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客厅

领了骨灰,温家三口人马不停蹄地去了天寿陵园。安葬步骤全程由工作人员完成,温以宁只负责往墓碑前放了束花。

走进停车场,她转头仔细打量起母亲。正午的阳光下,母亲的神态恢复了近期的一贯模样,无精打采,但也不算异常。

“我去跟朋友吃个饭,晚上不一定回家。”温以宁说。

母亲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安保服务到期后没再续,好在最近也没人找温家麻烦。温以宁转向李阿姨,交代道:“家里你多费心,有事联系我。”

“好的,小姐。”李阿姨恭敬应下。

温以宁送两人上了车,等车辆离开,她在原地站了几分钟,一辆黑色奔驰开到了她面前。

她坐上副驾驶,出言讥讽道:“你品味真成熟,好像继承了你爸的遗产。”

“这台车是给你开的。”乔安看着温以宁拉出安全带系上,又说,“你不喜欢的话,可以现在去租车行换一台。”

“哈!”温以宁笑出了声,“连车都要租,你还玩这种强取豪夺的戏码?”

“房也是租的。”乔安轻踩油门,声音淡定,“钱都花在刀刃上了。”

温以宁想到那一千三百万,闭了嘴。许敏知前段时间跟她聊过,公司的经营状况确实不算好。

车辆开进东三环的天誉府,看着园林般的景致,她又开始冷笑了:“租房还租这么好,美国人教会你善待自己了哈。”

乔安开着车,没出声。

房子位于十六楼,客厅家具像是样板间一样,好看但毫无特色。几乎占据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国贸商圈的繁华景象。

“这是你的房间。”乔安指向客厅东边的卧室。

温以宁迈步走了进去。房间里用品齐全,衣帽间堪称迷你,开放式柜子里挂着不少衣物,礼服裙、时装、西装、运动装一应俱全,还摆着几个奢牌包。

面带嘲弄地望着这些东西,她慢悠悠道:“有这么一句话,这跟长三堂子里买进一个——”(1)

“不是。”乔安打断了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以宁抬手点向一个空着的柜子:“布景不及格。”

“那是给你留的位置。”乔安说。

温以宁转身看向她:“卡呢,这种剧情不是应该拿出一张卡,说随便刷吗?”

“我还真不敢给。”乔安露出浅浅的笑意,“怕你刷爆了,影响我做事。”

“现实。”温以宁双手抱胸,“下一步是什么?命令我洗干净了躺到床上去?”

“我没这么下作。”乔安移开目光,声音轻了些,“当年——”

“别提当年!”温以宁冷声打断道。

乔安沉默片刻,低下头说:“我订了餐,你可以洗个澡换身衣服,待会儿吃饭。”

“现在金贵了,不做饭了?”温以宁语气尖锐。

乔安抬眼看向她,目光柔软湿润,声音也很软:“做,你想吃什么?”

“就吃订餐。”温以宁指向门口,“滚出去。”

乔安一言不发地转头就走,背影像条落荒而逃的狗。

洗浴用品都是温以宁以前常用的品牌,她站在花洒下,感觉什么都不顺心。

屁大点的洗手间还做了干湿分离,浴室里竟然还有个尺寸不大的浴缸!这破房子跟乔安一样,只是个表面光鲜的样子货。

穿着件真丝睡袍走进客厅,她看见乔安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西装外套和领带都不见了,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

“很忙啊,下午还要上班?”她问。

“对。”乔安站起来走向餐厅,“餐到了,你先坐会儿,我换套餐具。”

“不急。”温以宁挡住乔安的去路,手指伸向她的衣襟。

“以宁……”乔安的声音发着抖。她的手刚刚抬起来,温以宁给了她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得她倒退了一步。

“别碰我,别叫我名字。”温以宁粗暴地扯起她的衬衫,“威胁我是吗?想玩刺激我就奉陪到底,看看是谁不用出门!”

