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喜欢的是殷珏

阮流筝把玉佩收回腰间,指腹还残留着周衍切断通讯时那道微弱的灵力余温。

堂屋里安静下来,烛火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左一右。

“是周衍?”殷珏的声音从蒲团那边传过来,淡淡的,有些心不在焉。

阮流筝应了一声,把周衍的事简单说了——入了天道宗,拜了严长老为师,跟着抓捕队伍来了魔域边境。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缓。殷珏听着,没有追问,那点火苗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师兄。”他开口,语气变软了许多。

“修炼好枯燥。”

阮流筝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他。殷珏坐在蒲团上,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那张苍白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他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嘴唇微微抿着。

阮流筝看了他两息。

“你又想干什么?”

殷珏抬起眼,他的嘴角弯了起来。“我们一起修炼吧。”

阮流筝挑了挑眉。他平视着他的眼睛。

语气命令道。

“你想都别想。这个节骨眼,你给我好好融合魔力。”

殷珏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看着阮流筝,那双深不见底的漂亮眼眸直直地盯着他,一眨不眨。

阮流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站起来,殷珏动了。

他走过来,伸出手,环住阮流筝的脖子,整个人靠过来,挂在他身上。

他比阮流筝高了小半个头,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他不在意,把脸埋在阮流筝的脖颈处,长发垂下来,散在阮流筝的身上。

阮流筝被他压得往后仰了一下,稳住身形,手抬起来,拍了他一下。

“你是小孩子吗?”他的声音有些无奈。“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现在,立刻,马上,从我身上下去!”

殷珏的手收紧了一点。他的脸埋在阮流筝身上,声音有些低沉,从衣领的缝隙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

“师兄,如果我变成了魔,你会厌恶我吗?”

阮流筝的手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只能看见殷珏的发顶,和一小截苍白的后颈。

那道疤还在,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什么意思?”

殷珏没有抬头。“我现在还是人身。”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我彻底变成魔,师兄还会喜欢我吗?”

他顿了顿。

“师兄恨魔入骨。”

阮流筝明白了。

他在说上界的事。

月璃以杀证道,杀的魔物比见过的活人还多。他对魔物的恨不是偏见,是刻在骨头里的。

是每一剑、每一滴血、每一个死在他剑下的亡魂堆出来的。

对于月璃来说,杀魔物是天性。

阮流筝的手从殷珏背上滑到他的腰,环住了。

实实在在地抱住了他。

“你是殷珏。”他的声音不大,但声线很沉稳。“我喜欢的是殷珏。明白了吗?”

殷珏没有说话。他的睫毛在阮流筝颈侧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被人捏住了翅膀。

他沉默了好一会,再次开口。语气悠悠的,带着点凉意。

“师兄并不了解我。”

他的语气变了。

殷珏的嘴唇几乎贴着阮流筝的耳廓。

“我恶毒。我冷漠。擅蛊惑人心,引人为我疯、为我痴、为我献出一切。我看着他们枯萎、腐烂、化成灰,从不心疼。”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说话间带着一股平静的疯感,诉说着自己的罪状。

“我想杀的人,从来没有失手过。我想毁的东西,从来没有留过全尸。”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师兄喜欢我,因为我本就具有蛊惑人心的天性。他们都喜欢我——但是他们都该死。唯独师兄,我希望你喜欢我。但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我的能力才喜欢我。”

阮流筝没有说话。

他知道殷珏在说什么。这一世的阮流筝没有月璃的身体,没有上仙的神格。

这只是一个下界修士的身体,一个会被魔力蛊惑、会在不知不觉中沦陷的普通人。

哪怕这具身体资质再好,天赋再逆天,和月璃的体质比还是没有任何可比性。

殷珏怕他的喜欢不真。

阮流筝推开他。

殷珏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落在身侧。他没有动,就那样看着阮流筝,那双桃花眼里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在等判决的平静。

阮流筝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殷珏的皮肤很凉,凉得像深秋的井水。

他的睫毛很长,长而浓密,衬得那双乌黑的瞳孔更深了。

那张脸是精致的,每一处都像被人用细笔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但精致底色是冷。

殷珏的血液是冷的,融入了魔心后没了属于正常人类的心跳。

这无一不提醒着阮流筝,殷珏并非正常的人类。

阮流筝看着他的眼睛,面色很平静。

阮流筝那张脸生来就是偏冷的,眼睛狭长,眼尾上挑,不笑的时候像隔着一层薄冰。但此刻那双眼里有着认真。

“但我确实喜欢上了你。”

殷珏的的瞳孔动了一下。

“我不需要思考为什么喜欢你。”阮流筝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在意结果。”

他松开殷珏的脸,他耳侧的那流苏耳坠轻微晃动了一下。

然后阮流筝的手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他补充了一句。

“不要对自己的能力太自信了,我没有那么头脑发热。”

殷珏个子比他高了半个头,细看五官,长相逐渐与前世的他重叠。

他生的眉骨高,鼻梁直,线条利落得像刀削,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唇薄,色淡,不点朱。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浓密,瞳孔极黑,黑得透不进光,眼白占比偏少。

被那双眼睛看着阮流筝只感觉不太真实,像是被画中人注视着。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红是冷的,像瓷偶脸上被人用朱砂点上去的颜色,好看,但没有鲜活感。

他太静了。

因此,阮流筝一直感觉殷珏就像个大号的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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