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群如潮水般从剧院门口涌出,而潮水的中心,是刚刚换下华丽戏服,却依旧光彩夺目的一个人。

明明只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微卷的栗色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表情上甚至带着几分卸妆后的疲惫,可是就是让人觉得……美好得不可方物。

“这根本就是话剧社门面啊……”

“敢不敢让我用这张脸活一天??”

“搞什么啊?这么好看的人演的为什么不是主角?”

“谢谢!你实在是太漂亮了!”站在江凝云面前的女生抱着刚刚和他合完影的手机,激动得直跺脚,眼睛里亮着星星。

面对这些围着他的同学和夸赞,江凝云礼貌地牵起嘴角,点头笑了一下,“不用客气。”

话落,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弯了弯,眼尾微微翘起。

不论是明面上的夸奖,或者有些人经过他身边屏息的动作,还是他们和朋友窃窃私语地谈论他,他都看在眼里。

习惯了。

又合了一张,江凝云退后半步,朝所有人微微颔首,歉意地笑笑,“我有点事得先走了,抱歉。”

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惋惜声中,终于终止了这场小型合影会,转身走向剧院门口约定好的地方。

秋日里的夜风带着凉意,让他的心中反而平添了几分烦闷。

一个年轻男生正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玩手机,吊儿郎当,见江凝云过来,抬了抬下巴,“哟,大明星合影结束了?”

这是江凝云的好友林寓,和他同样是N大美术系的大一新生。

知道这是在打趣他,江凝云抿唇无奈地盯着林寓,“你话太多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面远处车流闪烁的光影上,听到林寓在耳边夸夸不绝。

“你太绝了江凝云!你一出场我感觉都没主角什么事了,简直闪瞎所有人的眼睛,我就知道会有很多人想拍你,还好我先走了,要不然我刚才非得被挤死不可。”

林寓抓了抓头发,“虽然我觉得我也长得挺帅的,但站你旁边简直是暴击,我还是挺有自知之……”

又来了。

江凝云带点力道拍了几下林寓的肩膀,打断道:“行了行了。”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从小到大因为容貌受到的赞誉数不胜数,怎么讲呢,就像富二代不在意每月几万的零花钱一样,他也不太在意这些有的没的夸奖。

因为实在听到太多了。

似乎是注意到江凝云的心不在焉,林寓不禁开口道:“回去早点休息吧,今晚就别熬夜画图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八卦,“对了,你那位平时形影不离的好发小兼室友呢?陆时衍今天怎么没来?”

也不怪林寓这样说,这才开学两个多月,江凝云一来就搬出了宿舍和人住在一起,平时更是好几次在江凝云身旁看到陆时衍的身影。

按理来说,这种重要场合,陆时衍绝对不可能缺席啊。

提起这个江凝云就来气,原本稍微平复的心情又瞬间燃起了一簇小火苗,他皱了皱鼻子,语气硬邦邦的:“他有事。”

陆时衍昨天去隔壁市参加一场学术报告会,明明说好报告会结束就来的,结果在开场前两个小时突然打电话说来不了了。

电话里,陆时衍解释了来不了的原因,本来要汇报的师兄临时生病了状态不好,只能由他这个大学小师弟临时顶上了。

虽然江凝云知道这也不能怪陆时衍,医学生本来就忙,陆时衍又是那种本硕连读的卷王学霸,进组早一点也很正常。

但他还是很生气。

听江凝云说完,林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学霸果然忙。”

“诶,对了。”

林寓的眼睛突然亮起来。

“话说,你这位卷王朋友有对象吗?”

不得不说,八卦是人类的本性,对于林寓这种本身就不着调的人来讲,更是有着超群的吸引力。

虽然谈恋爱对大学生来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江凝云的心中还是闪过了一丝微妙的不悦。

第三次。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不开心了。

两次都是因为陆时衍。

等他回来了,一定要让他狠狠赎罪。

江凝云恶狠狠地想。

“我不知道!”

他知道朋友只是八卦一下,但那一瞬间他还是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你问这个干嘛?”

林寓看到江凝云这种护食一样的态度,觉得新鲜,眉头挑得老高,“干嘛?不给问啊?”

“行吧。”林寓耸耸肩,”不过听说他们医学院的谈恋爱要么很早要么很晚,陆时衍那长相那能力,应该不至于沦落到单身好几年的程度吧。“

江凝云秀气的眉眼皱起来,“有完没完?”

