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东窗事发

夜色中,整个皇宫寂静而严肃。

偏僻的角落里,安顺紧紧攥着袖口,姿态紧绷而焦急,忍不住张望。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出现,“东西拿来。”

安顺被吓得一激灵,咬牙从袖口掏出一团包裹严实的东西。

那人接过之后,打开看了几眼,嗓音里藏不住贪婪的笑意,“东西可以啊,事成之后五五分,你点头我今晚就带出去,最晚后天你就能见到银子。”

五五分……

安顺忍不住道:“你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

那人冷笑:“狮子大开口?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你嫌我拿的多,换了别人敢接手吗?”

确实是这样。

好像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安顺盯着那块玉珏,良久,他嗓音轻颤:“……成交,我想尽快拿到钱。”

他也不想铤而走险,但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宫里私自倒卖赏赐的事情,其实有很多,主子赏给你的,往往不会再追究,主子们贵人多忘事,但也有运气不好被抓现行的……

安顺躺在床上,冷汗浸湿了单薄的亵衣,他蜷缩着,啃咬着自己的指尖,毫无睡意。

只觉得自己好似踩在岌岌可危钢丝上, 底下是万丈深渊。

他会掉下去吗?

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只能赌一把,那么多人,或许他不会被发现。

……

浑浑噩噩,安顺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当值,他的状态也很糟糕,清理 宫道的时候,还被笤帚扎破了手。

鲜红的血汩汩涌出来,滴落在地面。

安顺心脏忽然突突的跳动,他没由来的感到不安,下意识把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

血腥气充斥了整个口腔,刺痛感让安顺缓慢的清醒,镇定下来。

既然已经做了,回不了头了,只要能救小意,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事已至此,所有的惶惶不安都是多余,不如想想该怎么解决小意的事情。

抱着这样的想法,安顺做完了剩下的工作。

他和那人约定的是戌时,在老地方见面。

下值后,安顺连饭都来不及吃,急急忙忙往外走,却猛地停住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已经被两个太监捂住口鼻架了起来。

这一路安顺挣扎着,他脑海里闪过很多想法,还是抱有侥幸。

直到被扔在地上,昏暗的光线中,那块玉珏在眼前晃动,安顺脑袋里“嗡”的响着,已经无法思考应对的策略了。

德全坐在椅子上,捏着那块玉珏,嗓音平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这块玉珏,你认识吧?”

“咱家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皇上赏你的。”

在宫里沉浮半生、如今手握权力的太监总管,沉默的望着地上年轻而清秀的小太监。

死寂的空气里,是安顺混乱的心跳,他脸色越来越苍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顺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奴才知错。”

德全拿着那块玉珏,轻轻放在桌上的锦盒之中,“知道倒卖御赐之物要怎么罚吗?”

怎么罚,死罪。

直到此刻,安顺还觉得很恍惚。

哪怕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

他是迷茫,懊悔和不知所措。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小意和娘该怎么办?

砰——

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被扔在安顺眼前,他茫然的抬头,德全看着他,“打开看看,这些够不够解决你的麻烦。”

大惊之下,安顺有些迟钝,当他明白德全的意思时,眼眶瞬间就热了,哽咽着磕了几个头,“……多谢,您的大恩我这辈子也偿还不起。”

绝处逢生,说的就是安顺此刻的心情。

他捡起那个荷包,双手颤抖,头顶却响起一句平静、显得有些冷漠的话语。

“不用谢我,这世上没有白拿的好处。”德全端起盖碗,抿了一口,看向安顺,“你明白吗?”

周遭空气都寂静了,安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显得有些茫然。

“……明白什么?”

其实说完这句,脑海里已经后知后觉浮起某个猜想。

但安顺下意识回避,导致他看上去迟钝得有些可笑。

德全甚至觉得,宫里怎会有如此呆傻的人,但他也没有太多耐心拐弯抹角,“在这个皇宫里,主子是天,主子想要什么,你就得拿出什么,别把自己当个人看,其实在挨那一刀的时候你就该明白这个道理。”

安顺已经好久不去想那些事情了,那段经历。

十二岁,入宫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后悔吗?

虽然痛苦,但不后悔。

因为他无路可走。

他只是挨了一刀,他还活着,却换来娘和小意虽然拮据却足够温饱的生活,怎么说他都没有后悔的资格……

他以为认命就够了,他已经足够谦卑了。

可德全此刻告诉他——

不是的,不止,还远远不够。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到底选什么……”德全话音刚落。

跪在地上的人嗓音低哑,紧紧攥着那包银子,不断重复着。

“我选好了,选好了……”

德全这才起身,将桌上的锦盒完好无损的、再次交到安顺手中,“这次,你可要保管好了。”

盯着手里的盒子,安顺避不可免的想着:为什么是我?

这到底是通天道,还是不归路,答案显而易见。

历代皇帝,不是没有过这种特殊癖好,哪怕是名门世家的贵公子,也免不了沦为玩物,更何况……

他的下场会是怎样?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怎么样都可以,只要解决了小意的麻烦。

“还会更糟吗?已经成这样了……”安顺攥紧荷包,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很多时候,命运看似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实则,无论他往哪边走,溺水般的窒息感从未消散。

从始至终,他都是被裹挟在洪流中,被迫前行的浮萍,不知到何处才能得到短暂的宁静,又或者……

彻底被吞噬在无情的命运中。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