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醋意

石应是打得也不错。

他的白虎之体优势明显,每一场都赢得干净利落。他的打法简单粗暴——就是硬碰硬,用力量碾压对手。他的剑比寻常弟子用的重一倍,每一剑劈下去,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对手往往挡不了几剑就被震得手臂发麻。

下台之后,他总会跑到评委席下面,跟阮流筝说几句话。

“阮师兄你看我今天那一剑帅不帅?我直接把他震飞了!”

“阮师兄我晋级了!下一轮对的是栖霞峰的,听说他剑法很快,但我肯定能赢!”

“阮师兄明天我还打,你要来看啊!”

阮流筝每次都不咸不淡地应几句,偶尔点个头,偶尔“嗯”一声。

但他没有一次拒绝。

有一次,石应是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今天的比试。阮流筝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说了句:

“你刚才那一剑,收力的时候慢了半拍。下次注意。”

石应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得惊人。

“阮师兄你看了我的比试?!”

阮流筝“嗯”了一声,端起灵茶喝了一口。

“打得还不错,但不要太依赖蛮力了”

石应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说了好几声“谢谢阮师兄”,才被同峰的师兄弟拉走。

殷珏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看见阮流筝对石应是说的每一句话。

看见阮流筝偶尔弯起的嘴角。

看见石应是那张憨厚的脸上,永远灿烂的笑容。

殷珏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脸上却是笑的,笑的异常温和,导致身旁的弟子纷纷为之侧目

第二天,八强名单出来了。

石应是在。

殷珏在。

抽签结果贴在演武场入口的石碑上,一大早就围满了人。

殷珏站在人群外,远远地看着那块石碑。

殷珏——周寒。

石应是——赵元青。

周寒,内门弟子,筑基中期,剑法稳扎稳打,没什么名气,但也没什么败绩。

赵元青,内门弟子,筑基中期,以剑快著称,据说他的剑能在眨眼之间刺出七下。

殷珏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

那天晚上,殷珏来找阮流筝。

“师兄。”

他站在院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脸照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 一如既往的乌黑,像上好的黑曜石

阮流筝正在院内打坐,早就感受到有人来了,但还是等殷珏开口才睁开眼睛看他。

“什么事?”

殷珏很自然的走进来,在他面前坐下。

“明天我对周寒。”

他说。

阮流筝点了点头。

“他筑基中期,你也是筑基中期。五五开。”

殷珏看着他。

突然的 收起了笑意,他随意的把玩着桌上的杯子

“师兄,”他的声音很轻,“你觉得石应是怎么样?”

阮流筝愣了一下。

“谁?”

“石应是。”

阮流筝想了想。

“还行。人挺憨厚,不难相处。”

殷珏沉默了一会儿。

“他明天也对阵赵元青。”

阮流筝“嗯”了一声。

“他能赢吗?”

阮流筝又想了想。

“赵元青剑快,但石应是有白虎之体,扛得住。只要他不急躁,等对方露出破绽,赢面大。”

殷珏低下头。

“师兄觉得,我能晋级第几名”

阮流筝毫不犹豫道

“第一”

倒不是因为他对殷珏有多自信,而是他忽视不了殷珏身上的主角光环。

殷珏笑了,笑的很好看

阮流筝觉得殷珏笑起来很像小狐狸

有些邪魅又有些无辜之感,比天天冷这张脸强多了!

“师兄早点休息。”

月光下,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半明半暗。

殷珏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

他推门出去。

第二天上午,三号台。

殷珏对周寒。

周寒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长得普普通通,站在台上毫不起眼。但他的剑握得很稳,目光也稳,从头到尾没有看台下任何人一眼。

裁判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动了。

周寒的剑法果然稳扎稳打,没有花哨,但每一剑都很扎实。他的脚步很稳,剑势很稳,防守也很稳。

像一块磐石。

殷珏的剑则飘忽不定。他的身形在台上游走,剑光时而左,时而右,时而上,时而下,让人捉摸不透。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整整一刻钟。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观战的弟子们发现,这场比试和他们之前看的不一样。

