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至于之前那位NPC公主所提供的方法,我决定暂时搁置,满分答应要在现实中碰头,我不希望给那位暗恋他的倒霉蛋再添什么麻烦。

(33)、

我的计划很简单,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野蛮小面条等人在听说了我的计划之后,无不大感兴趣。尤其是,我开出的条件极其优厚,除了今后合作过程中的利益共享之外,启动资金完全由我个人给付,还定期给他们支付一定的薪酬......

自然,这里面猎手是个例外,他说,他只要跟在我身边,就足够了,这就是他的报酬。

由于大家的职业乱七八糟,水妖跟道士还是系统设定中的敌对职业,于是倒也省了我们租用场地的额外开支。

一伙十三人,网游新时代的崭新《十三人故事》,有意无意得纪念了一把九泉之下的巴尔扎克先生。

尽管在这游戏里混迹过一段时间,但我对这个区的什么势力范围之类的事情可以说是一窍不通,而一种极其急躁的心态又让我无法久等机会。

然后这个时候,我就发现了猎手的妙处--这个拥有私人地盘的道士,采取拍卖的方式将那块地皮卖了个天价(我对此游戏再度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也不禁感慨,最赚钱的行业连游戏币都不放过啊),有了这笔钱,他那神通广大的人脉更见真章,不消几日,竟然请动区内数一数二的装备制作大师,来为我们这十三个成员量身定做了全套价格不菲的装备。

而钱,全部由猎手本人掏腰包。

一时间,猎手盖过了我的风头,正式成为小面条等人真正的大哥。

而我对此,是困惑胜于感激。

猎手做出的贡献还不仅仅是这些,小团体成立一周以后,在大家的装备整得七七八八了,猎手突然用游戏信件发给我一份资料,现有势力的情况可谓一目了然,他甚至细心得注明了,哪些势力可以联合,哪些势力必须消灭,以及最先针对谁等等,一应俱全。

我在诧异之后,不禁暗自心惊,这也是满分留给我的后遗症吧,我不得不去揣想,猎手这个角色,到底是什么来路,还有,他究竟又想得到什么?真的只是想知道我跟满分的故事那么简单?

游戏里,我忙碌得不及去考虑这些,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逼走满分;而下了线,却依然甩不开难言的空虚,仿佛充实我生活的东西,只有网络里才存在,一旦离开了它,我就什么都不是,也什么也没有。

这段时间,死党没有主动来找过我,倒是发过几封MAIL,内容全是工作,不掺杂一点私人的交情,我有些难过与忐忑,不知道是不是因着上次那突兀的事情,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了裂痕,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终于察觉了我的心意,而采取了这一种默然回避的拒绝方式。

所以那天,他突然说来找我,我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不敢在网上多做流连,为的是尽量减少那因着睡眠不足而在眼眶下方堆积起来的黑色素。

一如往常,死党一定要把我拉到阳光底下,并且也不讳言直指我的生活犹如洞穴里的土拨鼠。

我在他的带领下,在炎炎烈日中,拥挤的公车里,像半死的鱼一样在人群内挣扎,好不容易才来到传说中的美味餐馆。

很难想象死党会带我来这样的地方,菜未上,也不晓得究竟美味与否,然则,其环境却让人倍觉舒爽。半山腰上,鸟鸣声声,花香草绿,馆子不大,看起来也不高档,客人不多,偶尔的喧闹绝不影响享受白云清风的雅兴。

茶上来,点好菜,死党看我,我瞄他,不觉低下头去。

于是看到他放在桌面的手,灵活得转动着茶杯,上方传来带笑的声音:"你好歹发表个意见吧,这地方怎么样?"

