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可愿嫁我
清晏园书房内新添了一张方桌，侍从侍立门外，笔直的像两尊雕像。
沈朝双手撑着桌面，语调如常：“陛下给了我们一道密令：剿灭安义县的悍匪。”
“剿匪？”康元想到手下那群兵，只觉匪夷所思。
沈朝目光转向孙厚德与赵翎：“二位想必已然知晓，甚至已做过些探查，说说看吧。”
赵翎沉声道：“岩羊寨，盘踞于安义县西北三十里外的断云岭。主峰‘鹰喙岩’形如鹰嘴，山寨便倚此天险而建。山势陡峻，地形奇诡。入寨核心之要道，乃一条长达数百米的狭窄裂谷，人称‘一线天’。两侧崖壁高耸数十丈，光滑如镜，猿猱难攀。”
他稍顿，继续道：“后山鹰肠径，亦是悬崖峭壁，三面深渊环伺。前寨位于‘一线天’出口缓坡，设木栅、哨塔、简陋营房，驻扎着大半普通喽啰及部分被掳百姓。官军数次进剿，皆铩羽而归。其核心精锐约五十至八十人，多为亡命徒，装备精良；普通喽啰二三百人，多为地痞或被裹挟百姓，战力平平。” 赵翎眉头紧锁，“而我手下……仅十名黑甲卫精锐。”
孙厚德接口道：“匪首三人：大当家‘穿山甲’石彪，心狠手辣，武艺高强；二当家‘鬼算盘’钱通，乃一落第秀才，阴险狡诈，掌山寨运作、账目，实为智囊；三当家‘独眼狼’贺猛，流窜亡命徒，凶残好斗，专司操练喽啰、看守……‘畜栏’。”
“寨内具体布局，尤其关押被掳女子的确切所在，我等无从探知，只推测在后寨核心区。” 他摊手苦笑，“我手下不过十几名管账跑腿的文吏，厮杀？那是万万不能的。或可从安义县巡检司与县衙调些人手，然则……”
孙厚德目光锐利起来，“这些人恐早已参与其中，信不得！甚或是贼人耳目，且战力低微，不堪大用。”
沈朝静静听完，双手一摊，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如此说来，咱们这点人，还不够给悍匪塞牙缝？人家呢？坐拥天险，易守难攻。”
他霍然起身，袍袖一甩，“这差事谁爱干谁干去！本世子不伺候了！明日我便面圣，求免了这劳什子的副指挥使！大不了挨顿板子！” 说罢，气呼呼地跌坐回椅中。
康元瞧着沈朝“撒泼”，再思及断云岭那绝壁险壑，竟觉他这“撂挑子”的话……似乎并非全无道理？这分明是一道无解的死局！
赵翎与孙厚德对视一眼，又各自撇过头去，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接下来几日，沈朝皆早早便候在宫门外，却屡屡被挡驾。终于这日，等出了戴其康。
“戴公公……”
“哎哟，我的世子爷啊！”戴其康一见是他，忙碎步上前，“您这日日来宫门口‘点卯’，风吹日晒的，何苦来哉？陛下有言，您若再这般闹下去，可就不止几板子的事儿了。见好就收吧，啊？”
“戴公公，真不是我不愿办差。”沈朝一脸委屈，“我是要兵没兵，要甲没甲。难道真叫我领着那群衙役去撞山不成？您给评评理，这差事，它办得成吗？”
戴其康眯眼笑道，“陛下口谕：缺什么，只管让孙大人去张罗！该置办的，该打点的，放手去办！所需单据，不必经户部繁琐程序，直呈御前！陛下……自有圣裁。”
沈朝对着戴其康深深一揖，声音都轻快起来：“多谢戴公公在陛下面前周全，您真是我的大恩人！”转身欲走，又回头补道：“陛下圣明！”
望着沈朝背影，戴其康无奈摇头，低声自语：“陛下啊……您这是又给这小狐狸开了多大的口子哟……” 他仿佛已瞧见那堆积如山的巨额单据。
沈朝心中大定，当即策马直奔镇岳侯府。夕阳熔金，暮色渐染。小厮引他穿过庭院，至空旷练武场。只见康元赤着上身，正对木桩奋力劈砍，口中念念有词，似在默诵兵书。
“康元！”沈朝扬声一唤，自顾自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康元闻声收势，抓起外衫披上，抹了把汗快步走来：“从文？你怎么来了？”
沈朝压低嗓音：“交给你个要紧事。从你手下那帮人里，挑些看得过去的出来，找个僻静稳妥处，圈起来，往死里操练。”
“明白！”康元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点头。
“需用之物，只管寻孙厚德，他自会办妥。”沈朝顿了顿，“顺带告诉他，所有花销……单据，务必留存。”
