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殷珏消失

阮流筝回到洞府的时候,周衍那边的灯已经灭了。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准备休息。

传讯玉佩在这时亮了。玉上的纹路一道一道亮起来,像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灯。

他阮天罡的声音从玉牌中传出来,低沉,沙哑,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筝儿。”

阮流筝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那道光,等了一会儿,才把灵力输进去。

“爹。”

那边沉默了一瞬。“你回去了。”

“问剑宗的事,你在查?”

不是问句。阮流筝没有否认。“在查。”

阮天罡的声音沉下去。“查到了什么?”

“刚回来,还没有头绪。如果没猜错,长老往上 都在共同保守秘密”

他没打算隐瞒。

他不蠢,在这个世界 有血脉的连接,阮家就是他背后的势力,是阮流筝最大的助力。

他不会像恐怖片主角一样没张嘴,什么都隐瞒。

“内门弟子们表现的很不正常,像是被下咒了” 阮流筝把见到的不寻常都讲了一遍。

对面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长,长得像阮天罡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阮流筝等着,没有催。

“我知道了。”

“外面的魔气比前几日更重了。”阮天罡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天罗城外围的灵兽开始出现异变。先是躁动,不吃不喝,后来有几只发了狂,咬伤了饲养的修士。伤口上有魔气残留,很淡,但确实有。”

阮流筝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扩散得这么快?”

“比你想象的快。”阮天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

“各大家族已经派人来问过了。天道宗、万象宗、天机门,都来了。表面上是关切,实际上——”

他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阮流筝说。

阮天罡沉默了一会儿。“你回来。”

不是商量。

阮流筝思考了一下,还是说道。

“爹,我再看看。”

“筝儿。”

“一有不对,我会走。”他顿了顿,“我答应你。”

传讯玉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你自己掂量。”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符光彻底暗下去,洞府里又只剩下石壁上那些灵气脉络微弱的光。

阮流筝坐在黑暗中,把那枚碎片从衣领里取出来。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暖色已经褪了,只剩下一点极淡的温,像余烬。

他把碎片贴回胸口,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有道气息在洞府外有所停留,贴得很近,像一只把耳朵贴在墙上的老鼠。

他的神识探出去,那气息立刻缩了一下,但没有跑。

他站起来,没有发出声音。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把脚步声吞掉。

他走到门边,门开了一道缝,那道气息还在,近得能感觉到那人呼吸时空气的流动。他闪出去。

那人被他按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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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背撞在石板上,声音不大,但在夜里显得格外脆。

阮流筝的手肘压在他喉结下方,膝盖抵住他腰侧,把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月光下,那张脸露出来。他认识。

金雪融。

符箓峰尚长老的真传,金丹后期,在宗门里不算顶尖,但也不算无名。

他和这个人没什么交情,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且都是场面上的寒暄。

此刻这张不算陌生的脸上,表情是陌生的。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两个极小的黑点,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急又重,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看见阮流筝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阮……阮师兄。”

声音在发抖。阮流筝没有松开他,手肘还压在他喉结下方,力道没有减。

“半夜私闯他人洞府,金师弟,这是什么规矩?”

他的眼睛在阮流筝脸上来回扫,像在找什么东西,找了很久没找到,那点光亮开始晃动,开始碎。

“殷珏……”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厉害,“阮师兄,殷珏在哪里?”

阮流筝的眉头动了一下。

金雪融看着他的表情,像溺水的人看见水面上的光,猛地伸手攥住他的袖口。阮流筝没有来得及躲,那手指攥得很紧,指甲掐进布料里,指节泛白。

“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他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摇光峰没有,没有,他常去的地方都没有——”

“金雪融。”阮流筝打断他。

金雪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仰着头,看着阮流筝,眼睛里的光碎成一片一片,每片里都烧着同一个东西。

“让我见他一面……”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在求人,“求你了,阮师兄,让我见他一面。”

阮流筝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像是倾慕,不像是思念,像是被人把“殷珏”两个字刻在了瞳孔里,刻得太深,挖出来就只剩两个窟窿。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说。

金雪融看着他。

那目光中满是怀疑。

从阮流筝脸上移到手上,从手上移到衣领上。

他猛地往前扑。

阮流筝侧身躲开,金雪融扑了个空,整个人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边缘,渗出血来。他没有擦,撑着地面爬起来,跪在那里,低着头。

“你不知道……”他喃喃着,像在咀嚼这几个字,“你不知道。”

阮流筝得出了一个新结论。

殷珏消失了。

殷珏消失了?

殷珏没回问剑宗?

怎么可能。

那人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关节都在疼。他转过身,往洞府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打扰阮师兄了。”

他迈出去。

阮流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个正常人。

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从指节一直抖到袖口。

然后他转过身。

动作很快,快到阮流筝的神识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但阮流筝的修为足足高了他一个大境界,他轻而易举的躲开,那人撞在了岩石上。

“不,你知道。”他的声音不再发抖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一定知道。你是他师兄,他只听你的话。”他停住了。

那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上来,把他的平静撕开一道口子。

他的脸扭曲了一瞬,那扭曲里有嫉妒,有….仇恨。

“你也爱慕他,对吗?”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你们都想得到他。你们一个个,都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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