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温汤缱绻
马车微微颠簸，碾过乡间土路，扬起细碎的尘土。
车厢内，沈朝凝视着沉睡的萧凌，目光深沉而复杂。她额角缠着的药纱依旧刺目，但睡颜却显出几分难得的安宁，只是秀眉微蹙，仿佛陷在不安的梦境里。
他伸手，指尖轻抚过萧凌脸颊，见她眉头渐渐舒展，不由淡淡一笑。
萧凌羽睫轻颤，缓缓睁开眼。初醒的迷蒙散去，看清眼前人后，她眼底漾开一抹明澈笑意，软声唤道：“夫君。”
这一声唤得又轻又糯，与她往日清冷的模样截然不同，沈朝心头一颤，竟就这般怔愣住了。
她笑着笑着，目光便定定落在他脸上，细细端详，从眉眼到唇角，一寸也不放过。
沈朝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心底却又泛起丝丝甜意，忍不住笑问：“为何这般看我？”
萧凌答得理所当然，语声依旧软糯：“你好看。”
沈朝顿时失笑，挑眉逗她：“夫人怕是还未醒透？若论好看，你才是这天上地下独一份。”
萧凌似被这话取悦，眉眼弯弯，抬手便想碰他脸颊。才一动，便牵动了手臂伤处，疼得她轻轻“嘶”了一声，秀眉立刻拧了起来。
沈朝忙扶住她手臂，“伤未好全，别乱动。”
萧凌撅起了嘴，仰脸问他：“夫君，与我讲讲近日之事可好？”
“嗯……”沈朝眼神微暗，语气沉下几分，“我们本是京城商贾，此番出行是为行商，不料途中遇匪，是我不够谨慎，未能护你周全。”他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戾气。
“夫君无恙便好。”萧凌转开视线，望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轻声问：“我们还回去吗？”
沈朝的目光也随之投向窗外，“嗯，会回去的。”
傍晚时分，车队停驻溪边歇息。
沈朝看着萧凌攥住他衣角的手，温声道：“夫人，我去去便回，待处置完杂事，带些吃食来陪你。可好？”
萧凌颔首，松了手，眼眸微垂，“夫君快些回来。”
“夫人这般黏人，倒是可爱得紧。”沈朝执起她的手，轻轻一吻，“我唤兰心……就是你贴身的侍女来陪你片刻。”
下车后，见小六与兰心正在溪边取水。
沈朝行至兰心身侧，低声道：“往后别再唤她‘殿下’，称‘夫人’便是。”
兰心应道：“那该如何称呼驸马？老爷么？”
沈朝啧了一声：“什么老爷，平白叫老了人！唤公子便是。”
兰心抿嘴一笑：“是，那我去侍候夫人了。”
沈朝颔首，又嘱咐：“记住了，我们是京城来的商贾，莫露了行迹。”
小六在一旁默默听着，见自家公子将万千心事尽压心底，眉间不由染上一抹忧色。
沈朝瞥见他神情，微微一怔，随即挑眉笑道：“会抓鱼吗？”
小六“啊？”了一声，尚未回神，便被沈朝轻踹一脚，跌入溪中。他扑腾着站起身，只听沈朝带笑的声音从岸上传来：“捉条肥的上来。”
兰心踏上车辕，深吸一口气，才掀帘钻进车厢。
萧凌临窗静坐，侧影清绝，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寒气，恍惚间竟……
兰心踌躇片刻，压低声音，“殿下？”
萧凌并未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篝火燃起，小六拧着湿透的衣摆，脚边的木盆里躺着两条肥美的溪鱼。
沈朝在一旁架起锅灶，方幽幽问道：“可有京中消息？”
小六面色凝重起来，低声道：“帝后均已薨逝，太子不日即将登基。王相一派的官员……已被清洗殆尽，只剩秦家尚能自保。”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萧铎与袁衡大军皆发往南疆，怕是冲着王爷去的，眼下尚无后续消息。”
“但愿父王能应对得了。”沈朝目光沉沉地望着跳动的火焰，声音有些发冷，“新君弑父，是为不孝，更是大逆不道。这般清除异己，满朝文武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必定齿冷。萧文渝用他自己的死给萧凌铺路，却把宝全押在父王身上……可他有没有想过，万一父王败了呢？”
他侧过头看向小六，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难不成他是在指望我？还是他觉得，萧凌就一定能力挽狂澜？”
“无论先帝作何想，我信公子与夫人必能成事。”小六语气坚定，随即又补充道，“坊间还有传闻，说萧励……并非皇室血脉。”
“哦？”沈朝眼神微动，“这消息有点意思。源头查到了吗？”