“小智,开启夜晚模式。”乔安快速道。

“好的,正在开启夜晚模式。”AI的回应声中,夜灯亮起,窗帘匀速合拢。

温以宁又给了乔安一巴掌:“到你身上知道拉窗帘了!让我跪在沙发上!对着书架!”

一下下地推搡着乔安,她继续道:“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这些年我都不能看见有眼睛的玩具!”

乔安跌坐进沙发,仰头看向她:“对不起。那次我没开。”

“天知道你开没开!”温以宁俯身抓着她的领子,咬牙切齿,“担惊受怕的人不是你!你有说过一句吗?”

“你想怎么对我都行。”乔安低声说,“想录下来也行,别放出去,我最近有事要做。”

“你永远都有事要做。”温以宁双手抓住她的领子用力一扯,几颗扣子七零八落地飞了出去。

瞟了一眼她的白色缎面内衣,温以宁冷哼一声,坐在了旁边:“裤子自己脱。”

乔安慢吞吞地站起来,解开了皮带。西装裤随着她的手一点点向下褪去,温以宁抬起手:“停,就这样。”

乔安低着头问道:“然后呢?”

“要我教你吗?”温以宁反问道,“在国外学的东西太多,原来怎么做爱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没有过别人。”乔安慢慢挪到她面前,带着泪光的清澈眼眸看向她的眼睛,“戒指一直没摘过。”

“说起戒指……”温以宁拍了拍她的脸,把手放在了腿上,“我扔了的戒指,为什么在你手里?”

“我联系品牌方,按遗失手续重新买的。”乔安的视线落下去,膝盖和小腿也落在了沙发上。

真丝睡袍很快染上了点点水渍。温以宁心里像是烧着一把火,把脑子都烧透了,她不明白自己此刻在做什么,为什么见面半天就搞成了这样。

是恨吗?是气愤吗?

“你爸要是知道你穿着丧服跟我搞,他棺材板要合不上了。”她冷声道。

“求你……”乔安的声音发着颤,“别说这些……”

“怎么不能说?”温以宁勾了勾手指,“你脑子里还会有伦理?”

“不是……我们没有……”乔安撑在靠背上的手向下滑去,“能……能碰你吗?”

“不能。”温以宁仰头欣赏着她面上的薄红和眸子里的水光,“求仁得仁,你只配有这些。”

“嗯。”乔安低声应着,衬衫下摆晃动得更加厉害。

“骚成这样。”温以宁推开她,指向浅褐色的单人沙发,“去跪好。”

手掌仍然撑在靠背上,乔安没能忍住越来越凌乱的呻吟声。

温以宁坐在茶几上恨恨地盯着她,没忍住给了她一巴掌:“真会叫。”

西装裤也染上了斑驳的水渍。乔安的面颊贴着靠背,半张的嘴唇被水泽浸润,微微反着光。

温以宁很慢地问道:“戒指真没摘过?”

“没、没有……”乔安声音急切,带着难耐的喘息。

“给我。”温以宁说。

乔安伏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摘下两枚戒指,递到了她手里。

戒指很干净,有着经年佩戴的微小划痕,两枚里面都刻着字。

温以宁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那枚碎钻戒指是不是之前丢掉的,以乔安的手段,收买了温家佣人也不足为奇。

素圈戒指戴上食指,卡在了中间指节的外面,镶着碎钻的戒指戴上中指,也是差不多的效果。

欣赏着湿润手指上的戒指,她问:“六年前,商场那杯咖啡,是巧合吗?”

乔安没回答。

“戒指镶了钻,你想清楚。”温以宁说着,笑了起来,“还是说,你口味变重了,更喜欢这样?”

“不是巧合。”乔安低声说,“那天,苏蘅的信息发在了群里,你也是在群里回复的。”

“噢——”温以宁笑着连连点头,“KTV那天也是?那是两个群。”

乔安的声音更低:“还有别的群,你不在。”

“我人缘真差。”温以宁慢条斯理地说着,两枚戒指染上了更多水渍。

“最后一个问题。初二那年,我们差点在骑行活动里遇见,是巧合吗?”

