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会护他

陆淮坐下了。

周衍站在他面前,手扶着桌沿,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刻意略去了殷珏杀人的细节。

周衍说到最后,顿了顿。

“严长老便是魔域安插在天道宗的内鬼。”

陆淮的目光猛地抬起来,死死盯在周衍脸上,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剧烈地跳了一下。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他的声音很是冷硬,“没有证据。”

周衍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陆淮更近了一些,不耐道。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无论你信不信——”

他回头看了一眼殷珏,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确实是殷师弟救了我。”

殷珏坐在阮流筝身侧,姿态闲散。他的背靠着椅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在意。仿佛陆淮方才那些话——那些指控、那些质问不过是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垂眸轻声道,“衍哥不必替我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一杯凉透了的水。

“莫要因我坏了二位的情谊。”

周衍听见“衍哥”二字,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像被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顶了出来,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他在心里把殷珏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活佛。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

求你别拱火了。

陆淮的目光越过周衍,直直地落在殷珏脸上。那双温润的眼睛此刻像淬了毒的刀,毫不掩饰的厌恶道。

“身为问剑宗亲传,执意入邪道,自甘堕落——”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在用牙齿碾碎什么,“我不关心。”

他停了一息。

“但我绝不会允许你牵连流筝,蛊惑他与你一同走上那条路。”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因为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从裂缝里涌了出来。

“我早就发现不对了。从问剑宗的时候就开始不对了。”

“就算严长老真的是奸细又如何?就算你救了小衍又如何?”

他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那声音尖锐得像有人用指甲划过瓷器。

“流筝与小衍,皆是我最重要的人。短暂被你蛊惑,我绝不会”他的声音极冷,“允许你伤他们分毫!”

话音落了。

屋子里安静得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殷珏挑了挑眉。

那个动作极轻极淡。从始至终,他的目光就没有在陆淮脸上停留过。

他没有回应。

那双暗沉的眼眸微微抬起,隔着阮流筝的肩头,无声地望向对面的方向。

那双桃花眼微微弯了一下,无声无息,转瞬即逝。

阮流筝开口了,声音极为冷静。

“周衍所说的一切,是真的。”

他继续说了下去。

“这也是我自己的决定。”

陆淮的目光微微黯淡了一下,一瞬间变得极为无力。

“你向来大局为重。”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是找回了理智。

“你有没有考虑过阮家的安危?”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继续说下去的力气。

“阮流筝。你亲眼所见,问剑宗那些弟子是如何被他所蛊惑的。你怎么——”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他的声音顿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怎么连你也……”

他没有说完。

阮流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我会护他。”

四个字。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的。

“不是因为你想的那些原因。”

他顿了顿。

“至于阮家,我自有考量。”

他的目光从陆淮脸上移开,望向窗外。

“当务之急,不该是这些。”

陆淮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苦涩。

“仙魔大战?”他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的,“这种事,轮得到我们这些小辈来做决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阮流筝,眼中是愤怒、是失望、是一种“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痛心疾首。

“我看你真是头脑发热了。”

阮流筝平静地和他对视。

“不出十日。”

陆淮的眉头皱了一下。

“魔修便会打进来。”

屋子里安静了。

连周衍都屏住了呼吸,他的目光在阮流筝和陆淮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停在阮流筝脸上,等着他说下去。

阮流筝面色有些疲惫的继续说。

“到时候,无论世家子弟,还是普通散修,”他的声音很平淡,“皆会入局。”

他停了一息。

“给我十日,你便会看到结果”

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看着阮流筝的眼睛。

他见过这种眼神。每一次,他都没能说服他。

陆淮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如此反复了三次,指节泛出青白色,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四道深深的月牙痕。

“……十天。”

他垂下眼,不再看向任何人。他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的声音很低。

“你最好不要骗我。”

他没有等阮流筝回答。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当初你不该入问剑宗的。”

“没有拦着你,是我最后悔的决定。”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响,像一声被掐断了的叹息。

周衍站在窗边,看着陆淮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有些后悔。

无论如何都不该和陆淮闹到这种地步。

他是不是说的有点重了。

另一边。

陆淮在门槛外站定,抬头望天。

阴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沉沉地压在天罗城上空,像一口倒扣的锅。风里有湿润的气息,快要下雨了。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身后门房的小厮探头看了他两眼,又缩了回去。

他说不清自己方才那些话里,有几分是出于道义,几分是出于仙魔不两立的铁律,又有几分——

他闭上眼,不再想下去。

雨落下来之前,他抬脚走进了暮色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