"环境不错,就是不像你我会来的地方。"我轻笑,还是没有抬头。

手停顿了一下,继续摆弄茶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你,成天窝在房里不出门,我的生活精彩得很呢。"

我苦笑,死党顺理成章得说出这句话,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话让我难受:是啊,他与网络,就几乎是我生活的全部了,而,他,丰富多彩,即使哪天,我静悄悄得消失了,想必于他,也不会有多少在意吧。

又静默一会,死党开始问起游戏里的事,这些虽然我在电邮里已经说得明白,只是目前,这似乎是我与他唯一共同的话题,我不厌其烦得把所有的情节再次陈述了一遍。

其间,菜上来了不少,所以下面的话,他是嘴里包包鼓鼓得跟我说的,似乎很严肃,只是那副样子实在好笑:"喂,我觉得,你还是按照满分说的去做比较好。"

"为什么?"这个建议让我本能得反感。

"你不是打算尽早结束这个游戏么?对方既然这么说了,应该也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怎么都觉得这个理由是敷衍,我冷笑:"你还要我又一次被他牵着鼻子走么?他是什么人,我上次已经领教够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死党的声音里含有困惑,我不禁抬头,见他看着我苦笑,"只是觉得他的这个提议很有趣,你不觉得么?说什么现实中回应......难道他知道你是谁?还是说,你们约定过现实见面?"

我一时无语,死党的敏锐同样可怕,我可不能让他知道满分误会我的事情。

瞪着他,我想找些词来含糊,却在死党的视线下再次想逃离--全心扑在游戏里,难道不是因为,面对他,太痛苦了么?

(34)、

这次聚会跟以往一样,没有太多营养,只是在分手的时候,死党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已经草木皆兵的我有些发寒,然,不想多问,也不能多问。

分手之后,我继续像蜗牛一样蜷缩回自己的壳中,我的壳,就是网络,就是游戏。

打开电脑,进入游戏,一切顺理成章,我的脑子像是彻底换了一个,将现实,甚至包括死党在内全部清除,随着游戏悠扬的音乐响起,我的目的,又剩下唯一:对付满分。

猎手给我留言,他要晚点才上,并且告诉我,他已经约好A团体的主脑,谈判联盟问题,时间上他可能赶不及,就交给我全部把握了。

我看着这个消息就头疼,玩游戏到现在,一切外交上的事务,跟人打交道的事情,都是由猎手出面来解决,我向不过问。他的那一套,我不熟悉,也不是我所擅长,就这点来说,我还是很庆幸有这个角色的存在。

很多时候,唯有当一个人不在身边了,才会蓦然发觉重要性。游戏里,也是如此。

于是按照约定,我与野蛮小面条等人来到大运河边,进入对方的船内。游戏虽是2D,画面却极其精致,船舱内细微至茶杯,也可看得一清二楚。

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东西也存在,人在电脑前,身临其境得察觉游戏内那弥漫敌意的气氛。

对方的傲慢无礼让我暴躁,瞅着对方的人力,再掂量自个的实力,我决定不再白费唇舌(确切得说是浪费时间打字),在氏族里直接发布指令:将此处的敌人统统干掉,把这艘船据为己有。

作为头领,我身先士卒,迅速跳入河中,变身为水兽,努力撼动这条船。很快的,小面条等河盗也纷纷加入,大家齐心协力,欲把船弄翻。

然而,对方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都是河盗出身,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在水中展开一场混战。

水妖与河盗,皆是靠水吃饭,只是优势各有不同。水妖之长在进入水中之后,系统不会隔数分钟便提示人物需要浮上水面呼吸,可以长期抗战。而河盗则不需要像水妖那样,进入水中之后,四肢至少有两肢是动用不上--等级低时是呈鱼状,等级高又习得技能之后可作人鱼,他们踢腾翻滚,极为灵活。

而我就很快发现,我成了这伙人的活靶子。

不知道对方从哪里牵下来几张网,由数人张着,前仆后继得朝我盖来。我的等级很高,然技能却是匮乏,在水中只能做兽而不成人状,自然也就没有了"手",这些网袭来,一时间竟让我除了左支右绌得躲闪,别无他法。

而我的同伴们也是爱莫能助,尤其是在我忙着闪避而无能打字的情况下,我们这边战斗虽勇,却像一盘散沙,并不对对方构成太大威胁。

此时此刻,我方才心如明镜:原来对方根本也不打算平等联盟,他们想的,无非是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好借机吞噬。

明白了这个,我不禁暗自埋怨猎手,就他的能耐,我不信他没有看出对方的企图......然后一个念头闪过:莫非是请君入瓮?

