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周衍来了

阮流筝回到客栈的时候,暮色已经沉透了。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怀里的碎片取出来。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枚巴掌大的镜面上。他愣了一下——碎片变了。不是形状变了,是质地。

之前它暗沉沉的,像一块被火烧过的石头,纹路死寂,毫无光泽。此刻那镜面却透出一层极淡的光,是从内部渗出来的、像陈年琥珀那样的暖色。

纹路活了,一条一条,在镜面下游走,像蛰伏了一冬的蛇终于感知到了地气的温热。

他手指摩挲着边缘那道已经拼合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裂缝。

月璃。他想起那个梦,想起那身银白色的铠甲,想起自己对黎玄说“你来接我”。

他翻过碎片,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极小的字,小到要用神识才能看清。

刻痕很旧,像被岁月打磨了无数遍,但笔锋凌厉,每一划都像剑痕。

“月照千山,璃碎万古。”

他念了一遍。声音落在空旷的房间里,没有人回答。他把碎片贴回胸口,闭上眼睛。

原著中的时间线在他脑子里缓缓铺开。这个节点,内鬼是这个时候出现的——长老堂的人,地位不低,有权限接触封印外围的阵法。

原著没有写是谁,只写了殷珏杀他的场面。

原主就是这个时候陷害殷珏,与那位长老联手联合魔界。

最后 那人被一剑穿心,原主也身受重伤,他的血溅在封印上,封印反而更稳了。

阮流筝皱眉思考着。

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的血——能加固封印。

为什么?

这应该是原著作者留下来的伏笔,但是在大结局的时候被遗忘了,原主因为陷害殷珏被黎玄挖出了灵根,在最后大战时死了,谜团被遗忘了。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殷珏现在在做什么?回到问剑宗了吗?他的身体……他打断自己的思绪,翻了个身。

第二天一早,门被敲响了。

阮流筝打开门。

来人出乎了他的意料。

是墨予宁。

墨予宁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黛青色的衣裙,发髻比上次见时更简洁,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兰花纹。

眉眼间那股沉稳气度比从前更重了几分,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好几夜没有合眼。

“阮公子。”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不亲近也不疏离。

阮流筝侧身让她进来,她没有坐,只是站在窗边,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昨夜我到的天罗城,”她说,“周衍告诉我的。”

阮流筝没有问周衍怎么知道他的行踪,世家子弟之间自有他们的消息网。

他给她倒了杯茶,墨予宁接过去,指尖碰了碰杯壁,没有喝。

“墨家阵堂出事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但阮流筝注意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为什么和他说?

不等阮流筝提出疑问,墨予宁自己说了下去。

“上个月,天罗城的护城大阵开始出现波动。起初很轻微,阵法师们以为是灵石矿脉的自然震荡,没有在意。半个月后波动加剧,从三天一次变成一天三次,从细微的震颤变成肉眼可见的光纹紊乱。”

她转过身看着阮流筝,继续说道 “守护大阵,一般只有一种情况才会出现波动,那就是——外敌入侵”

她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墨家连夜排查,方圆千里所有的阵法节点都查了一遍。天罗城、承平城、甚至几个凡人的集镇——”她抬起眼,看着阮流筝,“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阮流筝没有说话。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问剑宗。”

窗外有鸟雀飞过,叫声清脆,落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显得格外刺耳。

“相比阮公子已经得知了天罗城附近出现魔物的事情”

“各大家族已经坐不住了。”墨予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天道宗派人来问过,万象宗发了传讯符,神农药宗那边也在打探。只是碍于问剑宗的面子,暂时压着没动。”

她顿了顿。

“压不了多久。”

阮流筝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茶汤的苦涩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他知道墨予宁来找他不是为了叙旧,不是为了联姻,不是为了那些世家之间虚与委蛇的客套。

她是为了墨家来的。阵堂是墨家的根基,阵法出了问题,第一个受损的是墨家。她必须弄清楚原因,哪怕要得罪问剑宗。

“你想让我做什么?”

墨予宁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很淡,像深水里偶尔浮上来的气泡。

“阮公子在问剑宗多年,是真传弟子,能接触到我们接触不到的东西。”她的声音放低了,“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危险的事。只需要你回去,看一看,把看到的告诉我。”

阮流筝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墨予宁没有再催,安静地等着。窗外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勾成一道黛青色的剪影。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株被风吹了太久还没有折断的竹。

“我本来就要回去。”阮流筝说。

墨予宁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答应你。”他说,“回去之后,我会留意。”

墨予宁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她站起来,行了一个很正式的礼,不是世家女子惯用的那种浅拜,是修士之间托付要事时的揖礼,双手叠在身前,额头低过指尖。

“阮公子,墨家不会忘记。”

阮流筝摆摆手。“别急着谢。我什么都没看到,看到了也未必能做什么。”

墨予宁直起身,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是她脸上难得出现的柔和。

“你肯答应,已经是帮了大忙。”

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周衍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气息有些不稳,像是跑上来的。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头发束得利落,但鬓角有几缕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脸侧。

他的目光在阮流筝和墨予宁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回阮流筝身上,咧嘴笑了一下。

“流筝,你可算回来了。”

他大步走进来,在阮流筝肩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轻,阮流筝纹丝不动,他的手掌反而被震得有些发麻。他甩了甩手,啧了一声。

“修为又精进了?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仙丹?”

阮流筝没有接话。周衍也不在意,自己在桌边坐下,拿起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口。

墨予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被他碰歪的杯子摆正。

“我刚才在楼下碰到墨大小姐,”周衍放下茶壶,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目光变得正经了些,“她说的事,我也听说了。不止墨家,周家那边也在查。商队从北边回来,说路上遇到的魔物比去年多了三成。以前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东西,现在开始成群结队了。”

他看着阮流筝,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认真。

“流筝,我跟你回去。”

阮流筝皱眉。“回哪?”

“问剑宗。”周衍的语气理所当然,“你是摇光峰的人,我一个外人进不去。但周家这些年和问剑宗有不少生意往来,弄个临时客卿的身份不难。我不进去,就在山脚下的内门待着。你有什么消息,传给我,我帮你递出来。”

阮流筝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管起这些事了?”

周衍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他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我不管事。但你有事,我就管。”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墨予宁垂眼看着桌上的茶杯,像没有听见。

阮流筝看着周衍,周衍没有躲他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回望着。

阮流筝移开眼。

“随便你。”

周衍嘴角弯起来,那点熟悉的痞气又回到他脸上。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下摆不存在的灰尘。

“那就这么定了。你什么时候走?”

“今天。”

周衍点了点头。“我回去收拾一下,两个时辰后在城门口见。”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流筝。”

“嗯。”

“小心点。我怀疑是….” 周衍没有说下去,但阮流筝知道他想说什么。

内鬼。

其实现在所有势力应该都生了疑,但问剑宗名声在外,很少有人真的摆在明面上。

他周衍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越来越远,最后被楼下的市井喧嚣吞没。

墨予宁也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回过身,看着阮流筝。

“阮公子,”她的声音很轻,“无论你在问剑宗发现什么,墨家都会站在你身后。”

阮流筝看着她。暮色从她身后的门框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是为了联姻,”她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是为了该做的事。”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衣裙下摆拂过门槛,没有发出声音。走廊尽头,她的身影被暮色吞没。

阮流筝一个人站在房间里。胸口那枚碎片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烫。

他把手按在上面,闭上眼,脑子里浮出那片翻涌的雾。

后山到底封印了什么。

会不会有关联。

殷珏说过,问剑宗聚集了所有大能修士稳固阵法,趁着这个契机他才能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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