小六回道：“静妃宫里一个内侍传出来的，听闻先帝与静妃死于一处。”
沈朝望向天边落日，叹了口气：“传信九州商会，收粮。日头这般足，不是个好兆头。”
小六有些犹豫：“若公子猜错了呢？”
沈朝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怕什么？酿酒亦需粮草。”
待沈朝熬好鱼汤，帐篷也已支起。他见萧凌由兰心搀下马车，步入帐中。便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钻入帐篷，鲜香顷刻四溢。
萧凌闻声回眸，唇边笑意盈盈。
“夫人快来尝尝为夫的手艺。”沈朝展颜一笑，将汤碗置于几上。
萧凌抬起包扎妥当的手臂，语带娇柔：“有劳夫君喂我。”
“得令！”沈朝坐于她身侧，端碗舀起一勺，仔细吹凉，方递至她唇边。
萧凌小口啜饮，抬眸望向他，眼中映着昏黄灯火，格外温软动人。
“好滋味！”她毫不吝啬夸赞，又添一句，“妾身真是嫁了个好郎君。”
沈朝听得身心舒畅，朗笑出声：“这是自然！”
他喂得仔细，萧凌喝得香甜，一碗汤很快见了底。她似乎真的饿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随后自然地拽住了沈朝的一片衣角。
沈朝放下空碗，凑近了些，手指轻轻勾绕着她散落的一缕发丝，低声问：“吃饱了么？”
萧凌迎上他灼灼目光，侧首望向帐内床榻，“你我平日……是如何相处的？”
沈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暗了暗，声音微哑：“你还伤着，待你好全了，为夫再细细说与你听。”
萧凌松开他的衣角，却将手掌轻轻贴上他的胸口，缓缓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她的手从他胸膛一路轻抚至后背，随后将脸颊抵在他宽厚的肩头，柔声低语：“那夫君可要给我用些好药，让我快些好起来才是。”
旋即直起身，走向床榻，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语气慵懒：“夫君，我有些乏了。”
她坐于床沿，望着沈朝绷直的背影，唇角轻扬。
看你能忍到几时，她心想。
车厢内，沈朝凝视着沉睡的萧凌，目光深沉而复杂。她额角缠着的药纱依旧刺目，但睡颜却显出几分难得的安宁，只是秀眉微蹙，仿佛陷在不安的梦境里。
他伸手，指尖轻抚过萧凌脸颊，见她眉头渐渐舒展，不由淡淡一笑。
萧凌羽睫轻颤，缓缓睁开眼。初醒的迷蒙散去，看清眼前人后，她眼底漾开一抹明澈笑意，软声唤道：“夫君。”
这一声唤得又轻又糯，与她往日清冷的模样截然不同，沈朝心头一颤，竟就这般怔愣住了。
她笑着笑着，目光便定定落在他脸上，细细端详，从眉眼到唇角，一寸也不放过。
沈朝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心底却又泛起丝丝甜意，忍不住笑问：“为何这般看我？”
萧凌答得理所当然，语声依旧软糯：“你好看。”
沈朝顿时失笑，挑眉逗她：“夫人怕是还未醒透？若论好看，你才是这天上地下独一份。”
萧凌似被这话取悦，眉眼弯弯，抬手便想碰他脸颊。才一动，便牵动了手臂伤处，疼得她轻轻“嘶”了一声，秀眉立刻拧了起来。
沈朝忙扶住她手臂，“伤未好全，别乱动。”
萧凌撅起了嘴，仰脸问他：“夫君，与我讲讲近日之事可好？”
“嗯……”沈朝眼神微暗，语气沉下几分，“我们本是京城商贾，此番出行是为行商，不料途中遇匪，是我不够谨慎，未能护你周全。”他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戾气。
“夫君无恙便好。”萧凌转开视线，望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轻声问：“我们还回去吗？”
沈朝的目光也随之投向窗外，“嗯，会回去的。”
傍晚时分，车队停驻溪边歇息。
沈朝看着萧凌攥住他衣角的手，温声道：“夫人，我去去便回，待处置完杂事，带些吃食来陪你。可好？”
萧凌颔首，松了手，眼眸微垂，“夫君快些回来。”
“夫人这般黏人，倒是可爱得紧。”沈朝执起她的手，轻轻一吻，“我唤兰心……就是你贴身的侍女来陪你片刻。”
下车后，见小六与兰心正在溪边取水。
沈朝行至兰心身侧，低声道：“往后别再唤她‘殿下’，称‘夫人’便是。”
兰心应道：“那该如何称呼驸马？老爷么？”
沈朝啧了一声：“什么老爷，平白叫老了人！唤公子便是。”