之前殷珏的比试,结束得太快,快得让人看不清。但现在,他们对上了。

周寒的稳,恰好克制殷珏的飘忽。

殷珏几次试图突破,都被周寒稳稳地挡了回来。

评委席上,各峰的长老们也渐渐专注起来。

“这个周寒,根基很扎实。”执法堂的秦长老微微点头,“是个好苗子。”

“殷珏也不差。”丹峰的周长老捋着胡须,“他的剑法……有点意思。”

“像谁教的?”有人问。

秦长老看了阮流筝一眼,没说话。

阮流筝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搭在了案沿上。

——

台上,战局还在僵持。

周寒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他的剑依旧很稳,但呼吸已经开始乱了。

殷珏却好像完全不知道累。

他的身形依旧飘忽,他的剑依旧凌厉。

又一剑刺出。

周寒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削向殷珏的腰侧。

殷珏没有硬接。

他退了半步。

周寒的剑从他腰间划过,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但就在这一瞬间,周寒的防守出现了一丝缝隙。

只是一丝。

殷珏的剑已经刺了进去。

剑尖停在周寒咽喉前三寸处。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起。

“殷珏,胜。”

裁判的声音响起。

殷珏收剑。

他的呼吸很平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仿佛赢下这一场只是寻常。

但他没有立刻下台。

他站在那里,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评委席上。

落在那个人身上。

阮流筝正在看他。

四目相对。

阮流筝微微点了点头。

殷珏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走下台。

——

下午,四号台。

石应是对赵元青。

这场比试吸引了更多人围观。赵元青以剑快闻名,石应是以白虎之体闻名,两人都是这次大比的热门。

台下人头攒动,连评委席上的长老们也都往这边看。

阮流筝依旧坐在原位,目光落在台上。

赵元青是个精瘦的青年,个子不高,但站在台上,给人一种很利落的感觉。他的剑比寻常的剑细一些,也短一些,一看就是为了追求速度。

石应是站在他对面,像一座铁塔。

裁判一声令下,赵元青就动了。

快。

真的很快。

他的剑像是化成了一道光,眨眼之间就刺到了石应是面前。

石应是没有躲。

他抬剑一挡。

“铛——”

剑刃相击的声音响彻全场。

赵元青的剑被弹开,但他立刻又刺出了第二剑。

更快。

石应是一剑又一剑地挡。

他的速度比不上赵元青,但他的力量足够大。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赵元青的手臂发麻。

台下渐渐响起议论声。

“赵元青的剑好快!”

“石应是也不慢啊,居然全挡住了。”

“不是挡住,是硬扛。你看他的手,稳得很。”

评委席上,戒律峰的秦长老微微点头。

“白虎之体,确实名不虚传。这种强度,寻常筑基中期早就扛不住了。”

“赵元青也不错。”旁边的周长老说,“他的剑比去年又快了一分。可惜……”

“可惜遇到了石应是。”

两人相视一笑。

阮流筝坐在旁边,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台上。

——

战局在继续。

赵元青的剑越来越快,快到台下的人已经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看见一道道剑光在石应是身边闪烁。

石应是的动作越来越慢。

不是他变慢了,是他的防守越来越吃力。

赵元青的剑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都跟不上。

但他没有慌。

他的目光很稳,他的剑也很稳。

他在等。

等赵元青露出破绽。

赵元青的攻势持续了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他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太快了。

快到他自己也撑不住了。

就在他换气的这一瞬间——

石应是的剑动了。

只是一剑。

直直地刺向赵元青的中门。

赵元青想躲,但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他的意识。

剑尖停在他胸前。

“石应是,胜。”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石应是站在台上,咧嘴笑着,朝四周挥手。

然后他跑到评委席下面,仰着头冲阮流筝喊:

“阮师兄我进决赛了!”

阮流筝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不错。”

石应是笑得更灿烂了。

殷珏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

他低下头。

转身离开。

那天比赛过后,殷珏又来找阮流筝。

“师兄。”

他站在院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

“明天决赛,”殷珏说,“我对石应是。”

阮流筝点了点头。

“他筑基初期,你筑基中期。稳赢。”

阮流筝客观分析道

殷珏看着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师兄希望谁赢?”

阮流筝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殷珏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看着阮流筝,安安静静的。

阮流筝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

“谁赢都行。”他说,“反正都是问剑宗的。”

殷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

“师兄早点休息。”

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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