“不是……”乔安的手指陷入沙发靠背,按出一个个深坑,“陈曦的公路车……是我送的,骑行群……是我推荐的。”

“好啊。”温以宁用力道,“不是六年,是十年。你算计我十年了。”

急促的水声中,乔安的肩膀不断颤抖着,像一片风中飘零的落叶,声音也凌乱得像是随时会碎掉。

温以宁不耐烦地给了她一巴掌,但还是摘下了那枚镶钻的戒指。

泛着水光的戒指放在茶几上,发出很轻的响声,很快淹没在水声中。

“说实话。”温以宁问,“你除了买我的公司,还想干嘛?”

乔安的声音被搅得支离破碎:“想……想跟你……复合……”

“没门。”温以宁看着她被欲色浸透的肌肤,又给了她一巴掌,“你配吗?”

夜灯下淡淡的影子不断晃动着,恨意、情欲和说不清的东西翻涌流淌,溢出心间漫过肌肤,落在西装裤上。

开始之前,温以宁没想碰乔安别的地方。但她比从前胖了些,肌肤细腻润泽,打过的巴掌留下指印,红得诱人。

“骚死了。”温以宁用力捏着她的腿,恨恨道。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素质很低。但谁遇上这种事,素质还能高呢?

想要纯真爱情的时候遇上了算计,想要个说法的时候得到了伦理,想要开始新人生,噩梦般的往事再次缠上了她。

愤怒和恨意让她不知疲倦,直到乔安像块破布一样完全瘫软下去没了反应,温以宁重新戴上了那枚碎钻戒指。

拖着乔安转过来,她用湿润的手掌拍了拍乔安的脸:“别装死,说句话。”

“我爱你……”乔安喃喃道。

“你的爱分文不值。”温以宁凝视着乔安失神的眼睛,把两根手指塞进了她的嘴,“取悦我,像从前那样勾引我。”

乔安尽力合拢了嘴唇,表情松懈的脸上闪着微微的汗光,没有眼泪。

被柔软湿润的感觉重新包裹住,温以宁满意地搅动起手指。舌尖、牙齿、口腔内壁……她一寸寸搜索过去,戒指轻轻磕在牙齿上,有着奇异的声响和触感。

手指从舌根移向喉咙,乔安骤然睁大眼睛,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忍着,不许吐。”温以宁低声说,“你敢吐,我马上走。你威胁不到我,我来,只是想干这个。今天怎么没哭?从前不是很喜欢哭吗?”

乔安猛烈地痉挛起来,用力抓住了温以宁的手臂。两行眼泪从她睁大的茫然眼眸中涌出,映着夜灯的光,滑入早就被汗水打湿的发间。

“很好……”温以宁用力按住她的舌头,缓缓抽出了手。

把两枚戒指重新戴回乔安手上,温以宁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

脸颊泛着被情欲浸透的潮红,低垂的湿润睫毛下,是彻底空茫的眼眸。微张的嘴唇还在不断喘息,唇边挂着点涎水。

“真带劲。”温以宁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脸,“爽吗?”

乔安含糊地应了一声。

“说话。”温以宁命令道。

乔安张了张殷红的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爽。”

温以宁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向卧室:“收拾一下吃饭。”

“咣”地一声关上卧室门,她靠在门上,脑子疼得要炸了,胃里翻江倒海,好像被手指插到了喉咙边的人是她自己。

她不能理解这些。不理解有几个瞬间,她竟然想亲吻乔安,不理解她想把乔安抱在怀里,擦干净眼泪好好哄一哄。

更不理解自己的内裤已经湿透了。

怎么会呢?

这只是羞辱,只是恨,只是泄愤啊。

站在花洒底下,她用力搓洗起来,带来的却是另外一些东西。

哗哗的水流声回荡在狭小的浴室里,水雾氤氲。她吞咽着熟悉又陌生的香气,感觉人生已经彻底烂透了。

作者有话说:

注(1):“这跟长三堂子里买进一个讨人,有什么分别?”出自《沉香屑·第一炉香》,作者张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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