仿佛一道霹雳击中我的大脑,霎那间的失神,连带着鼠标一晃,生生晃进敌人的大网里。

屏幕前的我禁不住大叫一声不妙,电光火石之间,几条长着鸟喙的小鱼乍然出现,迅如流星一般用前喙割断网线。

得到自由的角色承载我的恼怒,窜向船只,奋力一顶,雄图大业正待实现,却在看到氏族聊天里的一句话之后顿时泄气:别,别弄翻船,道士是不会游泳的!

我不禁笑了,猎手到底回来了,在最紧急的时刻,不消说,那几条救我于网难的鱼,正是道士的法术。

有了水中与船上的配合,不消多时,这场大战即告结束,我们干掉不少角色,也顺理成章得收缴了此船--这可是我们这个小团体成立以来的首场大捷,更值得高兴的是,我们也有属于自己的船了。

小面条很是高兴,提议就在船上搞一个庆功宴,大家可以采取语音的方式,来个卡拉OK,这个想法得到十三人中绝大部分的赞同,绝小部分就是我跟猎手。

倒不是有意隐瞒什么,我已经不是人妖了,当然可以大大方方得用男性的声音进行网络语音,只是向来排斥着在网络上跟他人有除去文字以外的交流--在我看来,这没有必要。

但,为何猎手也婉言而坚定得拒绝了呢?他从不讳言他是人妖,那么,他跟我是一样的么?都讨厌在网络上语音视频?

在小面条等人的起哄中,我终于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加入这场胡闹,而猎手,他做得比我要绝,他选择了直接下线。

那一夜,他不曾再在游戏里出现过。

等到第二天,大伙在氏族频道里聊起这事,我有意问他:"为什么你就是不同意语音呢?难道,其实你是个MM?"

笑脸过后,是一句让人无从揭穿的借口。

"不好意思,我不是不想参加,只是没有话筒,又刚好有事,就没来凑这个热闹了哦。"

(35)、

"刚好有事"的猎手从此至终都没有参与过语音视频聊天之类的活动,他的这一原则,贯穿了我的游戏始末。大家起先好奇,继而见怪不怪;我最初多疑,到底还是归类为如我曾经的怪癖--唯到最终结局,才恍然大悟。

初战告捷之后,我们的势力陡然暴增,接下来的二、三、四......战,势如破竹。我们的人数由最初的不多,逐渐膨胀,到一个让我头疼的地步。虽然久经游戏的沙场,然我惯于做一个独行侠,对于如何领导一个团体,一个已过百人的团体实在一窍不通。

接下来的游戏日子里,我发现我对猎手的依赖越来越深,我不惯的或是做不来的事情,统统由他来接手,内部组织,外部交往,一身兼多职,而我的功用,似乎只在打仗之中,身先士卒。

猎手安慰我说,只要有我在战场上,大家就有信心,而无论战局多么糟糕。因为有他这句,我也多少摆脱一点没有老大风范带来的颓唐,很阿Q得继续下去。

毕竟,下这个决定的人是我,我怎么能第一个放弃呢?

关于我们这个小团体如何如何成长、发展并且独霸一方的故事,我就此略去,详细说来,未免拖得太长,且与后续故事无关,毕竟我不是在研究游戏攻略,而仅仅是说一个与我有关的故事。

前期的事情发展如我所期盼,然则,盘踞江河之后的事情,原是一心盼着官家出来围剿,我好与满分来个终极大决战,堂堂正正得将其打败,清理出这个游戏。只是很快我就发现这个想法过于天真,我们和官家对峙成了拉锯战,此消彼长,各有输赢,打个没完没了,说白了就是一个字:耗。

在这一字箴言上,灵活机动的河盗与水妖组合还是比较占优,人多正攻,人少游击,有时掠夺,有时骚扰,比不得官家回回都要如临大敌得人多势众。

然便是如此,游戏的情况也在大大消磨着我的耐性。我并不是个习惯于组织的人,这样的玩法,尽管有诸葛亮一般的猎手在旁帮忙,但我不是刘备,无光复汉室的雄心,也无统一天下的热望。时间一久,我烦躁难安,而那个号称漕运首脑的满分却始终连影子都不见。

而我要面对的,却是没完没了的争斗,就可惜游戏里没有扯起叛旗打入京城的设置,否则,只怕我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实施这一宏图伟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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