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汤池

可让安顺感到疑惑的是,那天之后他的生活并没有出现他想象的那些坏事。

德全没有找他,皇帝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样就很好,如果能一直这样平平淡淡就好了。

……

靖王殿下于年前运送粮草赈灾,终于在三月底顺利回京。

“皇兄,我这次任务完成的漂亮吧?”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身旁并肩站着一个青年,两人边聊边走,青年眉眼和男人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加肆意张扬,如同明媚的朝阳。

萧成聿淡声回道:“一般,沉不住气,还得多练。”

萧慎闻言,眉头一挑,扭头压抑着那股不服气,“呵,我已经够给他们脸了,要不是徐大人拦着,那些蛀虫早就人头落地……”

话音未落,察觉到男人的目光,萧慎还是老实收声。

但心里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萧成聿和萧慎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先帝和先皇后是少见的恩爱夫妻,先帝骤然离世后,先皇后忧思过度,长时间卧病在床,终于还是没能熬过去,撒手人寰。

当时的萧慎才五岁,往后的日子,两兄弟是偌大的皇宫里彼此最亲近的人,所以那些兄弟阋墙、手足相残,在萧成聿和萧慎之间不会出现。

再说了,以萧慎的性格,那个位置给他坐他都嫌烫屁股。

两人慢慢走,萧慎闲不住,偶尔随手摘几朵花,插在修剪整齐的绿叶间。

萧成聿也懒得管,视线忽然在某处凝住,有些凌厉。

宫里所有的花草树木都有花房的专人看管,但日常的维护打扫,就由各宫管理。

承乾殿这片海棠花,正好在安顺的工作范围。

前夜刮了风,不少开得正好的花朵被吹落枝头,安顺就蹲在树底,把整朵整朵的海棠花捡起来,全部埋在树底,也算是落红归根,腐烂成肥料还能滋养枝头开出更明艳的花朵。

可在萧成聿眼里,明明只是一个背影,他却能分辨出这就是那个人……那个奴才,这样的姿势,窄细的腰肢让人一览无余,再往下是弧度圆润的臀。

全身上下没有几两肉,倒是全长在这里了。

男人喉结滚动,视线有些怪异。

萧慎觉得奇怪,捻着手中的花,也望过去,“皇兄,你看什么呢?”

不过,那片海棠花今年开得确实不错。

萧成聿收回视线,无言看了萧慎一眼,有些冷冷的。

“搞什么……”萧慎觉得莫名其妙,把手里的花一扔,跟了上去。

安顺埋好花,起身拍了拍衣摆,正好看见青年离开的背影,玉冠束起的长发随风飘扬,肆意又张扬。

是靖王殿下。

-

雾气氤氲,偌大的汤池里,男人靠着池壁,肩颈的线条优越紧实。

池边是几个伺候沐浴的太监,调控水温,按摩清洗。

萧成聿闭着眼睛,水流缓缓从肩头浇落,有专人按摩,手法专业娴熟。

可为什么……越来越烦躁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片刻,男人嗓音里带着怒气。

“滚出去。”

德全换了手法最好的人进来,刚碰到皇帝,就撞了枪口。

“滚,都滚出去!"

汤池旁的奴才,都连滚带爬的跑了,只剩下德全跪在一旁,战战兢兢看向浑身带着怒气的皇帝。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皇上……”德全说着,正好对上男人的视线。

萧成聿眼底漆黑,却难掩燥热,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落在德全身上。

似乎有某种意味。

德全大脑飞速转动,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一个难题,他能不能猜对答案呢?

皇帝的异样是因为什么,皇帝想要什么?

脑海中灵光一现,德全犹豫开口:“皇上,奴才斗胆,再换个人来……”

萧成聿靠在池壁,闭上双眼,如同假寐的猛兽,慵懒却嗜血。

慢条斯理道:“谁?”

“……安顺。”

德全胸腔中如鼓般震动,额头渗出豆大的汗。

终于,头顶传来一声冷笑,德全听见男人问:“这次,是自愿的吧?”

心中的石头落地,德全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磕了一个头,答道:“回皇上,是。”

今日安顺轮休,半天的时间,他准备找个差事,多赚点银子。

可厢房外,一个太监喊道:“安顺,德全公公让你去汤池。"

汤池?

安顺心头一颤,面色煞白。

承乾殿的汤池,除了皇帝,还有人敢用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吗?

安顺五指攥紧,指关节泛白,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

躲是躲不过的,不是已经妥协了吗?

当时选择那袋银子的时候。

安顺来到汤池外,德全穿着太监总管的酱紫色朝褂,端着拂尘,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次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吧?”

“……是。”

“进去吧。”

半只脚踏进殿里,扑面而来温暖而潮湿的热气,安顺觉得无法呼吸。

他深呼吸,却依旧难以克制双手颤抖。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是湿漉漉的缠绕在身上,眼前出现一汪热气腾腾的汤池,男人背对着他靠在池壁,像是睡着了?

毫无预兆,耳边响起冰冷的嗓音。

“过来——”

安顺慢慢挪过去,鼻腔又被那股霸道的龙涎香占满了。

他看着池边的浴巾,沾湿后,一言不发开始擦拭男人的身体,尽职尽责完成自己的差事。

期间,男人也没有多言,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或许……只是让他来伺候沐浴的。

安顺暗暗松了一口气。

该擦拭清洗的地方他都认真照顾到了,再往下……安顺停下动作,这时,萧成聿终于睁开眼睛,盯着眼前的人。

“继续。"

安顺有些愣住了。

他跪在汤池旁,身上的衣服被水汽沾湿了,男人赤裸着身体,浸泡在半池氤氲的水中,属于正常男子的、健康而优越的躯体暴露在安顺眼前,避无可避。

继续……

视线往下,安顺握着湿漉漉的浴巾,不知是不是水温太高了,纤瘦的关节都泛着红。

雾气氤氲,萧成聿眯了眯狭长的眼,将眼前的景色一一望进脑海里。

清秀白皙的面庞,沾染水汽,似乎被热气熏红了,那双乌黑清透的眼睛,茫然呆愣,双手紧紧攥着的浴巾,整个人都僵直在原地。

到底是真青涩,还是装模作样?

不是自愿的吗?

萧成聿想起自己因为眼前这个奴才所遭受的一切,心中的耐性消耗殆尽,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热。

“朕让你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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