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师弟

堂堂问剑宗太上长老,修真界顶尖的大能,对一个刚入门的稚童,露出了忌惮又狂热的复杂神情。

如此盛大的天地异象,法则之力 竟是被这小小孩童引出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殷珏抬起头,对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殷珏。”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老者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让人捉摸不透。

“好。”老者说,“好一个殷珏。”

他转向秦长老,淡淡道:“今日之异象,不得外传。所有在场弟子,签下心魔誓。”

秦长老一愣,随即躬身应是。

阮流筝心中剧震。

签心魔誓?

这是要把消息彻底封死?

他看向殷珏,发现那孩子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方才震碎问心晶的人不是他。

但阮流筝注意到了。

殷珏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

阮流筝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孩子,从这一刻起,命运已经彻底不同。

长老们疯狂传音,想要决定这个孩子的去处。

无一人放弃,都想要争夺这个千年难遇的混沌之体。

在传音中 阮流筝始终保持沉默,因为他知道 殷珏最后 肯定会和他走。

突兀的 天空中降下一阵令人胆寒的威压。

“殷珏,记名摇光峰亲传弟子”

“阮流筝,把这个孩子带回去”

两道命令一下,阮流筝心道果然

众长老同样听到了这道声音

“黎玄尊者……”一位老者叫出了声

众人显然心有不甘,但无一人敢反驳黎玄的决定

——

收徒大典,到此结束。

众弟子被带下去安顿,长老们也陆续散去。阮流筝站起身,正要示意殷珏跟他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摇光峰的那位小友,留步。”

阮流筝回头,发现是坐在最高处的那位老者。

老者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方才,在测体质之前 便一直在看那个孩子。”

阮流筝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太上长老慧眼如炬。”

“你不怕他?”

“怕?”阮流筝愣了一下,“为何要怕?”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片刻后,老者摆了摆手:“去吧。替老夫向黎玄带句话——”

“就说,天机变了。”

阮流筝走出大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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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小殷珏御剑而起,飞向摇光峰。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脑子却乱成一团。

而殷珏 从开始到现在 从未说过话,和一个木偶一样 让跟着便跟着了

天机变了。

这话什么意思?

原著里没有这一段啊。

还有殷珏——那个孩子的反应,和他记忆中那个杀伐果断、智谋超群的气运之子,简直判若两人。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卧槽。”

阮流筝站在飞剑上,迎风骂了一句。

摇光峰是问剑宗七十二峰中地势最高的一座。

并非它海拔冠绝群山,而是因为——这里是黎玄的道场。

剑尊黎玄,天榜第一,修真界公认的剑道巅峰。他住的峰,自然便是众峰之首。

阮流筝御剑落在半山腰的演武场上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收了剑,回头去看身后的殷珏。

那孩子从飞剑上下来,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阮流筝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触手的胳膊细得像根麻秆,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骨头。

“……站稳。”

殷珏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阮流筝收回手,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原著里的殷珏,虽然前期确实是个小可怜,但绝不是这种……这种毫无生气的状态。

他记得书里写过,殷珏在被带回问剑宗的路上,曾经趁着救他的修士不注意,偷偷藏了一块碎瓷片在身上——那是他从郡王府废墟里捡的,他生母唯一的遗物。

那一段的描写是:

“少年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他将那片碎瓷握在手心,握得掌心渗出血来,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怯懦惶恐的神情。从今往后,这块瓷片便是他的刀——他要让所有欺过他、辱过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这才是一个灭门惨案中逃出来的孩子该有的状态。

可眼前这个殷珏……

阮流筝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他。

瘦,白,安静。安静得过头了。

从主殿到现在,这孩子一个字都没主动说过。让他走就走,让他停就停,让上飞剑就上飞剑——乖得不像个孩子,倒像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是装的?

阮流筝心里犯起嘀咕。如果是装的,那这演技也太好了。他两世为人,自认看人还算准,可眼前这个殷珏,他愣是看不透分毫。

“走吧。”

阮流筝懒得再想,抬脚往山上走。

摇光峰的格局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山脚是外门杂役的居所,山腰是内门弟子的院落,再往上走,穿过那片紫竹林,便是黎玄的静修之地。

阮流筝住的地方在竹林边上,独立的小院,推开窗就能看见云海。这是黎玄亲传弟子的待遇。

至于殷珏……

阮流筝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向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小孩,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黎玄只说让殷珏“记名摇光峰亲传弟子”,却没安排住处。

按规矩,新入门的弟子统一住山脚的集体院落,等正式拜师后再另行分配。可殷珏这个情况特殊——他是黎玄亲自开口收下的,虽然只是“记名”,但名分上已经是摇光峰的人了。

让他去住山脚?

不合适。

让他住自己那儿?

更不合适。

阮流筝正纠结着,前方竹林里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一个灰袍老者从竹林深处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步履蹒跚,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花匠。

但阮流筝知道这老头不简单。

摇光峰的守山人,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活了多久。阮流筝来摇光峰十六年,这老头就一直在这片竹林里,扫落叶、修枯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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