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窗前

松涧会所的包厢里,落地宫灯将墙上的山水画映得意境悠远,舒缓的古琴声和熏香弥漫着,压不住觥筹交错的谈笑声。

“乔总在国外生活多年,更习惯喝红酒吧?”

一个中年人拿起红酒瓶正要往乔安杯子里倒,她抬起了手:“不用。中午喝了不少,明天还要工作。”

“乔总是大忙人呀。”中年人讪讪地放下了酒瓶。

“这茶不错,我敬您。”乔安微笑着端起茶杯,中年人连忙端起酒杯,脸上堆满笑跟她碰了一下。

席间人喝得酒酣耳热,楚云漪坐到乔安身边的位置,倾身看向她的左手:“乔总的戒指……很特别。”

乔安收回手,面色冷淡地往旁边挪了挪。

楚云漪又凑近一些,声音和眼神都甜得发腻:“女朋友跟您回来了吗?”

“在国内。”乔安淡声回答。

楚云漪脸上的笑僵住了。几秒后,她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道:“乔总的恋人,想必不是等闲之辈。”

乔安点点头,笑容比先前自然许多:“确实不是。”

未尽欢的宾客散去,工作人员一一检查着桌上的酒瓶,特地收了起来。

乔安静静站在公用洗手间外,手里把玩着一支烟,没点。

低低的水流声中,隐隐约约有抱怨的声音传来。

“我怎么没努力了!是她油盐不进,这么多人,难道我要生扑吗?”

另一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楚云漪又说:“我总感觉……好像见过她,想不起来。在哪儿呢?”

乔安将香烟随手扔进垃圾桶,迈步走了进去。正对着镜子交头接耳的两个人,看见她都是一愣。

“我数学还行,记性也不差。”乔安的笑意很冷,声音更冷,“往年的合作资料我看了一眼,有些项目不对。楚小姐有空到处编排人,不如干点正事。”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楚云漪气得面容扭曲:“投怀送抱不领情就算了!还给我脸色!我怎么编排她了!”

“小点声。”另一个中年人皱眉想了一会儿,“你最近得罪什么人没有?”

“怎么可能!自从温家出事,我除了踩那只过街老鼠,什么都没干!”

“你等等,温家……对,拍卖过后,温老爷子的腰杆还硬起来了。”

“不是吧?她能看上那只老鼠?”

“那人是不是跟苏家的姑娘腻了好几年?姓苏的还跑国外去了?”

“啊……是有这么回事。这……她们三角恋?”

乔安没听到这些。她坐司机开的车回了天誉府,一进门,就看到温以宁像昨天一样半躺在单人沙发里,脚踩着茶几。

她脱下外套换了鞋,坐在长沙发上靠近温以宁的位置,问道:“不冷吗?”

“你管我冷不冷。”温以宁斜睨着她,问道:“你认识楚云漪?”

乔安点点头:“今天见到了。”

“别跟我搞背地里撑腰这一套,怪恶心的。”温以宁皱紧了眉头,“我也懒得搭理这些拜高踩低的人。”

“我没说什么。”乔安轻声说,“可能没给她好脸,她想多了。”

“扯淡,她能想到我身上去?”

“她见过我,六年前的KTV包厢。”

“噢对,你姿容倾城让人一见难忘。”

乔安沉默片刻,问道:“你今天做什么了,有没有出去转转?”

“你管我出不出去!”温以宁踩上拖鞋踢踢踏踏地向着卧室走去,走到一半返回来,坐在乔安身边问道,“你到底想干嘛,别玩温水煮青蛙这一套了行吗?”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些。”乔安轻声说。

温以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将肩上的睡袍拽下去,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膀、锁骨和其下的弧度:“想要吗?让你痛痛快快睡几次你能不能放过我?”

乔安的睫毛一下接一下地颤抖着,目光却垂了下去:“小智,关闭窗帘。”

窗帘合拢的声音中,她克制着视线,抬起手给温以宁拢好了衣襟。

“我很想,想得要疯了,但我更想要你的心。我会一直等,等到你愿意接纳我,在那之前……你不是真的愿意,就算了。从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以后……”

“没有以后。”温以宁打断道,“也没有从前。我不可能接纳你,但人总有需求,要么简简单单做炮友,要么别再见了。”

乔安抬起眼,清澈的眼眸里满溢着泪水:“像……之前那样,你做你喜欢的,可以吗?”

“可以。”温以宁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开始吧,来取悦我。”

乔安抿了抿唇,站到她面前,解开西装衣扣,缓缓抽出了领带。

金与暗红色的格纹领带垂在衣襟两侧,她解开衬衫扣,露出了浅灰色的文胸。

然后是黑色细皮带。

局促地提着裤子,她看向温以宁仍环抱着的手臂:“接下来呢?”

“接下来你问我?”温以宁反问着,扫了一眼衣衫不整的乔安。

比起早上出门时的正经样,确实勾人了不少,但还差点意思。

乔安读懂了她的目光,转身走向浴室。不多时,宽大的白色浴巾放在了茶几上,随后是乔安的后背,和她的一双脚。

温以宁静静看着乔安。

(整段删掉行了吧我真是服了)

“很会啊。”她终于抽了两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起手,“我看着你,就这么让你高兴吗?”