康元抱拳：“沈兄放心，我即刻去办！” 说着就要转身。
沈朝一把扯住他胳膊：“急什么，天都擦黑了。这段时日不必点卯，专心此事。用最短的时日，务必给我练出一支能拉出去见血的兵来！”
他起身，拍了拍康元的肩膀，不再多言，身影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回到清晏园，径直入了密室。寝阁内烛火昏黄，沈朝推开门，正迎上萧凌循声投来的目光。她安静地坐在灯影里。
“过几日我便要离京了。”沈朝走到自己榻边坐下，略带疲惫地褪去鞋袜。
萧凌提起温在炉上的小壶，倒了一杯清茶递过去：“前几日很忙？总不见你人影。”
沈朝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那皇帝塞给我一堆老弱病残便叫我去剿匪，跟他周旋扯皮了几日。”
萧凌看着他微倦的侧脸，唇角微微上扬，“瞧这模样，你又赢了。”
“嗯，算是吧。”沈朝抬手捏了捏紧蹙的眉心。
“有把握吗？我可以……” 萧凌的话未说完。
“云韶，”沈朝忽然抬眼打断，眸色幽深，“我有些想法，但……是否动用‘神火军’，仍在踌躇。” 声音沉下去，“依你之见？”
萧凌将他手中空杯取走，置于案上。
“你若真对那些‘货物’无动于衷，今日便不会来问我了。” 她直视沈朝眼眸，“照你心中所想去做便是，毋需太多顾忌。”
沈朝闭目，长长吁出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燃起灼灼星火，深深望入萧凌眼底：“尚有一事问你……”
萧凌似有所觉，红唇微启，话音将出未出——
沈朝心下一急，慌忙起身，一手已捂上她的唇。另一手亦本能伸出，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因这前倾之势，两人骤然贴近，气息交融。
“不要打断我……” 他不敢看萧凌的眼睛，别扭地别过脸去，“若撇开你先皇唯一子嗣的身份，撇开我北庭王世子的身份。只论你我……”
片刻，他转回头，目光落在萧凌那双映着烛光、似有水汽氤氲的眸子上：“你可愿……嫁我？”
沈朝双手撑着桌面，语调如常：“陛下给了我们一道密令：剿灭安义县的悍匪。”
“剿匪？”康元想到手下那群兵，只觉匪夷所思。
沈朝目光转向孙厚德与赵翎：“二位想必已然知晓，甚至已做过些探查，说说看吧。”
赵翎沉声道：“岩羊寨，盘踞于安义县西北三十里外的断云岭。主峰‘鹰喙岩’形如鹰嘴，山寨便倚此天险而建。山势陡峻，地形奇诡。入寨核心之要道，乃一条长达数百米的狭窄裂谷，人称‘一线天’。两侧崖壁高耸数十丈，光滑如镜，猿猱难攀。”
他稍顿，继续道：“后山鹰肠径，亦是悬崖峭壁，三面深渊环伺。前寨位于‘一线天’出口缓坡，设木栅、哨塔、简陋营房，驻扎着大半普通喽啰及部分被掳百姓。官军数次进剿，皆铩羽而归。其核心精锐约五十至八十人，多为亡命徒，装备精良；普通喽啰二三百人，多为地痞或被裹挟百姓，战力平平。” 赵翎眉头紧锁，“而我手下……仅十名黑甲卫精锐。”
孙厚德接口道：“匪首三人：大当家‘穿山甲’石彪，心狠手辣，武艺高强；二当家‘鬼算盘’钱通，乃一落第秀才，阴险狡诈，掌山寨运作、账目，实为智囊；三当家‘独眼狼’贺猛，流窜亡命徒，凶残好斗，专司操练喽啰、看守……‘畜栏’。”
“寨内具体布局，尤其关押被掳女子的确切所在，我等无从探知，只推测在后寨核心区。” 他摊手苦笑，“我手下不过十几名管账跑腿的文吏，厮杀？那是万万不能的。或可从安义县巡检司与县衙调些人手，然则……”
孙厚德目光锐利起来，“这些人恐早已参与其中，信不得！甚或是贼人耳目，且战力低微，不堪大用。”
沈朝静静听完，双手一摊，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如此说来，咱们这点人，还不够给悍匪塞牙缝？人家呢？坐拥天险，易守难攻。”
他霍然起身，袍袖一甩，“这差事谁爱干谁干去！本世子不伺候了！明日我便面圣，求免了这劳什子的副指挥使！大不了挨顿板子！” 说罢，气呼呼地跌坐回椅中。
康元瞧着沈朝“撒泼”，再思及断云岭那绝壁险壑，竟觉他这“撂挑子”的话……似乎并非全无道理？这分明是一道无解的死局！