兰心抿嘴一笑：“是，那我去侍候夫人了。”
沈朝颔首，又嘱咐：“记住了，我们是京城来的商贾，莫露了行迹。”
小六在一旁默默听着，见自家公子将万千心事尽压心底，眉间不由染上一抹忧色。
沈朝瞥见他神情，微微一怔，随即挑眉笑道：“会抓鱼吗？”
小六“啊？”了一声，尚未回神，便被沈朝轻踹一脚，跌入溪中。他扑腾着站起身，只听沈朝带笑的声音从岸上传来：“捉条肥的上来。”
兰心踏上车辕，深吸一口气，才掀帘钻进车厢。
萧凌临窗静坐，侧影清绝，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寒气，恍惚间竟……
兰心踌躇片刻，压低声音，“殿下？”
萧凌并未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篝火燃起，小六拧着湿透的衣摆，脚边的木盆里躺着两条肥美的溪鱼。
沈朝在一旁架起锅灶，方幽幽问道：“可有京中消息？”
小六面色凝重起来，低声道：“帝后均已薨逝，太子不日即将登基。王相一派的官员……已被清洗殆尽，只剩秦家尚能自保。”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萧铎与袁衡大军皆发往南疆，怕是冲着王爷去的，眼下尚无后续消息。”
“但愿父王能应对得了。”沈朝目光沉沉地望着跳动的火焰，声音有些发冷，“新君弑父，是为不孝，更是大逆不道。这般清除异己，满朝文武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必定齿冷。萧文渝用他自己的死给萧凌铺路，却把宝全押在父王身上……可他有没有想过，万一父王败了呢？”
他侧过头看向小六，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难不成他是在指望我？还是他觉得，萧凌就一定能力挽狂澜？”
“无论先帝作何想，我信公子与夫人必能成事。”小六语气坚定，随即又补充道，“坊间还有传闻，说萧励……并非皇室血脉。”
“哦？”沈朝眼神微动，“这消息有点意思。源头查到了吗？”
小六回道：“静妃宫里一个内侍传出来的，听闻先帝与静妃死于一处。”
沈朝望向天边落日，叹了口气：“传信九州商会，收粮。日头这般足，不是个好兆头。”
小六有些犹豫：“若公子猜错了呢？”
沈朝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怕什么？酿酒亦需粮草。”
待沈朝熬好鱼汤，帐篷也已支起。他见萧凌由兰心搀下马车，步入帐中。便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钻入帐篷，鲜香顷刻四溢。
萧凌闻声回眸，唇边笑意盈盈。
“夫人快来尝尝为夫的手艺。”沈朝展颜一笑，将汤碗置于几上。
萧凌抬起包扎妥当的手臂，语带娇柔：“有劳夫君喂我。”
“得令！”沈朝坐于她身侧，端碗舀起一勺，仔细吹凉，方递至她唇边。
萧凌小口啜饮，抬眸望向他，眼中映着昏黄灯火，格外温软动人。
“好滋味！”她毫不吝啬夸赞，又添一句，“妾身真是嫁了个好郎君。”
沈朝听得身心舒畅，朗笑出声：“这是自然！”
他喂得仔细，萧凌喝得香甜，一碗汤很快见了底。她似乎真的饿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随后自然地拽住了沈朝的一片衣角。
沈朝放下空碗，凑近了些，手指轻轻勾绕着她散落的一缕发丝，低声问：“吃饱了么？”
萧凌迎上他灼灼目光，侧首望向帐内床榻，“你我平日……是如何相处的？”
沈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暗了暗，声音微哑：“你还伤着，待你好全了，为夫再细细说与你听。”
萧凌松开他的衣角，却将手掌轻轻贴上他的胸口，缓缓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她的手从他胸膛一路轻抚至后背，随后将脸颊抵在他宽厚的肩头，柔声低语：“那夫君可要给我用些好药，让我快些好起来才是。”
旋即直起身，走向床榻，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语气慵懒：“夫君，我有些乏了。”
她坐于床沿，望着沈朝绷直的背影，唇角轻扬。
看你能忍到几时，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