“嗯……喜欢你……”乔安轻声说。

“骗子。”温以宁冷冷地盯着她。

优美的音乐声在茶几上蔓延开,淌满了整间客厅。温以宁坐在沙发上,俯身看着优美的画面。

一张总是能染满红晕、让清澈目光变得茫然的脸,太诱人。

西装衣襟垂在浴巾上,泛着薄红的胸口不断起伏着。腰仍然是窈窕的,小腹却有着微微隆起的美妙弧度。

纽约的水土养人,能把瘦子养出一身好皮肉。或许是钱的功劳,两千万,是给她的真心与初恋标的价。

“累了。”她停下,顺手拍了拍乔安的腿,“去单人沙发上。”

“要……怎么样?”

“你等会儿。”

走到落地窗前掀开一点窗帘朝外看了看,温以宁把单人沙发搬过去,关了灯,拉开了窗帘。

骤然变暗的客厅中,乔安的声音有些紧张:“纱帘能不能——”

“不能。你面向窗外,没人能看见。再说了,这么黑。”温以宁不耐烦道。

乔安没再反对。

皮面矮凳放到单人沙发前,温以宁坐在了上面。整面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是她曾喜欢的灯光与车流,眼前,是她曾喜欢的如今却也厌恶的灼热温度。

“想让你转过去。你的胃口有多大,整个北京城塞进去能不能塞得下?”

“我……只要……你……”乔安断断续续道。

“骗子。”温以宁给了她一巴掌。

昏暗的房间中,起伏的水声映着永不落幕的城市夜景,摇摇欲坠。

一辆又一辆车疾驰而过,车灯迅速远去,被新的车灯取代。

“白天在饭局上装得人模狗样,晚上在我面前这个样子。混过华尔街的人就是不一样,脸面归脸面,私底下归私底下。”

“嗯……喜欢……你……”

“闭嘴。”

把乔安连同凌乱的西装变成了软塌塌的一团,温以宁拉好窗帘,开了灯。

灯光下侧躺在沙发里的乔安,汗湿脸上的迷离眼眸美得让人心惊。

温以宁难得心情好,拿来纸巾给她收拾着,问道:“前几个月不联系我,浪到谁床上去了?”

“没有……没有别人……”乔安的声音仍是虚弱的,低得几不可闻。

“骗子。反应这么大,骗鬼呢?”

“没别人……等久了,才这样。”

温以宁没说什么,把乔安抱到长沙发上,给她脑袋底下垫了个抱枕。

“自己缓好了去洗澡。”

“嗯。”

“有意见吗?”

“没有。”

“最好是真的没有。”温以宁看着脸上有着薄汗、仍在微微喘息的乔安,本想拢一拢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转而拍了拍她的脸,“乖。”

“以宁。”乔安的声音很低,满足而懈怠,“春节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我二十六号之后有空。”

“想得美。还有,别叫我名字。”温以宁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站在温热的水流下,她很快洗干净了手,另一些东西却洗了太久。

睡醒一觉,朦胧的灯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映出比红玉山庄和大平层卧室都小得多的天花板,还有短到可笑的衣帽间墙壁。

她起身下床,脱下内裤手洗干净,站到了花洒下。

“昨晚没睡好吗?”早饭的餐桌上,乔安问道。

温以宁冷哼一声:“你有脸问吗?但凡你不回来、周维深不倒台温家不出事我的公司还在,我怎么会睡不好?”

看着面前和昨天几乎一样、只是把牛肉换成了鸡胸肉的混合沙拉,她越发火大:“怎么还学会吃草了,你去的是美国还是英国啊?”

“抱歉。”乔安一点不生气,竟然还笑了起来,“要不要请个阿姨过来做饭,正好有间客房空着。”

“你觉得合适吗?”温以宁反问。

“可以叫她晚上回去。”乔安说。

“算了,我不相信外人。”温以宁嘟囔一句,继续吃草。

“我明天要见子公司的人,你要一起去吗?”乔安又问。

温以宁撩起眼皮看向她:“我去合适吗?”

乔安点头:“合适,可以说是你爷爷的代理人,你爷爷不会反对。不了解业务没关系,最近变动很大,要先开总结会。”

温以宁垂下眼,拿着叉子在沙拉盘里搅了一会儿,越搅越心烦。

抬眸看向仍在等待答案的乔安,她问:“集团以后真想交给我?合规吗?虽说我没有股权,毕竟是温家人。”

“可以在业务梳理完成、扩大经营规模阶段进行增资。你不用真的出资,这段时间我还有资金回笼,股东会也好交代,到时候就说你带着温家的人脉。”乔安说。

温以宁关心的并不是这些操作手段。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乔安,没能在那张骗过她太多次的脸上找出谎言或真心。

“算了。”随手扔掉叉子,她靠在椅背上,面带嘲讽,“爷爷给的股权我都不要,你算什么东西。你看着折腾吧,我看看你不学他们能走出什么好道来。”

乔安垂眸端起咖啡,喝完之后说:“经营企业不是我的专业,我只是评估资产价值,考虑拆分出售还是找人经营,要是你确定不要,我会更倾向拆分。”

“披上人皮又跟我装起来了。”温以宁一推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我出去玩几天,你爱干嘛干嘛,天天看着你真是倒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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