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流筝果然是上面的!

阮流筝踏入卧室,随手将浮光剑靠在桌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已经解除了易容。

青年往后一靠,一条腿随意地搭上另一条,姿态是难得的松弛,但那双眼睛没有放松——微微眯着,看起来有些凌厉。

殷珏关上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而后归于沉寂。

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站了一息,才迈步走向屋中。

他身上那件藏蓝色的锦衣裹着那副清瘦颀长的身架,腰封束得紧,肩线利落,整个人像一柄被擦拭干净的剑。

长发高高束起,扎成一个马尾,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和耳垂上那枚流苏耳坠。

耳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

他在阮流筝面前站定。

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那张脸在阴影中显得更加秾丽。

“说吧。”阮流筝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殷珏微微歪了歪头。

他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烛光在那片阴影边缘跳跃,将他的眼睛衬得格外幽深。

“师兄让我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像是在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阮流筝没有被他这副神情骗过去。

“你瞒了我什么?”

殷珏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双手撑在阮流筝椅子的两侧扶手上。

藏蓝色的袖口从手腕滑下去,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这个距离阮流筝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那股冷香像一层薄雾一样将两个人裹在一起。

“师兄,” 他声音低低的。

“我分明什么都没做。”

他的脸微微偏了偏,那双桃花眼在烛光中显得有些无辜,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旖旎。

长发从颈侧垂下来,发梢扫过阮流筝的肩膀。

阮流筝抬起手。

握住了他垂下来的那缕头发。

黑色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凉滑如缎,他在指尖绕了一圈,动作不紧不慢。

“我带周衍出去没多久,你便追上来了。”他的声音很冷静,“能秒杀严长老——你的修为如今当真是深不可测。”

他松开那缕头发,抬起眼,正对上殷珏的目光。

殷珏望着他。

那双桃花眼乌黑而不透光,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那张旖丽的脸上依旧清冷,但那双眼睛里有闪过一丝暗芒。

“对不起。师兄” 他说。

阮流筝没有接这声对不起,也没有理会那语气中的服软。

“什么时候的事?”

殷珏沉默了一息。

“与黎玄过手之后。”

阮流筝挑了挑眉。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与黎玄过手之后——

那时候殷珏还在他面前装得和从前一样。

那时候便已经彻底融合了魔心。

却一个字也没有提。

他看着殷珏,没有说话。

殷珏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撑着扶手,整个人半悬在阮流筝身前。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直起身,反而将重心往下压了压,整个人半坐半压在阮流筝身上。

不重但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侵略性。

那枚流苏耳坠垂下来,银色的链子在阮流筝颈侧轻轻滑过。冰凉凉的,有些痒。

阮流筝放下了手中那缕头发,握住了殷珏那只正在无声作乱的手。

“起开。”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不容置疑。

“禁止白日宣淫。”

殷珏蹙了蹙眉。

那双秀气的眉皱出了一个小小的川字。他抿着唇,那股冷香从他身上漫开来,又冷又清,像雪落在梅花上的味道。

他的神色有些不悦,那不悦不是愤怒,是一种更软的、更缠人的情绪。

“我不喜欢周衍。”

阮流筝挑眉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殷珏却不说。他抿着唇,用那双乌黑的桃花眼望着阮流筝。

“又怎么了?”阮流筝问。

“他来了之后,你便不与我说话了。”殷珏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他忽然声音中带上了笑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愉悦的事情。

“如果所有人都消失……”

他没有说完。

因为阮流筝捏着他手腕的力道重了几分。有些疼。

那力道像是一个警告。

“你想怎样?”阮流筝的语气颇为不善。

殷珏安静了。

他看着阮流筝的眼睛。

那张脸妖异得不像话。

那种感觉从那张苍白的、精致的脸上缓缓绽开,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温吞的侵略性。

“师兄,”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连涟漪都没有,“亲亲我。”

阮流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是小孩子在要补偿吗?

心中吐槽着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伸出手,扣住了殷珏的后脑勺。

五指没入那束得高高的马尾中,发丝从他指缝间穿过,凉滑如缎。

他微微用力,将那张离自己本就不远的脸又拉近了几分,近到能看见那双桃花眼里自己的倒影。

他看了那张漂亮的脸一息。

然后亲了上去。

唇齿相接的瞬间,那股冷香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每一次呼吸中缓缓渗入的那种——冰的,清的,带着一股让人晕眩的甜意。

触感是凉的。

像含住了一片雪。

那股晕眩感从唇齿之间蔓延开来,像喝了一杯酒。

阮流筝闭了一下眼。

咔嗒。

门开了。

“我回——”

两个字,不多不少。来了那两个字还没落地,便被眼前的景象掐死在了喉咙里。

周衍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板上,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阮流筝脸上移到殷珏脸上,又从殷珏脸上移回阮流筝脸上,来回反复了两次,仿佛在进行某种极其耗神的脑力劳动。

阮流筝放开了殷珏。

准确地说,他没有“放开”,而是将人往自己身上按了按。那个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肌肉反应。

像是要把人藏起来。

殷珏的气息有些不稳。他的额头抵在阮流筝的肩窝处,鼻尖埋在那片被冷香浸润过的衣料里,非常乖巧的没有动。

只有那枚流苏耳坠还在轻轻晃着,一下,又一下,像一个尚未从摇晃中回过神来的钟摆。

阮流筝的目光从殷珏身上移开,落在门口。

那道目光不怎么温和。

周衍对上了那道目光,脊背一凉。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我看见了什么”到“我该怎么办”的全部运算,然后做出了一个他认为极其明智的决定。

“你们继续,”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强行维持的镇定,“我在门口等你们。”

啪。

门被合上了。

周衍站在门外,背靠着门板,仰头望着廊顶的横梁,开始思考人生。

他这辈子经历过不少大场面——被妖兽追过,被仇家堵过,被严长老关在炼丹炉里差点被夺舍。但没有哪一次,比刚才那一幕更让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他花了三息时间来确认自己没看错。

又花了三息时间来消化“阮流筝和殷珏在做什么”这个事实。

然后他的脑子里开始万马奔腾,蹄声如雷,踩得他脑仁疼。

不是,等一下——

流筝果然是上面的!

他攥紧拳头,在心里狠狠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个发现的重要性,在他看来,仅次于“严长老是魔修”和“殷珏是魔族”。

他的身后,回廊尽头,一个身影正缓缓走近。

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袍角在夜风中轻轻翻卷。日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清俊的、带着几分书卷气的面容。

他的目光落在周衍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衍儿,你站在此处作甚?”

周衍回过头,一见是他,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一半是见到多日未见好友的欣喜,一半是心虚,还有一半是“我该怎么解释这事儿”的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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