林寓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王子公主大人。”

“我叫到车了,一起回去?”林寓晃了晃手机。

江凝云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你先回去吧,我等陆时衍。”

林寓:“?”

他听到了什么??

“我认识你这么久,你江大少爷还有等人的一天?”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江凝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们两个住一块嘛,我勤俭持家,省打车费不行吗?”

林寓满脸写着“信你才有鬼”,敷衍道:“行行行,江少爷说什么都行,那我先走了?”

然后离开得跟阵风似的。

晚秋的N市还是有些冷,江凝云垂眸看了眼表。

五分钟。

陆时衍已经迟到整整五分钟了。

他蹙了蹙眉,转身准备离开。

一辆黑色的车悄无声息地在他面前停下。

后座车门打开,一个身姿颀长的男生利落地下车,绕过车尾,快步走到江凝云身侧,非常自然地替他拉开了这一侧的车门。

江凝云挑了挑眉。

是陆时衍。

司机透过半开的车窗,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还是刚才车上那个全程冷着脸、拒人千里的年轻人吗?

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和他搭话也不怎么回,这会儿下车接人,眉眼间的冷淡却像被什么化开了似的。

陆时衍的声音本就清润好听,此刻面对明显带着情绪的江凝云,更是下意识地放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哄慰:“走吧,我们回家。”

他似乎来得很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回家换,看着就像是刚从学术报告会赶过来的,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就是缺个领结。江凝云不合时宜地想。

但他没说话,眉眼垂垂,立刻将陆时衍手里拎着的伴手礼接了过去。

然后,像一只矜贵的猫似的,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脚步轻飘地坐了进去。

-

密闭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和车外模糊的喧嚣。

两天没看到江凝云,陆时衍的目光几乎无法从身边人身上移开,可面前的人显然是生气了,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陆时衍选择先打破这份平静。

“今天的演出还顺利嘛?我在来的路上看到学校官号发的视频了,”他顿了顿,“演得特别好。”

“……”

回答他的是江凝云的沉默。

“…小凝…”

小什么凝!没看见我正在生气吗!?

江凝云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你还敢说!”

他转回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灼灼地盯着陆时衍:“报告会是上午结束的,我的演出下午三点才开始,陆时衍,你不想来可以直说!”

从A市到N市的通勤也算时间,报告会结束后和专家教授的寒暄交谈也算时间,吃饭午休...买一点A市独有的伴手礼,或者放松一下去景区转转都需要时间。

江凝云不是控制欲很强的人,可是只有在陆时衍面前,他才会放肆得如此理直气壮。

甚至带着几分他都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

他的唇色是自然的嫣红,唇形也很饱满,此时正紧紧地抿着,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眉头却很鲜活的皱着,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起伏。

陆时衍呼吸一滞,心口像是被轻轻敲了一下。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从江凝云柔软的发梢上取下一片在剧院粘上的、亮晶晶的装饰亮片,不动声色地把它攥进手心。

亮片的边缘扎着手心,微弱的痛感让陆时衍感到安心。他放低了声音:“你第一次演话剧,我当然很想来。”

“原计划是能赶回来的,但你也知道,报告结束后就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需要善后,小凝…”

他微笑一下,像一只脾气很好的大型犬,“我发誓,我买了最近的车票,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他一面说,一面从身旁拿出自己订的蛋糕,盒子是透明的,能清楚地看到蛋糕的上面立着一个卡通人物。

“这是我给你订的蛋糕。”陆时衍说话时,漆黑的瞳仁里亮着光,江凝云听出其中隐隐的期待。

“加上蛋糕的时间,正好多用五分钟…”

他声音很好听,身上带着男大学生特有的清爽气息。

五分钟三个字如同擦着江凝云的耳朵飘过,让他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他低头看向蛋糕,那个卡通人物应该是自己演的角色,那精致程度看上去不像是短时间内能做完的,应该是提前很久定的。

人物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庆祝江凝云演出圆满完成。

紧绷的肩膀线条稍微松弛了一点,但嘴上仍不肯轻易饶过,故意带着点刁难问道:“你知道我演谁吗?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陆时衍接话很快,语气带着点被小看的无奈,“你演的是侍卫殷宏,虽然戏份不多,但在整场里是贯穿始终的关键人物。”