赵翎与孙厚德对视一眼，又各自撇过头去，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接下来几日，沈朝皆早早便候在宫门外，却屡屡被挡驾。终于这日，等出了戴其康。
“戴公公……”
“哎哟，我的世子爷啊！”戴其康一见是他，忙碎步上前，“您这日日来宫门口‘点卯’，风吹日晒的，何苦来哉？陛下有言，您若再这般闹下去，可就不止几板子的事儿了。见好就收吧，啊？”
“戴公公，真不是我不愿办差。”沈朝一脸委屈，“我是要兵没兵，要甲没甲。难道真叫我领着那群衙役去撞山不成？您给评评理，这差事，它办得成吗？”
戴其康眯眼笑道，“陛下口谕：缺什么，只管让孙大人去张罗！该置办的，该打点的，放手去办！所需单据，不必经户部繁琐程序，直呈御前！陛下……自有圣裁。”
沈朝对着戴其康深深一揖，声音都轻快起来：“多谢戴公公在陛下面前周全，您真是我的大恩人！”转身欲走，又回头补道：“陛下圣明！”
望着沈朝背影，戴其康无奈摇头，低声自语：“陛下啊……您这是又给这小狐狸开了多大的口子哟……” 他仿佛已瞧见那堆积如山的巨额单据。
沈朝心中大定，当即策马直奔镇岳侯府。夕阳熔金，暮色渐染。小厮引他穿过庭院，至空旷练武场。只见康元赤着上身，正对木桩奋力劈砍，口中念念有词，似在默诵兵书。
“康元！”沈朝扬声一唤，自顾自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康元闻声收势，抓起外衫披上，抹了把汗快步走来：“从文？你怎么来了？”
沈朝压低嗓音：“交给你个要紧事。从你手下那帮人里，挑些看得过去的出来，找个僻静稳妥处，圈起来，往死里操练。”
“明白！”康元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点头。
“需用之物，只管寻孙厚德，他自会办妥。”沈朝顿了顿，“顺带告诉他，所有花销……单据，务必留存。”
康元抱拳：“沈兄放心，我即刻去办！” 说着就要转身。
沈朝一把扯住他胳膊：“急什么，天都擦黑了。这段时日不必点卯，专心此事。用最短的时日，务必给我练出一支能拉出去见血的兵来！”
他起身，拍了拍康元的肩膀，不再多言，身影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回到清晏园，径直入了密室。寝阁内烛火昏黄，沈朝推开门，正迎上萧凌循声投来的目光。她安静地坐在灯影里。
“过几日我便要离京了。”沈朝走到自己榻边坐下，略带疲惫地褪去鞋袜。
萧凌提起温在炉上的小壶，倒了一杯清茶递过去：“前几日很忙？总不见你人影。”
沈朝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那皇帝塞给我一堆老弱病残便叫我去剿匪，跟他周旋扯皮了几日。”
萧凌看着他微倦的侧脸，唇角微微上扬，“瞧这模样，你又赢了。”
“嗯，算是吧。”沈朝抬手捏了捏紧蹙的眉心。
“有把握吗？我可以……” 萧凌的话未说完。
“云韶，”沈朝忽然抬眼打断，眸色幽深，“我有些想法，但……是否动用‘神火军’，仍在踌躇。” 声音沉下去，“依你之见？”
萧凌将他手中空杯取走，置于案上。
“你若真对那些‘货物’无动于衷，今日便不会来问我了。” 她直视沈朝眼眸，“照你心中所想去做便是，毋需太多顾忌。”
沈朝闭目，长长吁出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燃起灼灼星火，深深望入萧凌眼底：“尚有一事问你……”
萧凌似有所觉，红唇微启，话音将出未出——
沈朝心下一急，慌忙起身，一手已捂上她的唇。另一手亦本能伸出，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因这前倾之势，两人骤然贴近，气息交融。
“不要打断我……” 他不敢看萧凌的眼睛，别扭地别过脸去，“若撇开你先皇唯一子嗣的身份，撇开我北庭王世子的身份。只论你我……”
片刻，他转回头，目光落在萧凌那双映着烛光、似有水汽氤氲的眸子上：“你可愿……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