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栽赃高门

林树宣旨的第二日便启程回京复命。沈宇明需要时间整编明面上的三万朔方军,调配粮草器械,开拔并非一蹴而就之事。沈朝也并未急于动身,仿佛那道“即日启程”旨意与他无关。

王府内,沈宇明自斟自饮,烈酒入喉,驱不散眉宇间的凝重。见沈朝推门进来,他放下酒碗,沉声问道:“朔方军,老子都得带走,你打算带多少人入京?”

沈朝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三万您都带走了,儿子无人可用啊……就带几名仆从,轻车简从,显得恭敬。”

“仆从?不带侍卫?”沈宇明浓眉一挑,“臭小子,又憋着什么坏呢?”

沈朝凑近父亲耳边,语速极快地说了几句。

沈宇明先是愕然,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嘿!真有你的!”

沈朝直起身,“总之,父亲您放心去打仗便是。但这仗——” 他拖长了调子,“得慢慢打。”

沈宇明嗤笑一声,倒了两碗酒:“用你小子提醒?老子心里有数!来,喝酒!” 他看向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小六,“你也来一碗!”

小六连忙接过碗,闷头灌了一口。

沈朝目光落在小六身上,忽然道:“反正现在离出发还有几日空闲,你不去瞧瞧托娅?这一去京城,归期难料。”

小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公子!万万不可!那丫头……若非要跟着,麻烦可就大了!”

沈朝慢悠悠地呷了口酒:“你不说一声就走,等下次见面,那才叫真麻烦。”

小六顿时语塞,想起托娅那性子,冷汗都下来了。他踌躇半晌,“可……可我不敢去啊……”

“呸!” 沈宇明把酒碗往桌上一顿,眉毛倒竖,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老子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软蛋徒弟来!连个小丫头都不敢见?现在就给我滚去金鬃!要是让老子知道你临阵脱逃,腿给你打折!”

小六最终蔫头耷脑地骑上快马,奔向了草原深处。

几日后,小六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如何?”沈朝挑眉问道。

小六挠了挠头,颇有些无奈:“她……没闹着非要跟来。我答应,会时常写信给她,还会……顺道寄些中原的新奇玩意儿。”

沈朝闻言,哭笑不得:“好家伙!我这点本事,倒让你学了个干净。”

沈朝再次踏入并州城,已是半月后。此时他已知晓萧先生的栖身之所,却并未前往拜访,而是直奔高府。

朱漆大门紧闭。沈朝勒马驻足,还未言语,小六便已抡起木棍,对着“高府”鎏金牌匾,狠狠砸去。

木屑纷飞,牌匾在几声巨响后,轰然坠落,摔成几块。

不多时,高庸在管家和几个家丁的簇拥下,急匆匆跑了出来。

他对着端坐马上的沈朝躬身:“世子爷,您这是做什么呀?小的哪里得罪您了,您说一声,小的给您磕头赔罪都成,何至于此啊!”

沈朝居高临下,马鞭虚指高庸,“老高,本世子拿你当朋友。可你呢?你卖给我的根本不是什么清倌!你这个骗子!骗我银钱,坏我兴致。今日,你必须给本世子一个说法!”

高庸面皮狠狠一抽,委屈道:“天大的误会啊!当日您要得急,小人收货的时候……咳咳,一时疏忽,便也没来得及细细查验那些女子的……过往。您消消气,您看这样成不成?那银钱,小人双倍,不,三倍赔给您!权当小人给您赔不是了!”

沈朝从马背上跃下,几步冲到高庸面前,抬脚便踹在他肥硕的肚子上。“本世子是缺银子的人吗?”

“给我砸!”沈朝指着洞开的高府大门,厉声下令。

十几名仆从如狼似虎的冲了进去,一时间,高府内鸡飞狗跳。桌椅翻倒,屏风碎裂,那红珊瑚也歪倒在地。

管家和家丁手忙脚乱地将高庸扶起来。高庸脸色由青转紫,再由紫转黑,额角青筋暴跳。

他盯着发泄完心满意足离去的沈朝,捏紧了拳头。

出了城,沈朝一行慢悠悠地行进着。此处林木相对茂密,官道在此拐了个弯,光线也略显昏暗。队伍的气氛似乎因方才砸了高府而有些松懈。

就在此时——

“咻!”

一声厉啸自身后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道乌黑的流光,直射沈朝心口。

“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沈朝身体剧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心脏位置,刺目的鲜血正从他指缝间涌出,染红了锦袍,触目惊心。

“公子——!” 小六目眦欲裂,发出凄厉的嘶吼。

在箭啸响起的刹那,数十名蒙面黑衣人从道路两侧的密林中暴射而出。双方短兵相接,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骤然爆发。

沈朝身边的仆从们猝不及防,仓促应战,但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下手狠辣。顷刻间,已有数名仆从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射出那致命一箭的黑衣人首领,藏身于远处一棵大树后,嘴角勾起得意的狞笑。他身形一缩,便要隐入密林。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比箭光更冷、更快的寒芒,毫无征兆地自身侧阴影中闪现!

“噗!”割裂声响起。

黑衣人首领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一道细长的血线迅速扩大,鲜血激射而出。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抽搐了两下,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小六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对着混乱的战场,厉声喝道:“一个不留!”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仆从们,猛地掀开身上染血的外袍,露出内里精悍的劲装。那些倒在血泊中“死去”的同伴,竟也睁开了眼睛,翻身而起。

任人宰割的“肥羊”,瞬间变成了武装到牙齿、配合默契的杀戮机器。

躺在地上的沈朝此刻也站了起来,手中攥着那支本该“射中心脏”的羽箭,箭头离他胸口皮甲尚有一指之距。那流淌的“鲜血”,不过是藏在皮甲夹层里的特制血包被挤压破裂的效果。

他捏着箭杆,啧啧称奇。本是打定主意仗着皮甲内衬的铁板硬扛这一下,万没料到身体反应比念头还快,竟在箭尖及体的刹那,徒手将这箭给按住了。

“嘿……” 沈朝嘴角向上弯了弯,“看来这身功夫没白学。”

战斗结束得很快。黑衣人被尽数斩杀,无一活口。

这时,一支打着“九州商会”旗号的车队恰巧“路过”。伙计们从几辆货车上搬下十几具早已准备好的尸体。这些尸体衣衫褴褛,却并未腐败,一看便知是饿毙不久的流民。

尸体被换上“仆从”衣物,填补上刀伤与那些黑衣人的尸体混杂在一起。血迹、打斗痕迹被精心布置,力求天衣无缝。

而真正的“仆从”们,在完成伪装后,随着商会车队消失在官道的另一个方向。现场只留下浑身是血的沈朝,以及守在他身边的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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