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监控

脚步飞快地回到自己房间,温以宁马上给乔安发了视频,没接通。

她又打了电话,还是没人接。

一阵不详的预感从心里浮起来,她想也没想地跑下楼,坐进了车里。

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响了。她松了一口气,拿起一看却是母亲。

温静仪的语气明显带着质问:“你要去哪儿?”

“乔安没接电话。”温以宁烦躁地敲着方向盘,“我有点担心,过去看看。”

“下着雨呢,你乱跑什么。”温静仪顿了一下,见她没接茬,又说,“你要非去不可,就让老张开车。”

“好。”温以宁闷闷地应道。

几分钟后,老张走到车前,赔着笑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温以宁习惯性地换到后排,坐稳了问道:“你跟我妈说了什么?”

“我说的都是好话,小姐。”老张转过身,面色紧张,“我说您那位同学气质很好,对您很照顾。”

“你怎么知道是我同学?”温以宁反问道。

老张愣了一下:“我看跟您是同龄,您那几天都是跟同学一起玩。”

温以宁只是心情不好找茬,闻言淡淡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雨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车上,敲得她更加心烦。从淌着水的车窗望出去,模糊的天地一片灰蒙。

“明天雨大”,乔安这么说的时候,神情很不对劲。

“明天雨大吗?”温以宁问。

老张瞥了一眼后视镜:“明天有雷阵雨,兴许会比今天大吧。”

温以宁最烦这种有点绕的话:“你就说大不大!”

“雷阵雨嘛,下起来不好说,可能比今天大,看天气预报……没今天雨多。”老张支支吾吾道。

这一次,温以宁听懂了。

乔安不会搞错,她是什么意思呢?

枫露园的房子里没人,拆开的手机包装盒还摊在茶几上,床铺也没收拾过。温以宁拉开衣柜看了一眼,衣服都在。

看见脏衣篮里的旧T恤和睡裙,她猛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她把乔安带来的东西都扔了,那个时候……乔安没带新衣服。

她又打了两遍视频,乔安还是没接。顾不得多想,她急匆匆地跑下楼,坐进车里说:“去孛驮营。”

雨天的孛驮营,路况更糟。她指挥老张靠边停了车,刚想打开车门,老张连忙提醒道:“小姐!带上伞!”

温以宁胡乱应了一声,接过了老张递给她的伞。

雨小了些,打在橙色的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坑洼的路面上到处都是积水,复杂气味不断扎着她的神经。

灯光昏暗的大过道里人很少,她快步走到乔安的房门前,抬起手用力敲门。

“谁啊?”一个陌生的女声问道。

“找人。你先开门!”温以宁大声说。

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张三十上下的面孔出现在这道缝里。温以宁探着脖子朝里望,看见大铁架子还在。

“你找谁?”女人冷漠地问道。

“我找乔安,她以前住这儿。”温以宁尽量笑着回答。

女人摇摇头:“不认识。”

窗户“哐”地一下关上,紧接着,窗帘也合拢了。

“你开门,我只找人,不找事!”温以宁不死心地大喊道。

对面有个中年女人走过来,打量着温以宁说:“姑娘,我见过你。别找了,原先住这儿的人搬走了。”

像是有一道炸雷劈在头顶,温以宁半天才回过神:“她……刚搬走?”

“嗯,刚搬走,还不到一个礼拜。”中年人说。

“一个礼拜?”温以宁错愕道,“那不是……是哪天?”

中年人想了想:“月初,三四号吧。”

温以宁彻底愣住了。

七月四号,她跟乔安一起,坐上了去广州的飞机。

月初搬走?

月初?

近乎精神错乱地走在过道里,她说什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

出发去广州前,乔安已经搬了家?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吓了她一个哆嗦。她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一看,是乔安发的语音通话。

“喂?”乔安的声音一如往常,平和而温柔,“刚才有事,没看手机。”

“你在哪儿?”温以宁急切地问道。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我在孛驮营。”温以宁头脑空空地问道,“你月初就搬走了,怎么回事?”

忙音响起,通话断了。温以宁再发,看到了一行字:对方没有加你为朋友。

一条支付宝通知弹了出来,是五万块的收款信息。温以宁手指颤抖着点进去,转账人昵称:安。

她给转账人发信息,显示拒收。

这是……划清界限分手的意思吗?乔安哪儿来的钱?

在灯光昏暗气味难闻的通道里站了半天,她想起了苏蘅。

友谊的小船接住了她,但声音过于正经,显得摇摇欲坠:“喂,以宁?”

温以宁定了定神,问道:“你方便说话吗?”

“方便,什么事?”

“你能不能出来一趟?”

出乎意料地,苏蘅答应得很快:“好,在哪儿见面?”

“我过去接你。”温以宁快步走向出口。

到达苏蘅家时,雨不再下了,天也快黑了。一团团黄色的路灯光映在阴沉灰暗的天色里,也显得脏兮兮的。

车辆停稳,温以宁对着前排道:“张姐,你回去吧。”

老张转过来,满脸为难:“小姐,温老师说今天有雨,让我给您开车。”

“我让你下去!”温以宁怒道。

“小姐,您看这样行不行,您跟朋友聊天的时候我在车外等着,你们商量好了去哪儿玩,我再上来开车,行吗?”老张好声好气地商量道。

温以宁听明白了:“我妈让你今天必须跟着我,是吗?”

