刈和林暮冬扒在栏杆上看骡子吃草,青草被嚼碎的声音咔咔响,清脆响亮。萧刈道:“我和二勇今天收了五斤新鲜的菌子,卖了七十五文。酒楼这两天菌子收的最多,比青菜更受欢迎。我和王叔商量过,明日开始送山货,菌子笋子野菜这些不拒。”

只单独一天就能赚一百五十文,叫他们俩个心情都舒畅。

萧刈接着说道:“下午我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合适就买……”顿了顿,萧刈笑了笑问:“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他虽是在询问,但林暮冬又不傻,一眼就看出他的期盼,林暮冬哪有不顺着他的,点头道:“好,我们一起。”

刚说话,萧刈便乐呵呵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这样是被外人看见,指定要说他傻,他凑过去亲一口林暮冬。

骡子在旁边嚼嚼嚼,瞪着眼睛像是在看他们。萧刈挡住骡子的眼睛,又亲了下去。

吃过午饭,林暮冬和萧刈先去里正家里拜访,带上几颗鸡蛋和肉。问问村里有没有空地,或者谁家愿意卖。

二勇给他们打工,叫徐德正对他们很是客气。摸着山羊胡思索片刻,倒真想起有一家人要卖地。

河对面的孙家,今年要送儿子去镇上读书,他儿子考上童生,孙家两口子琢磨,说不定儿子就是读书的好材料,将来万一中个秀才,他们老孙家这辈子都光宗耀祖了,再也不用种田干苦力,跟着儿子享福去。

至于秀才再往上,他们压根不敢肖想举人,举人那是能当官的。乡下泥腿子,知道最多的也就是秀才,有些甚至连秀才是什么都不知道。

徐德正亲自带他们去,孙家住的偏僻,他们平时不往这边来。转过两道弯才看见茅草屋,院门紧闭。

“他孙叔,在家吗?我带人来买你家的地。”里正在院外抻着脖子喊,里面迟迟没人出来,也没有任何声音。

萧刈说道:“想来应该是不在家,我们明天再来。虽急着买地,也不差一两日。”

话刚落下,转身之际,却忽然听见院内有妇人哭声。徐德正皱眉,又冲里面喊:“秋大姐?你在家?”

突然哐当一声,像是重物砸在墙上,妇人的哭声更明显。中年汉子冲着她吼:“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门外三人面面相觑,好像孙家出事了,他们不确定能不能进去。但是听着动静很大,又是砸东西又是哭骂,他们便没有走。

秋大姐正是孙大海的媳妇,她趴在桌子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向来温和的男人冲她大吼,她一时无措,只剩哭了。

孙大海手颤抖指着她,压着怒气质问:“我说家里的银子怎么丢了,以为是被外人偷了,竟然是内贼!说!那二十两你是不是全部拿去贿赂考官了!”

他声音越发狂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的孙秋氏哭都不敢哭,打着哆嗦道:“咱儿子考上童生,你也高兴不是……”

这话直接叫孙大海捂着胸口坐下,面色痛苦不想再和他多说。他原以为是祖上冒青烟,没成想这青烟是他媳妇烧的。

孙大海压着怒气,给出去的钱是不能收回来,就怕这件事被学院知道,他们家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气的胸口疼,家里那亩地不可能卖,他得t守着家业。

院外三人听的一愣一愣,里正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孙家的地肯定是买不了,他再帮忙问问别家。萧刈送的鸡蛋和肉他收下了,总不能不办事。

林暮冬和萧刈回家去,今天虽然没能顺利买地,但春种还剩一个月,还有时间慢慢看。

和酒楼约定收土芋的日子到了,萧刈下午去地里看了一眼,把土和叶子都扒开,一个个黄土芋又大又圆,已经可以收成了。

接下来几日萧刈和大强早出晚归,把整整一亩土芋收割,忙的脚不沾地,送菜收菜暂时交给二勇。直到十车土芋陆陆续续送往酒楼,王掌柜迫不及待叫后厨研制新菜。

拿到三十两余款后,另一件好事也接踵而至。里正帮萧刈打听的地有着落了,只是位置有些偏僻,需得走一柱香才到。距离虽然远,却是一块上好的良田,土质肥沃连通水渠,正适合种菜。

卖地的人开口要六两银子,萧刈和林暮冬轮番讲价,那人执意不肯低价。他俩舍不得这么一块好地,索性花六两买下,当天下午就去官府过了地契。

这块地彻底成为他们家的,连同种粮食的两亩,种药材的一亩半,他们家的旱田足足有四亩半,水田十亩,一共是十四亩田。

手里如今还有五十五两现银,林暮冬揉揉眼睛,不太敢相信。

作者有话说:wu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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