他的语气太过诚恳,动作又太过温柔,江凝云积攒了一晚上的委屈和怒气,像破了一个小口的气球,开始慢慢地瘪下去。

排练的这一个多月以来,陆时衍经常帮他一起对台词,明明是他去演话剧,陆时衍却比他还要认真。

江凝云在喉咙里哼了一声,“好吧,原谅你了。”

-

江凝云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心情由阴转晴,他立刻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做派。

回到家楼下,等电梯的时候,一阵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睫上沾了点生理性的水汽。

江凝云往旁边挪了半步,几乎是无意识地,将一边的肩膀轻轻抵在了陆时衍坚实的手臂上,借点力支撑有些发软的身体。

“好累……”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倦意。

陆时衍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倚靠起来倒是刚刚好。

从小到大,在他累极了的时候,总会习惯性地在陆时衍身边找个支撑,这几乎成了一种身体记忆。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陆时衍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紧绷起来,呼吸也跟着屏住。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最终却只是稳稳地提着蛋糕,没有做出任何可能会越界的动作。

江凝云早就习惯了陆时衍偶尔的沉默,毕竟陆时衍本来就不算话多的人。

进门后,江凝云踢掉鞋子,轻唤着:“呼噜!呼噜!”

很快,一只胖乎乎的橘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脚踝。

江凝云抱起呼噜,脸颊埋进它温暖的皮毛里蹭了好一会,才心满意足地走向浴室。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陆时衍俯身,以同样的角度,将脸埋进猫咪蓬松的背毛,深深呼吸。

洗完澡,江凝云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浑身散发着清新的水汽和白桃沐浴露的甜香,他拿着毛巾一边胡乱地擦着头发,一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

屏幕上,林寓的未读消息跳了出来。

「链接:【八卦】李涛,医学院那位高岭之花陆时衍是不是有对象了,本来准备下星期告白,如果帅哥有情况了我就不打扰了。」

【林寓:啧啧啧,江凝云,之前还说你消息灵通,怎么样,这不是打脸了吗?】

【林寓:陆时衍有男朋友了!】

江凝云盯着那条消息和链接的标题,眼睛眨了眨,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没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不易察觉的嗤笑:

“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下本开《呜呜我不要叫你老公了》球球收藏[可怜]

从小到大,颜希最不喜欢沈昭年。

沈昭年是所谓“别人家的孩子”,他长相出众,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校草学霸,在学校出尽风头。

他的暗恋对象,向沈昭年表白。

他竞赛拿二等奖,沈昭年就国奖。

好不容易拿次年级第一,竟然还是沈昭年让给他的。

谁要他让啊?!!

颜希要气死了。

他发誓要把沈昭年踩在脚下。

但沈昭年几乎没有可以攻破的弱点。

直到一次意外,他发现沈昭年恐同。

颜希灵机一动,办了张卡,每天给沈昭年发消息。

【老公,好想你,睡不着TT】

【老公的胸肌好大,好漂亮好想咬。】

【老公,你不许和别人说话,我会吃醋,想把你关起来只能看着我】

【老公的力气一定很大吧,可以单手把我……】

看到沈昭年逐渐阴沉下来的神色,颜希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近距离看他吃瘪,心情好极了!

-

沈昭年最近的心情也好极了。

他从小就是众人眼中最成熟稳重的一个,但没人知道,他喜欢颜希喜欢到发疯。

沈昭年觉得颜希可爱死了——

发脾气可爱。

偷偷对他翻白眼可爱。

看起来很凶地对他放狠话也可爱。

他像变态一样偷藏颜希用过的物品,在颜希看不见的地方窥视他,脑子里全是对他阴暗的幻想。

但怕吓到颜希,沈昭年一直在忍耐。

而最近,沈昭年发现一直给自己发骚扰短信的人,居然是他的小室友、小竹马。

他偷偷喜欢了这么多年。

终于,有结果了么。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昭年兴奋得呼吸不畅,头皮发麻。

后来有一天,沈昭年捅破窗户纸,把人堵在宿舍,却看到颜希被吓得微微颤抖,可怜兮兮的样子。

“不要…!”

沈昭年充耳不闻,指腹摩挲着他的嘴唇,求知似的,哑声问:“宝宝,怎么不叫老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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