老张讪笑:“这不……天气不好嘛,温老师担心路不好走。”

右边的车门被轻声拉开,苏蘅坐了进来:“去哪儿?”

“不知道。”温以宁头疼万分,“我妈派司机监视我。”

“先去我家坐会儿吧。”苏蘅提议道。

温以宁没出声。

“客厅没人,我们直接上楼。”苏蘅又说。

“行吧。”温以宁靠在了椅背上。

车辆缓缓掉头,开进了苏蘅家的大门。她家的院子只有温以宁家一半大,别墅也是三层的,但面积差了不少。

瘫在苏蘅房间靠窗的沙发上,温以宁仰着头,目光茫然:“乔安跑了。微信拉黑,支付宝拉黑,枫露园没人,孛驮营月初就搬走了。我想不通,为什么是月初?”

“月初哪天?”苏蘅问。

“邻居说是三四号。应该是三号吧,四号我们在坐飞机啊。”

“你有她支付宝?”

“她给我转账。五万。”

“她给你转账?”

“对。”

“你说她暴露了,怎么回事?”

“我妈去了枫露园,没见着她,她把自己锁卧室里了。我妈也没多说,只约了明天吃饭。”

“不应该啊。”

“是啊……”

两人沉默一阵,苏蘅说:“我问个事儿,你别多想。”

温以宁坐起来,看着她道:“说。”

“你母亲约了明天跟她吃饭,为什么还要派司机跟着你呢?”苏蘅问。

“我出门的时候她……不对。”温以宁突然反应过来了,“她在看车库监控。我刚说了乔安的事,她就看监控,派司机。中午还不这样……她认识乔安。对,下午她问我,乔安是哪两个字,还看了照片。”

苏蘅听她念叨完,又问:“你母亲去枫露园,乔安一直躲在卧室里?”

“对……”温以宁睁大了眼睛,“乔安认识我妈?”

“我不知道。”苏蘅两手一摊,“我只是提出疑问。之前你好像说过,你妈去过枫露园,那次乔安整得跟个保洁似的。”

“对……”温以宁迟疑地点了点头。

“乔安把五万块还给你了?”

“对……我问她在哪儿,她挂了语音,拉黑,然后就是转账。”

“你给她买的东西,她拿走了吗?”

“没有,都在枫露园。”

苏蘅突兀地换了个话题:“你晚饭吃了吗?”

温以宁摇摇头:“没吃,我一下午都在路上。”

“要不在我家吃点?吃完带我去枫露园看看。”

“吃不下。”温以宁站起身,“走吧,现在就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驾驶座上的老张也安安静静。夜色一寸寸地压了下来,被擦过的窗玻璃干干净净,城市的夜晚依旧流光溢彩、繁华盛大、无休无止。

保时捷停在地下车库里,温以宁带着苏蘅上了楼。房间还是下午她离开时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苏蘅走到沙发前,看了一眼茶几和地上的纸袋:“新手机和平板都没拿。”

“对。今天刚买的,拆到一半我妈来了。”温以宁说。

苏蘅点点头,看向书桌:“这台电脑她用过吗?”

“用过。”

“我能看看吗?”

“行,没锁。”

苏蘅坐到办公椅上,掀开了笔记本。点了几下鼠标,她长长地“嘶”了一声:“以宁,你家还有监控啊?”

“监控?”温以宁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她身边,“什么监控?”

“喏,这个软件。”苏蘅抬起左手,指了一下屏幕,“需要我回避吗?”

温以宁的脑子“轰”地一声,被炸了个稀碎。有一次,在沙发上……

她转过身,看向书架上的摆件和玩具。小猫、小狗、熊猫、猫头鹰……无数双纯真的眼睛正看着她。

这其中,会有监控设备吗?

“你先坐,我排查一下。”苏蘅走过去,拿起了一只棕色小狗。

那是乔安在广州电影院的娃娃机里抓的小狗,不知何时摆到了书架上。

乔安……会是这种人吗?

温以宁浑身发冷地坐到椅子上,握住了鼠标。开始菜单里有个黑橙配色的镜头图标,看着确实像个监控软件。

鼠标点进去,直接登录了。主界面里只有一个设备,是离线状态。

界面下方,有三个按钮:实时画面、对讲、回放,前两个是灰色的。

“你……”温以宁声音干涩地开口,“要不,去沙发上坐会儿。”

“好。”苏蘅痛痛快快地放下一只熊猫,绕到沙发前坐下了,背对着她。

手太抖,温以宁试了好几次,才点开“回放”。里面只有一段录像,看缩略图,是对着门口的。

她稍稍放下了心。或许只是入户监控,乔安忘了告诉她……甚至告诉过她,是她自己忘了。

几秒后,她在录像里看到了背对镜头、靠着岛台一动不动的乔安。

没开始吗?她垂眸看向进度条。

在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乔安终于动了。她走向门口看过猫眼,开了门。

看见走进来的人,温以宁感觉有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周维深,她户口本上的父亲。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